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153节

  入席坐定,梁三奇亲自拎起酒坛,给陈锋满上一碗米酒。

  “总司令,北江是乡下地方,不比吕宋繁华,无甚好茶好饭,还请海涵。

  这米酒是弟兄们之前亲手酿的,粗陋却醇厚,咱们喝个尽兴。”

  陈锋端起酒碗,没有先谈兵权,反倒朝梁三奇身后的黑旗军随从举了举,朗声道:“这第一碗,敬黑旗军的弟兄们!

  当年抗法,你们抛头颅洒热血,纸桥大捷、镇南关死守,没有你们,法军早踏平了越北华人村落。

  这份功绩,我陈锋记着,自由军上下都记着!”

  说罢,他便一饮而尽,碗底朝天。

  梁三奇与随从们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暖意。

  这些年,黑旗军抗法有功,却屡遭清廷排挤,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敬重他们的功绩,体恤他们的付出。

  梁三奇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沉声道:“总司令有心了。”

  酒过一巡,两人闲聊越北局势、百姓生计,话语客套,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兵权、防务这一核心。

  终究是梁三奇沉不住气,放下酒碗,神色凝重地直言:“总司令,今日您亲自过来,属下不愿绕弯子。

  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安排我与黑旗军弟兄?”

第198章 酒释兵权

  陈锋放下酒碗,目光直视梁三奇:“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走清廷老路,怕我跟法国人暗通款曲,更怕我对不起你手下这帮弟兄。”

  梁三奇被说中心事,脸色微沉,并没有否认。

  陈锋望向窗外凋敝破败的街巷,语气沉了几分:“你我都清楚,中法一战之后,清廷只会一味退让妥协。

  去年法国人早已胁迫清廷,拿到了滇越铁路修筑权,如今正在筹备铁路公司,不出两年就要动工。

  其心歹毒,一目了然。

  他们看似从越北收缩兵力,实则是要以铁路为刃,一寸寸刺入云南腹地,掠夺矿产资源,掌控滇越商贸与银钱命脉。

  到那时,越北的华人百姓,只会死得更惨,活得更难。”

  梁三奇身体猛地一震,手中酒碗都晃出了酒滴。

  他久居越北,只听过铁路传闻,却从未看透这层杀机,急忙追问:“我还纳闷法军这两年为何安分许多,原来是憋着坏要修铁路!那这条线,不经过咱们手里的地盘?”

  “正是不经过。”

  陈锋淡淡点头:“滇越铁路从昆明直抵河内、海防,绕开了你我控制的四镇。否则,法国人怎么可能轻易把地盘让出来?”

  “这么说,他们日后真不管咱们这穷乡僻壤了?”

  “不是不管,是换一种更阴狠的法子吃人。”

  陈锋摇头道:“从前靠枪炮硬抢,今后靠铁路、银行、赋税软吞。一步一步蚕食,慢慢把这里的人变成他们的奴隶。”

  梁三奇听得心头发紧,急忙问道:“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趁这段时间,积蓄实力!”

  陈锋语气陡然坚定:“法国坐拥超过千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单凭你手中的黑旗军,单凭高平、谅山两地,挡得住法军日后的反扑,挡得住他们的经济掠夺吗?

  当年刘永福刘将军率三千亲信撤回关内,结果如何?

  被清廷一层层裁撤、架空,黑旗军名存实亡!

  如今他隐居广东,自身都难保,你就算想找靠山,又能去找谁?”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梁三奇最痛的地方。

  他何尝不知黑旗军的困境。

  弟兄们缺粮少弹,军费无着,纵使守住高平、谅山,面对法军的布局,也终究是苟延残喘。

  刘永福归隐的消息他早已知晓,那位曾经带着他们浴血抗法的主帅,早已退出风云。

  黑旗军,早已是一支无依无靠的孤军。

  陈锋放缓了语气:“我今日不逼你,也不骗你,给你的承诺,句句能落到实处。

  第一,给你一个正规团编制,黑旗军番号保留,你依旧是统领,继续镇守高平、谅山。

  军费、粮饷、军械,自由军全额包下,从今往后,绝不让弟兄再忍饥挨饿。

  第二,施行军政分离。

  地方治权归我,我来管百姓生计、开荒通商,让人人有饭吃、有活干。

  你只管专心练兵守土,抗法军、防清军,护一方边境安稳。

  第三,我对天起誓!

