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客观局势也为他创造了绝佳的作战条件。
法国对越北的殖民管控,本就薄弱不堪,十多年的统治,仅停留在各大城镇与要塞之中,对偏远的边境地区,一直管控乏力。
此次法军主力尽数集中在海防、河内两大核心重镇,全力应对华人自由军主力的牵制,边境地区仅靠战斗力低下的安南仆从军驻守,防御空虚,根本无力抵抗梁三奇部的凌厉攻势。
再加上华人自由军主力牢牢牵制着河内、海防的法军,使其分身乏术,无力抽调援军支援边境,这才让梁三奇部有了可乘之机,得以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破数座越北重镇。
理清其中缘由,陈锋目光重新汇聚到前方的河内城上,仔细打量着这座法军在越北的核心城池。
这是一座以安南古代遗留的土坯为基底,外层覆盖花岗岩片石的城市。
正对面的是南城门,城门顶上修建有一座简易炮楼,根据之前钱彪探查的详细情报,炮楼之上配备了两门哈奇开斯37毫米轻型速射炮,火力迅猛,可有效封锁城门前方要道。
城门两侧的混凝土掩体中,还额外部署了两门火炮,与炮楼形成交叉火力,进一步加固了南城门的防御。
城墙的四个角落,均增设了小型碉堡,碉堡内架设有机枪,可全方位覆盖城墙周边区域,不给敌军任何偷袭的机会。
城门外侧,还挖掘了一道宽深的护城壕沟,壕沟宽度约十米,深度约三米,沟内注满了河水,水深约一米五,沟底密密麻麻铺设着尖锐的木桩,锋利无比,进一步阻挡攻城部队推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除此之外,河内城西侧紧邻红河,沿岸修建有法军的简易岸防工事,部署有轻型火炮,可依托红河天险,抵御西侧来犯之敌。
三团团长任大勇站在陈锋身旁,同样望着河内城的防御工事,神色凝重:“将军,经过初步探查,河内城北和城东是低矮丘陵,地势复杂,不利于大部队展开。
城西是红河,法军有岸防工事依托,难以突破。
咱们现在所处的城南,是一片平原,视野开阔,却也无险可依,冲锋之时,会完全暴露在法军的火力之下。
而且城内城防工事异常坚固,若是强行攻城,我军必定会伤亡惨重。”
陈锋闻言,却淡淡笑了起来:“强攻做什么?咱们就在这里住下了,寻地扎营。
每天往城里放炮,扰扰他们的心神,耗耗他们的耐心,等鸿基港的重炮运输到前线,再准备正式攻城。”
“将军的意思是?”任大勇疑惑道。
陈锋解释道:“法国在中南半岛的殖民统治,远不如看起来那样稳固,内部矛盾重重,安南百姓反法情绪高涨。
法军孤军在此,后勤补给本就困难,只要我们跟他们耗下去,时间一长,法军的粮草、弹药必定会日渐短缺,士气也会不断低落。
而且,我们围而不攻,若是杜梅急了,非要从海防或其他地方大规模抽调兵力驰援河内,咱们正好可以在野外与他们决战。
野战,总比强攻这座坚固的城池来得容易,也能最大限度减少我军的伤亡。”
任大勇恍然大悟道:“如今咱们三个团相距不远,随时可以互相支援。并且法国在中南半岛的兵力不足,抽调的部队不可能短时间内歼灭我军一部。”
陈锋赞许点头,吩咐道:“让人找到电报线路,将其斩断,断了城内法军的通讯,让他们成为一座孤城,无从得知外界的局势,也无法向杜梅求援,只能在城内坐以待毙。”
鸿基港,暮色渐浓。
随着最后一袋粮食卸下,船队按照计划迅速撤离,规避即将回援的法国远东舰队。
汪良伫立在一号鱼雷艇的指挥塔上,望着视线尽头逐渐模糊的船帆愣神,神色间满是复杂与感慨。
他原本以为脱掉军装后,这辈子就只能守着商船船队,在海上奔波谋生,完全没想到还有重新指挥作战的一天,而且还是他从未涉足过的海战。
他知道自己不懂海战的具体战术,不懂如何精准把控偷袭时机、如何预判敌舰动向,更不懂如何最大化发挥鱼雷艇的战力。
但是,杰克懂啊!
