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戏台上正演到阿奎纳多借着相亲的由头,暗中设下鸿门宴,企图暗算陈锋的桥段。
台下观众瞬间被点燃情绪,怒骂声此起彼伏。
“好样的!陈将军怎么不直接一枪毙了阿奎纳多这小人!”
“没想到这厮如此可恶,居然借着相亲的由头耍阴招!”
“杀了他!”
“杀!”
“杀!”
呼声震耳欲聋,包间内也被这气氛感染。
王慕宁攥着小拳头,跟着低声喊:“杀。”
郑明莹眉头微蹙,却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何凝慧飞快记下观众反应,盘算着如何在报道中放大这份情绪。
玛丽琳则侧头看着陈锋,眼底满是欣赏。
不得不说,汪康年编的剧本和挑选的演员都极具水准,竟将百姓的情绪调动得如此彻底。
戏文节奏紧凑,既演尽陈锋横扫独立军的威猛,又暗讽阿奎纳多反复无常、卢纳刚愎自用,字字句句都在彰显华人自由军的正义。
每当“陈锋”挥刀破阵、独立军将领跪地求饶的桥段,台下喝彩声便浪涛般涌起。
孩童们攥着小拳头,踮着脚尖高声呼喊:“陈将军威武!”
一旁的老者们也捋着胡须,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自豪与欣慰。
随着最后一幕戏落幕,帷幕缓缓合上,台下的欢呼声与叫好声却丝毫未减,百姓们纷纷起身鼓掌,高呼再演一场。
陈锋已经悄然走出包厢,找到汪康年吩咐道:“你这出戏编得不错,既扬了军威,又聚了民心。
接下来再排新戏,不仅要着眼于华人自由军的崛起,也要多展现我们吕宋华人被殖民者压迫、被土著屠杀的过往。”
汪康年闻言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连忙应道:“明白!将军是想以戏为刃,唤醒侨民的血性与凝聚力,让所有人都记得苦难、齐心对外。”
第171章 暖寒相渡
时间悄然来到十月,吕宋的雨季步入尾声,淅淅沥沥的小雨偶有飘落。
此时美军在菲律宾的兵力已突破十万,一场新的大规模攻势已箭在弦上。
独立军推行的焦土政策已然卓有成效。
放眼吕宋全境,除了少数大城市郊外的核心农田得以保留,其余多数田地皆已荒废,断壁残垣间,只剩枯黄的杂草在风雨中摇曳。
卢纳此举,便是要彻底切断美军的就地补给,逼得他们即便一粒粮食也要远渡重洋从海外运送,以此拖垮这支装备精良却补给线漫长的美军。
可这份成效,却给华人自由军带来了很多麻烦。
如今美军、独立军四处征粮,导致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暴涨三倍。
为了维系军队运转,本就捉襟见肘的华人自由军财政,更加雪上加霜。
石屋内,陈锋看着手下递来的粮食采购清单,眉头拧成了一团,只得下令花高价从海外购粮。
与高层的焦头烂额不同,华人自治区的普通百姓反倒过得舒心。
区内无苛捐杂税,百姓吃穿不愁,每隔几日,还能去巴拉索因大教堂看一场汪康年牵头编排的话剧。
粮食涨价虽让军方采购倍感压力,却让区内的华人农民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种出的粮食无需交税纳租,大多卖给了从各地自行前来谋生的华人移民,腰包一天天鼓了起来。
就连每周一场的话剧,即便会收取少量费用,也依旧场场爆满。
这日上午,天空飘着不大不小的蒙蒙细雨,带着几分微凉。
陈锋身着军装,腰佩手枪,正在马洛洛斯城门口巡视防务。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尽头的雨幕中。
是美国《纽约时报》记者伊丽莎白。
她依旧梳着利落精神的高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一身干练的短装,气质比去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莽撞,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灵动与锋芒。
她身后,依旧跟着一个排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个个全副武装地护在她身旁。
一见到陈锋,伊丽莎白便快步上前,嗔怪道:“陈,我给你写的信,你为什么迟迟不回?”
“回信?”
陈锋一愣,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收到信时本打算回复,却被接连不断的军务耽搁,转头便忘在了脑后。
他自然不会如实相告,一本正经道:“我收到信当晚就写了回信,正纳闷你怎么没给我回音呢。”
“是么?”
伊丽莎白一双清亮的美目紧紧盯着陈锋,眼神里满是探究与狡黠,似要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破绽。
陈锋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从容不迫道:“别站在雨里了,浑身都要湿透了,去我住处喝杯热咖啡,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聊。”
伊丽莎白却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北方:“不了,陈。时隔一年,我们当初期盼的和平,不仅没有到来,战争带来的死亡与毁灭,反而越来越多。我打算去前线看看,记录下这场战争的真相。”
还是这么大胆!
陈锋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不过,比起去年那个叽叽喳喳、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她确实沉稳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
他眉头微蹙,担忧道:“出了华人自治区,到处都是卢纳的游击队,他们出手狠辣,根本不分军民、不分国籍,太危险了。”
“放心吧!”
