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原子野望
“公开拍卖？”
克鲁格愣了一下，眼珠飞快转动，随即堆起笑意：“既然将军打算公开拍卖，那我便静候佳音，届时我国商行定当积极参与。
不过，勘探矿产本就是个费时费力的差事，贵方刚掌控越北，想必缺乏成熟的勘探人手与经验，不知是否需要我方出面协助勘探？
我方可以派遣最顶尖的探矿技师，无偿提供技术支持，助将军尽快拿到矿产储量证据。”
陈锋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嗤笑。
这老狐狸打的什么鬼主意，当自己看不出来？
无非是想借着协助勘探的名义，提前摸清越北三地矿产的具体分布、储量与品位，好有充足时间暗中联络其他列强，联手压低拍卖价格罢了。
他心中早有应对，语气平淡地开口：“多谢领事先生好意，不必了。
先前击败法军时，我军缴获了一批法国人的勘探资料，其中恰好包含越北三地的初步地质勘探记录。
有这些资料打底，勘探事宜我方足以自行解决，就不劳贵国费心了。”
克鲁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见陈锋态度坚决，既不肯松口出让三地探矿权，也不愿接受德国参与勘探的提议。
他便清楚此次前来难以达成核心目的，就生出了离去之意。
克鲁格缓缓起身：“既然陈将军已有定论，那我便不再多言，静候拍卖的消息便是。”
陈锋却突然抬手示意他稍等：“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领事先生帮忙。”
克鲁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哦？陈将军还有何事？
若是关乎德意志帝国的核心军工技术，那便不必多谈了，我国绝不可能出让。”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并非涉及贵国核心机密。
我先前在吕宋时，已派遣近百人前往美国留学，专攻理工技术。
如今掌控越北，各类技术人才极度紧缺，因此也想再派遣一批幼童，前往贵国留学，学习贵国先进的科学技术与理念。
毕竟贵国在这些领域的实力，远超其他列强。”
克鲁格听见这话，面上重新浮现出笑意，毕竟没有人不想听到对自己祖国的夸赞。
陈锋跟着补充道：：“另外，我格外看重物理与化学这两个基础学科，尤其希望这些幼童能深入学习物理领域的基础理论，比如原子结构、能量相关的研究，为后续的技术研发打下根基。
不知贵国在这两个领域的发展如何，能否让幼童系统学习这类核心基础内容？”
克鲁格闻言，大脑飞快转动，陷入了沉思。
此举是精准瞄准了先进科技理念，想借助德国的工业与技术优势，系统性培养实用型人才，最终摆脱对列强的技术依赖。
而这，恰好与德国想在东亚扩大影响力，培养亲近德国的人才，渗透势力的诉求不谋而合。
让华人幼童在德国学习，浸润在德国的文化与技术环境中，日后他们学成归国，大概率会成为德国在东亚的代理人，间接推动德国在南洋的利益扩张。
沉吟片刻后，克鲁格缓缓开口：“陈将军，我国的教育体系虽对外开放，却有着明确的规矩与界限。”
“我国在电气工业、机械制造、冶金炼钢、轻型军械、化学工业、探矿工程等诸多实用领域，均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这些领域的实用技术和先进理念，我们可以允许幼童学习，也会安排专业的技师与学者授课，确保他们能学到真本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强硬：“但战列舰核心制造、顶尖装甲锻造、重型火炮核心工艺等关乎我国军事机密的领域，绝无商量余地。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技术细节，都不会向他们泄露，这是我国的底线，还请陈将军谅解。”
顿了顿，克鲁格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自豪：“至于你提及的物理与化学，我国如今在这两个领域的发展，堪称全球顶尖。”
