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湍急的河水,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拽着他们,裹挟着两人,顺着河水,快速往下游冲去。
伊丽莎白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陈锋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脸颊,紧紧贴在陈锋湿漉漉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还有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那份沉稳的心跳,竟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慌乱的心,多了一丝安稳。
河岸边,没有落水的警卫和陆战队士兵,终于从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他们急忙奔回桥头,看着坍塌的石桥和湍急的河水,想要沿着河岸追赶搜寻。
可河岸两侧,被茂密的热带雨林覆盖,根本没有可行的路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锋与伊丽莎白的身影,被汹涌的河水裹挟着,消失在暮色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河水流速忽然放缓,不再那般湍急汹涌。
陈锋的脚尖,终于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淤泥。
他咬着最后一丝力气,拼尽全力,半拖半抱着浑身无力的伊丽莎白,踉踉跄跄地爬上了河岸。
一上岸,两人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湿滑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伊丽莎白惊魂未定,浑身依旧在不停发抖。
她缓缓抬起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黄铜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刚一亮起,就被陈锋一把按住了。
“别点火!咱们漂了这么久,警卫队在天亮之前都找不过来,万一对岸有独立军游击队,这火光一亮,咱们就是活靶子。”
伊丽莎白愣了愣,乖乖熄灭了打火机,把它揣回口袋。
十月的吕宋,气温本不算低,可两人浑身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夜风一吹,带着浅湾水汽的凉意,便裹着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进骨髓里。
再加上方才落水的惊魂未定,伊丽莎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锋见她这幅模样,眉头微蹙。
两人浑身湿透,湿外套裹着水汽只会越冻越甚,根本起不到保暖作用。
他快速扫过周遭,确认周围足够隐蔽,才低声对伊丽莎白道:“湿衣服贴在身上更冷,先脱了吧,靠体温取暖更稳妥。”
听到这话,伊丽莎白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滚烫滚烫的。
在这样荒无人烟的郊外,在昏暗的夜色中,与一个异国男人独处,还要褪去湿衣服,这让她无比羞涩,心跳也瞬间加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在昏暗的星光下,她能看到陈锋的轮廓,那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坚毅的下颌线,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犹豫了一下,心中挣扎了片刻。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陈锋,颤抖着双手,摸索着褪去了身上湿透的外套与长裤,只留下贴身的里衣,蜷缩着身体,尽量遮住自己的身形。
陈锋见状,也不再迟疑,快速脱下自己湿透的军装与外套,用力拧了拧,将其铺在草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走过去,在伊丽莎白身边坐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靠着我,缓一缓,别害怕,有我在。”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挪了过去,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竟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又想起了去年马里基纳河旁,他赤膊冲锋的模样,就是一尊战神。
再看看眼前的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泥污,却依旧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一股异样的情愫,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
陈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柔软,还有她温热的呼吸。
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推开她。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第172章 敲定战期
次日,天刚微亮,树林深处忽然传来阵阵呼喊声。
陈锋几乎是瞬间起身,下意识将伊丽莎白护在身后,确认声音无虞后,才快速拿起一旁拧干的军装套上。
他又将叠好的伊丽莎白的衣物递过去,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裸露的肩头,瞥见一抹雪白,便立刻移开,转身面向树丛警戒,刻意给她留足整理的空间。
伊丽莎白垂眸接过衣物,沉默地快速穿戴完毕。
不多时,呼喊声由远及近,一队身影拨开白茅丛走来,领头的正是田刚。
他浑身泥泞,额角渗着汗珠,气喘吁吁道:“将军,可算找到你了!属下带人沿河岸搜了一夜,生怕您出事。”
跟来的警卫们和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也纷纷松了口气,连忙围上来警戒四周。
此时的伊丽莎白面色平静无波,一双美目望向天边泛起鱼肚白的苍穹,出神地望着,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陈锋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你还要去前线找卢纳采访吗?”
“不去了。”
伊丽莎白收回目光,说罢便当先迈步往外走,只是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一瘸一拐。
众人见此都以为她是昨天落水受了伤,并未多想。
一行人在密林中走了半个小时,便抵达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土路,路边拴着几匹战马,想必是田刚带来的。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转头对陈锋道:“我直接回马尼拉。”
话音刚落,便不等陈锋回应,利落翻身上马,径直离开,似乎在刻意避开什么。
剩下的十来个海军陆战队士兵,随即一路小跑跟随。
陈锋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鼻子,吩咐道:“你亲自带人护送,务必确保她安全抵达马尼拉,沿途多留意独立军游击队,不可大意。”
“是,将军!”
