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116节

  奥蒂斯眼神微动,随即摇了摇头:“眼下先搞定菲律宾独立军才是首要之事。说实在的,自我到菲律宾以来,倒没看出你们华人自由军,有杜威将军和梅里特将军口中那般强悍的战斗力。”

  陈锋顺势借坡下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并非我军战力不济,实在是火力不足。北线阵地都是卢纳经营多年的坚固工事,战壕纵深、暗堡密布,攻坚难度极大。若是总督能给我足够重炮,我军定能助美军一臂之力,率先撕开普拉里德尔的防线。”

  奥蒂斯脸色一沉,直接回绝:“你想打破自治协议的限制?不必了,美利坚的军力足以突破普拉里德尔。”

  陈锋立刻收敛姿态,故作无奈道:“我自然不敢有这想法。既然如此,那华人自由军还是专心帮美军保障后勤运输吧。”

  奥蒂斯话锋一转,紧盯陈锋:“根据我的情报,你今年吸纳的华人移民,已经快触碰到五万的数额上限了。”

  陈锋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总督有所不知,其中不少都是临时来工业区务工的华人,并无长期定居计划,等工期结束便会离开。”

  奥蒂斯步步紧逼道:“务工?那你的工程部队怎么解释?我上午刚收到消息,你昨天已经下令,给那七八千人的工程部队,全员下发了制式步枪。”

  狗日的美军,消息倒非常灵通。

  陈锋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是听说普拉里德尔之战后,担心独立军卷土重来,才让这些人学点自保能力。您也知道我华人自治区的工业规模,若是不给前来投资的商人信心,归雁滩工业区很可能半途而废。”

  奥蒂斯双眼微眯,显然不信这个解释。

  陈锋又补了一句:“您放心,一旦美军在北线奠定胜局,我会立刻下令收回工程队的枪支。”

  现在美军和独立军在北线僵持,奥蒂斯也不愿逼迫太甚,点头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我一向重视承诺。”

  陈锋笑了笑,继续道:“我相信最迟年底,您就能带领美军在北线奠定胜局。到时候,您定然看不到这支工程部队了。”

  等年底,华人自由军主力早已开赴中南半岛,留下的兵力完全符合自治协议要求。

  应付完奥蒂斯,陈锋一刻也不多留,马不停蹄折返老营。

  刚进营门,值岗卫兵便快步迎上:“将军,容星桥先生已在会客室等候多时,还带来两位婆罗洲的客人。”

  陈锋脚步微顿。

  容星桥此番南下吕宋,本是为了联络南洋华人商会,商议反清筹款事宜,竟还捎来了婆罗洲的华人首领,倒是意料之外。

  他推门而入时,会客室里正茶香袅袅。

  容星桥一身素雅长衫,正与对面两人低声交谈,见陈锋进来,当即起身笑道:“陈贤弟,来,为你引荐两位故人。”

  那两人也随之起身。

  为首者身着锦缎长衫,气度沉稳,指尖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胡椒粉末,想来是常年经手土产贸易。

  另一人穿着西式短褂,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黄”字的玉佩,眼神锐利,周身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果决。

  “这位是婆罗洲广利行的东家林嵩祺,垄断了北婆罗洲大半的甘蜜、胡椒出口。”

  容星桥指着长衫男子,又转向另一人,“这位是砂拉越华人首富黄庆昌,诗巫垦殖区的主事人,手里握着上万华人垦民的生计。”

  林嵩祺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陈将军,久仰大名!林某在新加坡的商行里,日日都能听闻将军在吕宋驱逐洋夷、护佑华人的壮举。”

  黄庆昌亦是抱拳行礼,目光里满是期盼:“将军于吕宋创下华人自治的基业,实乃我辈楷模。此次冒昧叨扰,是代表砂拉越的数万华人,向将军求援来了!”

  “你们两位跟陈将军详聊,鄙人先行告辞!”容星桥极有分寸,直接告辞。

  陈锋微微点头,抬手示意林黄两人落座,心中却开始暗暗叫苦。

第161章 散尽家财

  求援?

  眼下连吕宋的局势都未完全稳固,华人自由军根本没有实力远渡重洋,去婆罗洲和19世纪末的大英帝国叫板!

  陈锋压下心头的焦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们的境遇,我亦有所耳闻。是当局又发难了?”