“物理方面，力学、光学、热学、电磁学已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学界普遍认为物理学的大厦已基本建成，仅剩黑体辐射、迈克耳逊—莫雷实验这两朵乌云尚未破解。
更重要的是，近年我国学者已开始涉足原子领域的初步探索，顶尖物理学家辈出。
已故的亥姆霍兹先生，被誉为最后一位博学家，在电磁场、能量守恒领域有着开创性的贡献。
其门下的普朗克、维恩等学者，近年也在黑体辐射、能量理论领域颇有突破。”
“化学领域更是我国的强项，无列强能及。”
克鲁格的语气中，自豪更甚：“奥斯特瓦尔德先生是物理化学的奠基人之一，在催化、化学动力学领域造诣极深，其研究直接推动了全球工业的发展。
能斯特先生近年在电化学、热力学领域成果丰硕，他的理论直接应用于工业冶金，大幅提升了炼钢、炼铝的效率与质量。
此外，我国科学家也参与了稀有气体的发现，在无机化学、有机化学领域，也有着诸多突破性进展。”
陈锋心中清楚，1899年物理学界的局限。
此时尚无原子弹的概念，原子研究仅处于起步阶段，原子结构也未完全探明，相关理论还停留在基础探索层面，并未与核心军工深度绑定。
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缓缓说道：“领事先生放心，我绝不会要求幼童触碰贵国战列舰、铁甲舰等核心军工技术。
只让他们学习实用且非机密的技能，以及你所说的基础物理、实用化学知识，尤其是原子、能量相关的基础理论。
这些内容对各国而言，本就算不上机密，大多都是学界公开交流的成果，却能为我方培养核心科技人才、布局长远发展打下根基，想必贵国也不会为难。”
克鲁格微微颔首：“这些确实不难！
学界向来秉持科学无国界的理念，顶尖学者的研究成果，大多会在各国科学学会会议上宣读、在权威刊物上发表，供全球学者交流探讨。
就像维恩先生的黑体辐射研究、伦琴先生1895年发现的X射线，其论文一经发表便席卷全球，并无任何保密之说。
毕竟这些理论尚处于基础探索阶段，不存在泄露国家机密的风险。”
开放这些非核心领域，既不会泄露国家机密、损害德国的军事优势，又能达成德国在东亚的布局目的，还能卖陈锋一个人情，可谓是一举三得。
但克鲁格并未立刻松口，随即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即便如此，我方也有两个要求。
第一，单次派遣幼童人数不得过多，最多二十人，且需经过我国院校的严格筛选，确保其资质，避免鱼龙混杂。
第二，这些幼童留学期间，必须学习德语，深入了解我国的文化与习俗，当然这是他们在我国顺利学习、生活的基础。”
陈锋心中冷笑：这分明是想借留学之名，培养亲近德国的代理人，小日本最喜欢玩这一套，如今德国也如法炮制。
各国同意招收华人留学幼童，说到底，大多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想通过文化、思想渗透，间接掌控华人势力的发展。
但他并不在意。
人心之事向来复杂，可历史早已证明，真正的顶级人才，即便学成于国外，终究还是会选择为华人效力。
他当即点头应允：“没问题。人数就按你说的，单次二十人，后续若有需要，咱们再另行商议。
至于学习德语、了解德国文化，这是应该的，我方会提前安排幼童做好准备，确保他们能顺利适应留德生活与学习。”
见陈锋如此爽快地答应，克鲁格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笑意：“好！我会尽快发电报给海靖公使，让他向首相禀报此事，全力推动此事落地。
之后我也会帮忙协调院校，做好接收准备，同时将具体的入学要求、资费标准和留学年限，第一时间告知将军。”
“之后我也会亲自帮忙协调国内的顶尖院校，做好幼童的接收准备，同时将具体的入学要求、资费标准、留学年限以及可学习的专业范围，第一时间告知将军。
至于你看重的物理、化学相关课程，尤其是原子、能量相关的基础理论，还有那些顶尖学者的研究成果，我也会一并协调院校妥善安排，确保幼童能系统学习实用知识、接触到全球最先进的学术理念。”
陈锋点头致谢：“那就有劳领事先生费心了。资费方面，我方会全力筹备，绝不耽误幼童入学。
等你那边有了具体消息，随时派人通知我即可，我方会立刻着手筛选幼童，做好出发准备。”
克鲁格摆了摆手，语气比先前轻松了几分：“举手之劳罢了。”
“好，恭送领事先生。”
看着克鲁格离去的背影，陈锋的脸色却逐渐凝重。
