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移民重乡谊,会馆领袖、侨商的一句话,比咱们贴十张告示都管用。
同时简化流程,摒弃西式复杂条款,用两广、福建方言编写简易须知,写明存银多少,利息多少,不让百姓因繁琐手续却步。”
冯沁蓝提笔快速记录,补充道:“还有个问题,咱们银行只做存贷,士兵想寄钱回清国老家,百姓想贷钱买农具、开小店,都没法办理,是不是也得优化?”
“正是如此,业务必须贴合实际需求,才能留住资金。”
陈锦涛语气愈发坚定:“针对士兵和移民,推出跨境侨汇业务,与清国两广、福建的票号合作,手续费可比市面低两成,且承诺汇款必达、丢失包赔,解决大家寄钱难、怕丢钱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看向冯沁蓝:“针对归雁滩工业区,特别是郑家的洋纱厂和何启先生的煤油厂,推出产业贷款与结算业务,绑定他们的资金结算通过银行办理。
还要对接境外贸易,提供外汇兑换服务,既赚手续费,又能吸纳商户的流动资金,让银行不止服务百姓,更成为自治政府的金融支柱。”
冯沁蓝又顾虑道:“业务多了,风险也大,万一出现坏账、贪污怎么办?”
陈锋听到这个问题,暗自点头:看来这段时间,她也学了很多。
“这就需要建立完善的风险管控与审计机制。”
陈锦涛逐条解释道:“其一,制定货币与准备金制度,银行可发行与等量黄金1:1兑换的纸币,准备金比例不低于三成,定期公示库存,绝不能滥发货币导致贬值。
其二,划分贷款风险等级,优先给工业区、知名侨商这些稳当的对象放贷,严控坏账。
其三,设立独立审计部门,定期审计账目、公开明细,杜绝贪污挪用。”
冯沁蓝放下笔,松了口气:“有陈先生这套法子,银行的困境总算能破局了。只是初期宣传,还得费些心思。”
“宣传无需铺张,借力现有场景即可。”
陈锦涛补充道:“在码头、军营、华人聚居区设宣传点,现场演示存、取、侨汇流程,赠送小额利息券吸引尝试。”
这个年代,能出国留学的,就没有水货!
不愧是留美高材生!
陈锋朗声笑道:“陈先生这套方案既专业又接地气,完全贴合我们的处境。银行的事,就全托付给你了,你需要人手,需要权限,尽管跟我和沁蓝说。”
陈锦涛起身回礼:“多谢将军信任!我定当竭尽全力,为将军搭建起稳固的现代银行体系。当务之急,我先梳理出银行会计章程,培养一批懂规则的人手,为后续业务铺开打好基础。”
冯沁蓝笑着接口:“陈先生放心,人手和物资我来协调,咱们尽快把方案落地。”
陈锦涛点头应下,与冯沁蓝一同起身告退。
两人刚走出石屋,等候在廊下许久的玛丽琳便快步走了进来,眉宇间凝着几分压抑的愠怒。
她早已得知郑明莹陪着陈锋在外奔波了大半个月,心底的不满早已积郁难平。
她走到陈锋面前,开门见山道:“老板,我不想再负责情报工作了。在这里,我永远得不到独立权限,大小事都要向钱彪请示报备,根本没法放开手脚做事。”
第165章 飞行蓝图
陈锋闻言,心中暗喜。
他本就打算把玛丽琳调出情报这个核心部门。
如今情报体系的人员已培训完备,制度已建立健全,均步入正轨,留一个美国人在核心岗位始终不妥,正愁没合适的由头,这下倒是省了功夫。
他慢悠悠坐回木椅,反问道:“哦?不想做情报了,那你想做什么?”
“我......”
玛丽琳顿时语塞,眉头微蹙着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她自上学起主修的就是情报专业,踏入职场后更是终日与情报、密电打交道,除了这个,竟想不出自己还能胜任什么差事。
迟疑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陈锋,试探道:“要不然,我也给你当秘书吧?
我现在能熟练说华语、英语、西班牙语,德语也能应对日常交流。
对了,松本清子近来居心叵测,总找借口找我聊天,我正好借着跟她周旋,学了不少日语,日后也能派上用场。”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女人竟是个语言天才,几门主流语言都拿捏得通透。
他轻轻摇了摇头道:“秘书就不必了。如今外面流言蜚语不少,都说我陈锋贪色好利,那松本清子摆明了是小鬼子派来投其所好的,我再添个外籍秘书,岂不是坐实了这些闲话?”