而杰克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双手死死攥着指挥塔的栏杆,眼底满是抵触与绝望。
他压根不愿意参加这场海战,是被陈锋强行赶上鱼雷艇的,出发前陈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要么留下来指挥鱼雷艇偷袭法军舰队,要么现在就被扔下海中喂鱼。
四艘鱼雷艇按预定战术阵型,分别隐蔽在外海主航道两侧的巨型礁石后方,船体被礁石的阴影完全笼罩,难以被发现。
艇上的锅炉保持着充足压力,随时可以启动引擎。
发动机全部熄火,桅杆放倒,所有灯光彻底关闭。
船员们静静待命,借着暮色与海浪的掩护,彻底融入礁石阴影之中,如同四头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杰克侧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海面,察觉到汪良的愣神,敷衍道:“别愣着了,科尔贝舰队随时会来。陈锋都说过了,要是找不到机会,咱们可以按兵不动,以免徒增伤亡。”
汪良回过神,转过头,看着杰克颓废绝望的模样,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只能沉声道:“你是美国人,不懂我们华人的文化,也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
我本是一个普通的海员,当年被西班牙人抓了壮丁,要不是陈将军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就死在了你们美国的舰炮下,更别说能与家人团聚。
是陈将军信重我,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让我的父母得以衣食无忧,甚至全额出资,让我的儿子可以远赴重洋去你们国家留学。
如今,陈将军有难,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理应报答他的恩情。
而且,事在人为,只要我们抓住机会,重创法军舰队,就一定有机会安全逃走,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杰克嗤笑一声,眼底的绝望更甚,却终究没再反驳。
“队长!西北方向发现舰队轮廓,烟囱冒烟,初步判断是法军舰队!”望手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全是紧张。
汪良立刻接过望远镜,顺着望手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暮色中,一支舰队正劈波斩浪疾驰而来,旗舰桅杆上的法国国旗隐约可见,引擎的轰鸣声逐渐逼近,正是科尔贝率领的法国远东舰队。
杰克也立刻凑上前来,接过另一架望远镜观测,片刻后沉声道:“是杜普伊德洛梅号防护巡洋舰,法军远东舰队的旗舰,排水量7650吨。
身后跟着凯旋号、维拉德斯丹号两艘巡洋舰,都是7000吨级以上的主力舰。”
说着,他嗤笑一声,又抱怨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法国人就算阵型再乱,吨位摆在这里,火力也比我们这几艘破鱼雷艇强悍百倍。
咱们这四艘小小的鱼雷艇,连人家的舰体装甲都未必能击穿,能不能重创他们,还是未知数,搞不好,今天就得全死在这茫茫大海之中。”
他顿了顿,又咬牙道:“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拼一把跳海,也比现在在这里等死强。”
“住口!”
汪良厉声呵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扰乱军心!
你看,法军急于驰援越北,一心直扑鸿基港,彻底放松了警惕,连巡逻艇都没有派在前方探路,阵型也很散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才是真的罪该万死!”
杰克沉默着,眼底满是挣扎,却终究没再抱怨。
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
汪良沉声下令:“让各艇注意,严格按照原计划保持隐蔽,关闭所有灯光,严禁发出任何声响,船员们全部进入战斗岗位,做好发射准备!待敌舰驶入1000米有效射程之内,立即发起攻击,切勿犹豫!”
“一号、二号艇为主攻艇,集中火力,主攻杜普伊德洛梅号侧舷,务必精准命中,重创法军旗舰。
三号、四号艇为牵制艇,发射鱼雷,分别牵制凯旋号和维拉德斯丹号两艘巡洋舰,阻止它们支援旗舰。
所有鱼雷发射完毕后,各艇即刻全速撤离,沿着礁石区的狭窄航道,前往备用隐蔽点集合,切勿恋战,哪怕没有重创敌舰,也要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杰克皱着眉,不耐烦地补充道:“发射鱼雷时,务必同步进行,各艇通过微光信号灯确认信号后,再同时开火,避免暴露!
主攻艇发射鱼雷时,务必瞄准敌舰水线下方一米处。
那里是舰体装甲最薄弱的地方,厚度不足20毫米,鱼雷命中后,能直接击穿舰体,引爆舱内的弹药或导致大量进水,才能最大限度重创敌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汪良道:“我可提醒你,一旦发射鱼雷,鱼雷航行时留下的水痕,必定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法军舰队火力强悍,一旦发现我们,必定会立刻发起反击,到时候,我们想要撤离,就难了。”
汪良点了点头,坚定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只要各艇严格按照计划执行,精准发射鱼雷,然后迅速撤离,借着礁石区的掩护,避开法军的火力反击,我们一定能活下来!”