他派遣幼童留德，表面上是为越北的工业、军事发展培养实用人才。
实际上，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其真正的核心目的，是培养未来能研发原子弹的顶尖人才。
1899年的物理学界，虽仅处于原子研究的初步阶段，尚无原子弹的概念，甚至连原子结构都未完全探明。
但亥姆霍兹、普朗克等学者的能量理论、黑体辐射研究，正是原子弹研发的基础根基。
让幼童从小浸润在德国顶尖的物理学术环境中，系统学习原子、能量相关的基础理论，跟着顶尖学者深耕钻研。
待他们学成归国，恰好能赶上物理学革命、原子研究的爆发期。
之后再一步步推进相关研究，最终掌握原子弹技术。
这才是真正能让自由军立足列强之间，不受欺凌的核心筹码，是比工业发展、军械改良更重要的长远投资。
陈锋稍作思忖，便起身准备亲自去视察鸿基煤矿的生产情况。
毕竟这是自由军目前最大的钱袋子，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此支撑，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他刚迈开脚步，门外的传令兵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将军，容星桥先生求见，此刻就在外面等候。”
陈锋脚步一顿，蹙眉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容星桥便快步走进接待室，一身长衫衬，进门便拱手行礼：“恭喜陈将军，顺利击败法军、拿下越北四地，如今声威大震，响彻南洋与清廷，实乃可喜可贺！
我代表兴中会，向将军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陈锋抬手示意他免礼，直接问道：“容先生不必多礼，今日登门，想来不是只为说一句恭喜吧？
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刚掌控越北，百废待兴，军费更是紧张得很，可没有余钱支援你们兴中会。”
容星桥脸上的笑容一窒，显然没料到陈锋会如此直接，丝毫没有迂回的余地。
他愣了愣才改口道：“将军说笑了，此次前来，并非为了钱财粮草。
是孙逸仙先生听闻将军拿下越北、手握重兵，心生敬佩，真心实意想要亲自前来拜访您，与您共商大事。”
陈锋心中暗自思忖：如今自己手握镇兵、掌控越北，已是南洋实打实的一方豪强，名望与身份早已远非尚在颠沛中的孙先生可比。
但他也清楚，兴中会在反清义士中颇有号召力，眼下不宜与其交恶，以免落得个排挤反清义士的骂名，影响自己在华人中的声望。
更何况，日后他要大规模售卖军火，兴中会必然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
念头流转间，陈锋脸上笑意渐浓，缓缓说道：“孙先生有心了。只是我眼下刚接手越北，诸事繁杂，还需时日梳理妥当。
不如过一段时间，等我把越北的局面彻底捋顺，再扫榻相迎，宴请孙先生，如何？”
容星桥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继续说：“将军，孙先生知晓您如今实力雄厚、威望卓著，真心实意想要推举您为反清盟主，集合各方反清力量，共图大业！”
陈锋摇头道：“多谢孙先生与容先生的抬爱，只是我心意已决。
我如今立足于南洋，只求掌控好越北，发展自身实力，并无插手清廷局势，争夺盟主之位的想法，还请容先生代为转告孙先生。”
第196章 抚民安越
兴中会自1895年广州起义失败后，便一直处于蛰伏状态，并未有大的动作。
可明年，也就是1900年，义和拳运动必将席卷北方，牵扯清廷绝大部分精力。
届时兴中会定然会趁机在粤省发动大规模武装暴动，其队伍规模甚至能一度扩充到两万余人。
只是这场暴动，终究逃不过功亏一篑的结局。
一来，是日本临时反悔，先前承诺援助的军械迟迟未到，断了兴中会的武装补给。
二来，兴中会自身粮饷筹备不足，内无粮草、外无支援。
在腹背受困之下，起义队伍最终只能仓促解散。
而日本之所以临时背弃承诺，内里固然有其自身实力不济、不愿过多消耗国力的原因。
但更关键的，是英国的强力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