  一旁的郑明莹适时上前,为两人奉上新沏的热茶。

  林嵩祺接过茶杯,重重叹了口气:“将军明鉴,英方近来频频苛待华人,首要便是想撕毁黄乃裳先生当年与砂拉越王室签下的999年垦殖租约,要强征诗巫一带的华人垦地,分给马来土著与欧洲移民。”

  黄庆昌随即补充,语气满是愤懑:“不止如此,英殖民当局还借机抬高华人商贸税,原本三成的税率硬生生涨到六成,连甘蜜、胡椒这些土产的出口权,都要被他们垄断。

  我黄家经营的钱庄与商行,已有三家被无理查封,说是涉嫌资助反殖民势力,实则是英方想借机吞掉我们掌控的华人资本。”

  陈锋听完,眉头缓缓皱起,暗自沉吟对策。

  一边是同根同源的华人同胞,一边是实力悬殊的殖民强权,大规模出兵绝无可能,可坐视不理又绝非他的行事风格。

  郑明莹瞧出气氛凝重,浅笑着开口打圆场:“两位先生,你们婆罗洲华人的境遇,与我们吕宋华人何其相似。当年西班牙殖民时期,我们也曾受尽欺凌。”

  这话像是戳中了林嵩祺的痛处,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我们处境一样。”

  黄庆昌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愤恨:“可如今他们又虎视眈眈,种种苛待,分明是磨刀霍霍!”

  陈锋坦诚道:“二位的处境我已然明了。只是实言相告,我华人自由军眼下深陷吕宋战事,暂无远渡重洋,在你们那边登陆作战的实力,这点还请二位体谅。”

  林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并未显露意外,反倒多了几分坚定。

  林嵩祺沉声道:“我和黄先生早已料到这般处境,也从未奢望您能即刻出兵。我们一致认为,唯有像您这样,用铁和血才能争得一线生存空间。”

  “实在太欺负人了!”

  黄庆昌猛地拍向桌案,嘶吼出声,“我就算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也绝不会屈膝妥协!”

  陈锋望着两人眼中的决绝,心中暗自点头。

  自己正需要在婆罗洲布局的机会,如今就送上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佯装激动道:“好一个散尽家财、绝不妥协!既然二位有这份护佑同胞的决心,我陈锋便陪你们走一趟婆罗洲,亲眼看清楚局势,再定应对之策!”

  林嵩祺和黄庆昌闻言,面上全是狂喜,都没想到陈锋会亲自前去婆罗洲。

  陈锋摆了摆手,阻止了两人道谢,出门召来侍卫传召钱彪。

  他对着匆匆赶来的钱彪沉声吩咐:“我暂赴婆罗洲处理事务,大概二十天回来。美军交涉之事按原计划推进,盯防美军、联络卢纳的任务不可松懈,归雁滩工业区与工程部队的训练务必筑牢,切勿出半分差错。”

  钱彪虽有疑虑,但仍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将军放心,属下定守好后方,等候将军归来。”

  稍作部署安顿好吕宋之事,陈锋便携郑明莹,与林嵩祺、黄庆昌二人一同动身,带上警卫迅速赶往归雁滩码头。

  途中遇上在码头带队巡逻的张修武,陈锋顺势招手将他唤上,五人连同警卫一同登上专用蒸汽船。

  蒸汽船便缓缓驶离码头,舰艏劈开碧波,朝着婆罗洲砂拉越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舱内,张修武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您突然把我叫上船,这是要往哪儿去?”

  陈锋靠在舱壁上,神色淡然地笑道:“这次带你去砂拉越。我去实地摸清局势,若是情况需要,会把你留在那边主持大局。”

  独领一军在外,忠心与能力缺一不可,而张修武沉稳勇猛,对自己死心塌地,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锋心中笃定,即便让张修武在婆罗洲独自拉起一股势力,也绝不会生出自立之心。

  张修武一听见“作战”二字,眼底瞬间燃起斗志,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将军放心!打算派多少弟兄过去?属下定能狠狠教训那些洋鬼子,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陈锋却轻轻摇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兵力得看当地局势再定。砂拉越和吕宋不同,英国海军舰队实力强悍。

  你到了那边,不可打出华人自由军的旗号。

  还会陷入补给断绝的困境,到时候只能退守山林,靠游击周旋。”

  “啊?”

  张修武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满是惊愕,“可那边土著势力也不弱,游击最讲究百姓根基,咱们既无补给又无依托,这仗怎么打?”

  “钱彪的情报部门早与当地土著有联络,他们也受压迫,有些部落愿与华人联手。”

  陈锋叮嘱道:“到了那边后,得收起对土著的杀意,暂时和他们联合作战。”

  张修武闻言豁然开朗,当即点头:“我和吕宋的土著有血海深仇,和那边的土著却没有。您说杀就杀,您说不杀,便不杀。”

  一旁的郑明莹静静旁听着二人对话,此刻轻声开口:“将军,张团长带战士进山尚可周旋,可数万普通百姓怎么办?”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正是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婆罗洲的原因。”