玛丽琳闻言,脸上的失落瞬间褪去,反倒戏谑打趣道:“你难道不好色吗?带着郑明莹那小妞一出门就是大半个月,形影不离,谁知道你们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说着,她干脆一步跨到桌前,径直坐在了办公桌上,裙摆微微上缩,浑圆的臀部曲线瞬间显露,姿态带着几分大胆的慵懒。
陈锋眉头微挑,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些许距离:“这样吧,如今来自治区的外国商人越来越多,涉外事务繁杂,你今后就负责政务厅外事处的工作,专管对外商的接待与协调。”
玛丽琳挑眉反问:“政务厅?这部门都还没成立呢!”
陈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天开会之后,政务厅会成立,并且商量出负责人。”
玛丽琳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那你推荐我当政务厅厅长行不行?”
“想得美,你一点经验都没有,从没有接触过这块。”陈锋断然摇头。
可玛丽琳仍不死心,又凑近了些:“就让我试试呗,我学得快!”
陈锋吸了吸鼻子,避开她的气息,语气沉了几分:“这不是过家家,容不得半点试错。没事就赶紧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汇报工作。”
玛丽琳见状,知道再纠缠也无用,不满地冷哼一声,虽不甘心,但外事处掌管外商事务好歹是实权岗位,便从桌上跳下来,踩着轻快的步子转身走出了石屋。
她刚离开,吴仰曾便与陈荣贵一同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攥着图纸,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
陈锋起身招呼二人坐下,亲手为他们倒上热茶:“坐,说说看,鱼雷艇造得怎么样了?”
吴仰曾接过茶杯,语气沉稳地答道:“艇身所需的钢板已经全部到位,鱼雷的图纸咱们也有,试制工作同步推进,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就能造出第一艘原型艇。”
陈锋微微颔首,又转向陈荣贵,追问核心技术进展:“那汽油机呢?自产的难关现在突破了没?”
陈荣贵诚恳道:“目前已有九成的零件能实现自主生产,主要卡在气缸和活塞的精密加工上。我正让工匠反复调试,预计今年内能攻克这两个难题。”
今年内?
陈锋心里暗自沉吟,对这个答复并没有十足信心。
技术突破从无定数,尤其是精密部件的加工,受设备、工艺限制极大,谁也说不准最终要耗多久。
他忽然话锋一转:“说到动力与精密加工,我倒有个想法,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造能飞上天的机器?”
吴仰曾与陈荣贵皆是一愣。
陈荣贵率先摇头:“将军说的是飞行器?这会儿,还没有能载人持续飞行的飞机。
我在前几天刚看了一份美国报纸,莱特兄弟今年刚做出一架翼展5英尺的风筝式飞行器,用竹子和纸制成,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海岛试飞,效果很糟,要么飞不起来,要么升空就坠。
法国那边也只有滑翔机,靠风力短距滑行,根本摸不到载人动力飞行的门道。”
陈锋沉声道:“我就是想搞出来。这东西若成了,侦察敌情、传递情报比骑兵快十倍。怎么,难度很大?”
陈荣贵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难如登天!
首先是动力死结,飞机要的是高功率密度的轻型汽油机,马力足还得够轻巧,咱们连普通汽油机的气缸精磨都过不了关,更别提仿制那种航空级机型了。
蒸汽机就更不用想,铁疙瘩死沉,翼面根本驮不动。
其次是气动和结构的难关。
咱们哪有系统的空气动力学人才?