指令通过微光信号灯,快速传递至每一艘鱼雷艇,艇上的船员们,原本的紧张与恐惧,渐渐被决绝取代。
唯有杰克,依旧皱着眉,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神色颓废,却也默默做好了战斗准备。
军令传下,四艘鱼雷艇上的船员们,立刻进入一级战斗状态,双手紧握操作杆,目光紧紧锁定着逐渐逼近的法军舰队。
整个海面,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远处法军舰队引擎的轰鸣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时的科尔贝,正坐在杜普伊德洛梅号防护巡洋舰的指挥室内。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傲慢、意气风发,正与几名军官举杯庆祝,畅谈着抵达鸿基港后,如何重创华人自由军、平定越北叛乱,重振法兰西的威严。
连日来被德、日联合舰队封锁在广州湾的憋屈与焦躁,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压根没有料到,在这看似平静的鸿基港外海礁石区,一支不起眼的鱼雷艇部队,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频频催促舰队全速前进,想要尽快抵达鸿基港,挽回败局,却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在他的命令下,法军舰队的速度越来越快,阵型也变得愈发散乱。
旗舰杜普伊德洛梅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身后紧跟着凯旋号、维拉德斯丹号两艘巡洋舰,数艘炮舰与运输舰则落在后方,毫无防备地驶入了鸿基港外海的主航道,一步步靠近了鱼雷艇的隐蔽区域。
“距离800米!杜普伊德洛梅号侧舷完全暴露,航向稳定,正是最佳射击时机!”望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满是紧张,却又难掩兴奋。
汪良眼神一凝,正要挥下手臂,杰克突然低声提醒:“再等十秒!敌舰正在轻微转向,十秒后会彻底进入射击死角,此时发射能避开其侧舷副炮的拦截范围!”
他的语气依旧不耐烦,却还是凭借着美国海军的经验,精准捕捉到了最佳时机。
汪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颔首,目光紧紧锁定着杜普伊德洛梅号的动向。
一秒、两秒......十秒过后,他猛地挥下手臂:“发射!”
杰克立刻按下通讯器,同步向四艘鱼雷艇发出发射信号。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隆”声,一号艇率先开火,艇身两侧的鱼雷发射管,瞬间喷出两道白色水雾。
两枚白头鱼雷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发射管,贴着海面以下半米处,飞速疾驰而出。
它们仅在海面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白色水痕,如同两条隐蔽的海蛇,悄无声息地朝着杜普伊德洛梅号侧舷冲去,速度越来越快。
紧接着,二号艇也同步发射两枚鱼雷,精准锁定杜普伊德洛梅号水线部位。
那里是装甲巡洋舰的防御薄弱点,一旦命中,必定能造成重创。
与此同时,三号、四号艇也纷纷开火,四枚鱼雷分别朝着凯旋号和维拉德斯丹号疾驰而去,目标明确,就是要牵制这两艘巡洋舰,阻止它们支援旗舰,为一号、二号艇主攻创造条件。
八枚鱼雷,在漆黑的海面上,带着致命的威胁,朝着法军舰队疾驰而去,白色的水痕,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却为时已晚。
法军舰队此刻才反应过来,危险已然降临。
直到鱼雷距离巴雅号不足200米时,法军望手才终于发现了异常,惊恐地嘶吼起来:“鱼雷!有鱼雷!快规避!快规避!”
指挥室内的科尔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红酒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一把夺过身旁军官手中的望远镜,当他看到海面上疾驰而来的鱼雷,以及那两道显眼的白色水痕时,瞳孔忽然剧烈收缩,脸上的傲慢与意气风发,瞬间被惊恐与暴怒取代。
他厉声嘶吼道:“紧急转向!快!立刻紧急转向,规避鱼雷!主炮开火,摧毁敌方鱼雷艇!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杜普伊德洛梅号作为7650吨级的大型防护巡洋舰,体型庞大,转向迟缓。
即便船员们拼尽全力操作,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转向,规避来袭的鱼雷,也早已来不及。
“轰隆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在海面上响起,震得海面剧烈摇晃。
两枚白头鱼雷,先后精准命中杜普伊德洛梅号侧舷水线部位。
撞发引信瞬间引爆鱼雷战斗部,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在舰体上撕开两道一米多宽的巨大缺口,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
杜普伊德洛梅号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法军士兵,惊呼着四处逃窜。
有的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有的坠入海中,有的被涌入的海水淹没。
原本嚣张的叫嚣声、庆祝声,瞬间被爆炸声、惨叫声和海水的涌入声取代,整个旗舰,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
另一侧,7800吨级的凯旋号巡洋舰,在望手发现来袭鱼雷的瞬间,便紧急下令转向规避,侥幸躲开了一枚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