  船舱内一时陷入沉寂,张修武也收起了急切,默默攥紧了拳头。

  郑明莹望着陈锋坚毅的侧脸,只轻轻点了点头,一双美目中不停流转着光芒。

  十日后,砂拉越古晋码头。

  刚靠近岸边,陈锋便见河道与码头的交界处,呈现出一片繁忙又压抑的景象。

  1899年的古晋已是英属砂拉越的核心港口,处处透着殖民管控的森严。

  码头沿岸的木质栈桥被晒得泛白,几座红砖砌成的货仓矗立在岸边,顶端飘扬着英国国旗。

  仓门处有身着卡其色制服的阿三仆从军士兵持枪守卫,对往来人员逐一盘查,神色非常傲慢。

  岸边停泊着各式船只,既有载满甘蜜、胡椒的华人木质货船,也有挂着英国商号旗帜的蒸汽货轮,还有土著部落用于内河贸易的长屋独木舟,错落有致地泊在水面,船夫们正弯腰搬运货物,号子声、吆喝声与士兵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香料、河水湿气与货物霉变混合的复杂气味。

  华人商贩背着沉甸甸的货包穿梭在栈桥上,大多是广利、黄家商行的伙计,衣着朴素却动作麻利,低声交谈着生意与殖民当局的苛税,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忧虑。

  几名马来土著戴着斗笠,推着装满藤条、树脂的竹筐路过,他们多受英军强迫服劳役,眼神麻木,步履沉重。

  还有少数欧洲商人,穿着西装革履,在士兵的护送下走向货仓,对周遭的辛劳与窘迫视若无睹。

  不远处的关卡处,两名商贩正被阿三士兵拦下,士兵粗暴地翻查着他们的货包,随手拿起几包胡椒塞进自己口袋,又以税额不足为由,将商贩推倒在地,货包散落一地,胡椒颗粒滚得四处都是。

  商贩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狼狈地跪地捡拾,围观的众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第162章 调兵护侨

  黄庆昌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对陈锋说道:“将军您看,英方近来查得愈发严苛,连小额货物都要层层盘剥,不少华人商贩已不敢再来码头交易。”

  林嵩祺也点头补充:“这些英印士兵更是无法无天,劫掠华人货物是常事,殖民当局却纵容不管,摆明了是要刻意打压我们。”

  陈锋靠在船舷上,目光扫过整个码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阿三士兵的嚣张、华人的隐忍、土著的麻木,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都让他更加坚定此行的必要性。

  他缓缓开口:“看来,这里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先上岸,去华人聚居区看看。”

  林嵩祺先让人提前联络并贿赂了港口官员,选在了码头偏僻处靠岸登陆。

  黄庆昌在前引路:“将军,华人聚居区主要在古晋城西,靠近诗巫河支流,那里是当年我父亲带队开垦时最早扎根的地方,如今住着数万华人。只是近来英方频频派人巡查,聚居区外围也设了岗哨,咱们要隐蔽行踪,得绕条路过去。”

  张修武紧随陈锋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枪柄上,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郑明莹则紧紧跟在陈锋身旁,目光掠过那些狼狈捡拾货物的华人商贩,眼底满是不忍,却也知晓此刻不宜多言,只能默默加快脚步。

  林嵩祺与黄庆昌熟稔地穿梭在货堆与船只之间,避开巡逻士兵的视线,带着众人拐进一条狭窄的石板小巷。

  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木质房屋,墙壁上还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偶尔有华人孩童探出头张望,见了陌生人又慌忙缩回去,眼神里满是怯意。

  陈锋一边放缓脚步观察着周遭景象,目光扫过屋前晾晒的粗布衣物,墙角堆放的胡椒藤,一边低声问道:“咱们在这边的华人主要以什么为生?若是局势恶化,普通百姓进了山能生存吗?”

  林嵩祺闻言,侧身指了指巷尾几户正在晾晒甘蜜的人家,低声答道:“将军,婆罗洲华人大多以垦殖和商贸为生。

  像诗巫一带,几乎全是咱们华人开垦的甘蜜园、胡椒园,这也是英方眼馋的核心利益。

  古晋城里的华人,要么是商行伙计和货船船夫,要么是为庄园加工土产的手艺人,家家户户都靠着这片土地和贸易过活。”

  黄庆昌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至于进山生存,难!

  砂拉越山林茂密,瘴气弥漫,还有毒蛇猛兽出没,寻常百姓根本不熟悉山路与物产。

  而且山里多是土著部落的聚居地,虽有部分部落与我们交好,但更多部落受英方挑唆,对华人存有戒备,百姓进山要么被困死,要么遭部落驱赶,根本无处安身。”

  林嵩祺补充道:“咱们华人世代耕种开垦,手里只有锄头镰刀,没受过山林求生的训练。真要是被英方逼得退进山,缺粮少药不说,连基本的栖身之所都难搭建,用不了多久就得溃散。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一旦英方强征垦地,百姓便成了无根之萍。”

  陈锋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心中已然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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