伊丽莎白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游击队都是小股部队,掀不起什么大浪,我有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跟着,他们会保护好我的。
而且,我和卢纳还算熟悉,他应该会接受我的采访。我猜,他很乐意让我呼吁和平的报道登上美国报纸,让全世界都看到美军的侵略行径。”
陈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无奈,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更何况,当初他曾收下过伊丽莎白送来的五万美元援助,如今她要去前线,于情于理,他都该护她一程。
再者,自己再带一个排的警卫随行,两队护卫加起来近六十人,卢纳的游击队即便再猖獗,也未必敢对这么多人贸然动手。
想到这里,陈锋不再迟疑,当即朝身后的警卫吩咐道:“叫上兄弟们,全副武装,保护伊丽莎白女士,送她去美军前线司令部。”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
她连忙说道:“谢谢你,陈,就知道你会帮我。”
不多时,陈锋便带着一个排的警卫,与伊丽莎白和她的海军陆战队汇合,近六十人的护卫队,踏着雨后泥泞湿滑的道路,缓缓向北而行。
细雨依旧飘着,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沾满了水珠,偶尔有风吹过,水珠簌簌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路上,伊丽莎白的一双美目,时不时落在陈锋身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沉稳的神情。
她忽然笑着开口:“陈,我真没想到,你能发展得这么快。一年前,你还只是带领华人艰难求生,如今,你不仅拿下了华人自治区的自治权,还能把治下的百姓照顾得这么好,让他们在战火中,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陈锋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你是从归雁滩码头一路过来的?”
“是啊!”
伊丽莎白连连点头:“我到吕宋后,先去了你的营地找你,营地的士兵说你在马洛洛斯巡视防务,我就直接过来了。”
“美军的前线阵地在圣费尔南多,离马洛洛斯大概三十公里!”
陈锋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沿途的铁路线虽好走,却也是独立军游击队的活跃区,他们只认敌人,可不管什么美国记者、什么中立身份,贸然走铁路线,太冒险了。咱们只能走老路,路况不好,估计得明天才能到。”
“那就在路上住一晚嘛!”
伊丽莎白毫不在意,指了指陆战队士兵身后的背包:“我早就准备好了帐篷,凑合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锋摆了摆手:“用不上帐篷,沿途不少土著村落都空了,村民们要么主动逃离了战火,要么被美军迁走了,找几间完好的房子,凑合一晚就行。”
队伍缓缓前行,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游击队出没的区域。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华人自治区的边缘,一条宽约六七十米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流淌,阻断了前行的去路。
伊丽莎白好奇地走到河边,望着湍急的河水,转头向陈锋问道:“这条河这么宽,周边也有不少空地,怎么没见你往这边安排移民定居呢?”
“这边偶尔还有独立军游击队活动,不安全。”
陈锋走到她身边,抬手指向河面上的石桥:“我记得河对岸有个土著村落,村里好几栋房子都空着,今晚咱们就住那儿,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率先踏上了石桥。
石桥不算宽敞,桥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边缘还有几处被炸塌的痕迹。
不难想象,当初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战斗。
看着这些弹孔,伊丽莎白忽然想起去年在马里基纳河畔,亲眼看到陈锋赤膊冲锋、奋勇杀敌的模样,他浑身是血,却依旧眼神无所畏惧,像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陈锋亦驻足在弹孔旁,目光悠远,陷入了回忆。
去年的马里基纳河之战,历历在目,那般艰难的处境,自己都一步步熬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石桥缓缓往前走,没有过多的话语,沉默却并不尴尬。
唯有细密的细雨,落在两人的雨衣上,发出沙沙轻响,伴着桥下湍急的河水声,格外清晰。
就在两人走到石桥正中,距离河对岸只剩二十几米的瞬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桥面剧烈晃动起来,仿佛要被掀翻一般。
碎石混着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不好!
独立军游击队居然提前埋伏,炸桥了。
陈锋念头刚起,便感觉桥身剧烈晃动起来,碎石混着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身旁的伊丽莎白,将她紧紧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坠落的碎石与尘土。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石桥轰然坍塌,断裂的石板带着两人,直直地往桥下的河水中坠去。
“啊!”
伊丽莎白的尖叫,凄厉而惊恐,却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吞没,消失无踪。
噗通一声,两人重重坠入河中。
河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带着雨季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腥气,呛得陈锋喉咙发痒。
他死死搂着伊丽莎白,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尽全力往上托,用尽全身力气,让她的头露出水面,不让她呛到一口水。
这河水看着平缓,可水下的暗流,却湍急而汹涌。
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深水区,万劫不复。
陈锋的手臂被树枝撞得生疼,小臂划出一道血口子,混着泥沙的河水渗进去,火辣辣地疼。
可他毫不在意,只顾着紧紧护着伊丽莎白,奋力摆动双臂,想要逆流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