机翼造多宽、弯度多少才能攒够升力,尾翼安在什么位置能稳住机身,全是瞎子摸象。
再说材料,咱们现有的熟铁太沉,铝刚在欧美投产没两年,价比黄金,咱们这点家底根本碰不起。
莱特兄弟那滑翔机看着简单,机翼是云杉木做的桁架,外面蒙一层细棉布,可这桁架的榫卯强度,都是他们试出来的门道,咱们连份靠谱的图纸都没有,贸然上手,机翼保准在空中就折了。
他们还搭了个简陋风洞测翼面升力,咱们连风洞的原理都摸不透,只能跟着人家的尾巴瞎撞。”
陈锋闻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他虽知道飞机的巨大价值,却对具体构造、工艺一窍不通,自然明白二人顾虑绝非夸大。
沉默片刻后,他缓声道:“你俩说得在理,我也不懂具体技术,不能凭着想法蛮干。咱们分两步来,既不耽误汽油机主业,也提前铺好飞行器的路子。”
他顿了顿,理清思路继续道:“第一步,优先攻克汽油机。你们集中精力把气缸、活塞的精密加工难题拿下,不光是为了现在提的飞行器,更是为了柴油机做准备。
第二步,成立个飞行器试制小组,先做基础摸索,不急于造完整飞机。
从机械厂抽两个心思细、肯钻研的工匠,先跟着滑翔机的思路试。
就用木头做机翼,外面蒙棉布,先做小型无人款,琢磨机翼形状、尾翼角度怎么调才能稳。
另外,你们留意欧美动向时,不光要盯试飞进展,还要找滑翔机图纸、甚至那简陋风洞的原理,能弄到手就弄。
咱们不用从零瞎试,借着他们的摸索少走弯路。”
吴仰曾与陈荣贵对视一眼,眼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这法子既避开了两头落空的风险,又给飞行器研发留了口子,还贴合当下材料条件,比硬逼着他们赶工靠谱得多。
陈荣贵当即点头:“将军这个思路稳妥!木头和棉布易得,咱们先从这两样试手,既能控制成本,又能快速积累数据。滑翔机小组我明天就组建,一边试一边琢磨,有进展立刻向您汇报。”
两人又细致汇报了其他军械生产进度,便轻步告退。
此时窗外夜色已浓,营区只剩零星灯火,晚风卷着草木气息从石窗缝隙钻进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脚步声轻缓响起,王慕宁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走了进来,眉眼间满是关切,语气柔缓:“师兄,这一直连轴转,累坏了吧?”
在这般亲近之人面前,陈锋方才强撑的沉稳气场瞬间卸下,浑身的疲惫尽数显露。
他往木椅上一靠,伸展了下紧绷的肩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办法,摊子铺大了,事事都得盯着。”
王慕宁走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低声道:“过几日又有一批留美幼童要启程了,你抽时间亲自去送送吧。终究是你出钱供他们读书,亲自露面,也让孩子们记着这份情,日后学有所成,才好安心回来效力。”
陈锋心头一暖,暗忖这小姑娘倒是愈发通透聪慧,懂得借细微之处笼络人心、布局长远。
他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腕:“咱们自幼一起长大,你出面和我出面有什么两样?”
“不一样的。”
王慕宁轻轻摇头:“出钱的是你,执掌自治区的也是你,你去送,是给孩子们一份底气,也是让他们看清方向。我去,终究差了几分分量。”
陈锋闻言,知她想得周全,便不再推辞:“好,就依你。你提前一天告诉我,我把手头的事腾出来。对了,我年底有个大计划,若是成了,咱们短时间内就不愁资金周转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到时候,你负责安排人去清国,专门收养七岁以下的孤儿,越多越好。乱世之中,这些孩子无依无靠,咱们养着他们,教他们读书识字、学手艺练本事,将来都是咱们的自家人,是根基。”
王慕宁眼中泛起光亮,手上的动作不停,轻声应道:“我明白师兄的意思。这事我先记着,等你计划定了,我立刻着手准备。”
陈锋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稍稍放松,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庞立那小子有消息传回来吗?这混小子走了也有些日子了。”
王慕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无奈道:“有消息的,每个月都准时一封电报,可翻来覆去就六个字,师父,一切安好。多一个字的近况都不肯说,让人既放心又气闷。”
“这臭小子!”陈锋被逗得笑出声。
第166章 权利更迭
晚风渐浓,石屋内的灯光映着二人的身影,连日紧绷的氛围,在这份自幼相伴的默契里渐渐柔和。
王慕宁又揉按了片刻,见陈锋神色舒缓,便轻手轻脚收拾茶盏告退。
她年纪渐长,已经褪去幼时稚气,不再闹出要与陈锋同睡的笑话,行事愈发知礼得体。
夜日渐深沉,吕宋的闷热愈发浓重,雨季将至,潮湿的气息裹着晚风钻进屋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陈锋索性褪去上衣,赤着臂膀走到卧室窗台前,望着天上悬着的一轮圆月,思绪再度沉了下去。
菲律宾独立战争还要持续三年左右,可从明年起,独立军就会被美军彻底赶进深山,只能靠着游击战苦苦支撑。
这般看来,今年正是窗口期。
自己即便稍稍突破自治协议的限制,扩充势力、布局产业,奥蒂斯也无暇多管,毕竟他们的精力还放在清剿独立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