田刚躬身领命,立刻点齐人手追了上去。
陈锋目送两队人马远去,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在警卫的簇拥下,朝着老营的方向走去。
营中一切如常,想来田刚并未将消息四处扩散,否则早就人心动荡了。
他刚走进石屋,便见郑明莹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书,桌上摊着各类报表与文件。
郑明莹抬眼瞥见他,鼻尖微动,随即站起身,轻声问道:“将军,你这是去哪了?身上怎么带着水汽,连衣领都还是潮的,倒像是落水了似的。”
“不小心失足落了河。”
陈锋心头莫名一虚,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略显仓促,“我先去换身衣服。”
说罢便快步转身,朝着里间的卧室走去,连停留片刻都觉得不自在。
郑明莹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锋素来沉稳坦荡,极少有这般慌乱心虚的模样,再加上他身上除了水汽,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女性香水味,绝非单纯落水那么简单,他定然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压下疑虑,当即迈步走出石屋,打算跟警卫打听,却正好撞见急急忙忙朝着这边赶来的玛丽琳。
两人素来互相看不对眼,不过郑明莹向来藏得住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笑意,主动问道:“将军在卧室换衣服,玛丽琳小姐找他有事?”
玛丽琳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郑明莹,又瞥了眼卧室所在的石屋方向,问道:“你看见那个叫伊丽莎白的美国记者了吗?”
郑明莹淡声回应:“昨天倒有一队美军陆战队在营外停留过片刻,不过很快就朝着马洛洛斯方向去了,没见那位记者小姐。”
玛丽琳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嘀咕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老板又和她缠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陈锋的声音:“外面吵什么?有什么事进来说。”
玛丽琳立刻收敛神色,推门走进石屋,“老板,松本清子小姐让我来传信,说有急事找您。”
陈锋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襟:“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罢便迈步往外走,掠过郑明莹身旁时,刻意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脚步未作停留。
此时的归雁滩码头,天空又飘起了绵绵细雨,将海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陈锋抵达时,远远便看见码头木杆上悬挂的罪犯人头,上面的头发早已被连日雨水浸泡脱落,只剩残缺的骨骼与附着的腐肉,淡淡的腥臭味顺着海风飘散。
松本清子的临时办公室内,她身着一身素雅的和服,乌发挽起,正站在窗边凝望码头的雨景。
听见推门声,她缓缓转过身,刻意微微拉了拉和服领口,衣襟滑落间,胸前大片雪白露了出来。
陈锋走进屋内,目光不经意扫过,便立刻移开视线:“清子小姐,找我有什么急事?”
“青木先生从国内传来密报,我国这边已经准备就绪,舰队随时可以南下支援。”松本清子上前两步,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日式温婉。
陈锋眼中闪过精光,点头道:“好。你立刻发电报给青木先生,我这边选定11月17日拂晓动手。让你们的舰队按原计划南下,同时务必将运输船队送到归雁滩码头。我这边的登陆部队,会提前三天登船集结。”
“明白。”
松本清子深深鞠躬应道,弯腰时故意压低身形,和服领口再度松开,露出一条深深的壕沟。
陈锋喉结微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看。
他当即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电报发完立刻告知我,我还有军务要处理。”
松本清子直起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隐隐泛起得意浅笑。
陈锋快步离开码头办公室,翻身上马,径直朝着老营疾驰而去,心底一边盘算着与日方的协同部署,一边暗恼方才的松本清子刻意引诱。
回到老营石屋前,他刚翻身下马,便见玛丽琳、郑明莹正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王慕宁。
三人神色各异,显然早已通过警卫得知,他昨日被独立军游击队炸桥袭击、落水失踪的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玛丽琳性子最急,当即上前一步:“老板,你平时带兵作战出生入死也就罢了,为啥要陪着那个美国记者小姐去冒险?你要是死了,我的工资找谁领?”
王慕宁也跟着上前,神色凝重地附和:“师兄,你这般行事实在太过冒险,为了一个记者犯不着以身犯险,完全没必要。”
陈锋心道:人家给过五万美元啊!
一旁的郑明莹则坐回办公桌后,脸上挂着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始终一言不发。
陈锋迎着她的目光,昨日与伊丽莎白相拥的画面一闪而过,心头莫名一虚,正想开口辩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当即借机脱身:“是汪先生来了,他定是有要事找我。你们各自去忙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玛丽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王慕宁轻轻拉了一把,两人对视一眼,只得满心无奈地转身走出石屋。
郑明莹身为秘书,本就无需回避,起身走到茶桌旁,娴熟地煮水、置茶。
陈锋坐回自己的办公桌,稍稍定了定神,见汪康年推门而入,便开口问道:“汪先生,找我有什么急事?”
汪康年快步上前坐下,接过郑明莹递来的热茶:“将军,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足球场已经修建完毕,各项设施也已备齐,您看第一场比赛选在什么时候合适?”
陈锋沉吟道:“就定在11月14日下午。第一场,便让我那球队对阵郑家的球队。你务必做好宣传与保障工作,把场面办大,让自治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场比赛上。另外,设法递帖邀请奥蒂斯总督亲自前来观赛,他来了才能更吸眼球。”
郑明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清晰记得,几个月前陈锋便提过要有一场大战,如今定下11月14日的球赛,再联想到此前商议的战事部署,瞬间便明白,这场球赛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正是大战开启的信号。
只是她思来想去,仍猜不透具体目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