  自由军绝不与法军同流合污,绝不学清廷那般屈膝退让。

  他日法国人修铁路敢欺压华人、敢掠夺华夏资源,你我一同出兵阻击。

  若法军敢卷土重来,我自由军主力,必定与黑旗军并肩死战,死守越北每一寸土地。”

  梁三奇抬眼望向陈锋,目光里依旧带着审视,却再也藏不住那一丝震动与信服。

  滇越铁路的阴毒、刘永福的无奈、黑旗军的绝境......

  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痛、最慌、最不敢细想的地方。

  身后一众黑旗军弟兄,早已脸色动容,低声议论。

  那眼底的戒备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渴望。

  迟疑片刻,梁三奇还是问出了最后一道心关:“总司令,你与法国议和......真不是妥协?真的只是为了蓄力?”

  陈锋朗声一笑,坦然道:“我若真想妥协,何必万里迢迢跑到越北这死地?

  何必拼尽全力庇护华人百姓?

  眼下自由军虽有一战之力,但需要时间整顿,需要打通鸿基港运输线,需要边境商贸养兵蓄锐,更需要扎下工业根基。

  我不是怕打仗,是不想被拖进安南独立那一场烂仗里,白白耗光弟兄们的命。”

  烂仗二字,正中梁三奇灵魂深处。

  他这辈子,几乎就是在烂仗里泡大的。

  从投奔刘永福开始,大小战事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多少兄弟埋骨异乡,连块墓碑都没有。

  他太清楚烂仗的滋味了,打来打去,死的永远是弟兄,苦的永远是百姓。

  他何尝不明白,若是不顾一切陪安南独立势力死磕法军,即便把法国人赶出越北,麻烦也不会结束。

  那些被法国压制多年的安南本土精英,骨子里容不下华人势力。

  届时必会调转枪口,对着黑旗军开刀,到时候又是一场无休止的厮杀。

  陈锋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声音愈发沉重:“1885年《清法和约》之后,法国虽掌控安南,却未能完全压服全境,本土势力割据混战,乱成一团。

  咱们一旦卷进安南独立的浑水,就是腹背受敌。

  前面扛法军反扑,后面防安南暗算,黑旗军这点家底,再也经不起这么糟蹋。”

  “我之所以不掺和安南独立,不是妥协,是清醒。”

  陈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咱们的根是华人,核心从不是帮安南人独立。

  而是要守住越北四镇这一方净土,让华人百姓能安稳耕作、经商,不再受法军欺凌,不再遭本土势力屠戮。

  这,才是你我该做的事,也是刘永福将军当年抗法护民的初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

  梁三奇如遭醍醐灌顶,浑身一震。

  这些年他只想着死战抗法、保住弟兄,却从未想过,盲目厮杀只会让弟兄越死越少,让华人百姓流离失所。

  陈锋说得对,他们不是安南人的兵,只是华人的盾。

  守住四镇,护住华人,才是正道。

  “总司令所言极是,是属下糊涂了!”

  梁三奇满脸愧疚道:“我只顾一时意气,却忘了弟兄死活,忘了华人百姓的期盼!

  这些年烂仗打够了,弟兄苦,百姓更苦,我不能再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身后黑旗军众人,也尽数停下议论,望向陈锋的目光里,只剩敬重与归心。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怕的是拼了命,也护不住身后的家人。

  梁三奇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躬身深深一鞠,声如洪钟道:“属下梁三奇,愿率黑旗军全体弟兄,真心归顺自由军!

  从今往后,摒弃杂念,听从总司令统一调度,严守军政分离,专注守防护民。

  以后不掺和安南独立烂仗,不辜负弟兄们的信任,不辜负华人百姓的期盼!”

  陈锋连忙起身扶起他,亲手为他满上米酒,朗声道:“好!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黑旗军便是自由军的亲兄弟!咱们同心协力,守住北江、高平、谅山、鸿基四镇,护我华人!”

  两人端起酒碗,重重一碰。

  酒液入喉滚烫,先前所有的隔阂、试探、顾虑,尽数消散在浓郁的酒香之中。

  任大勇与黑旗军的随从们,也纷纷端起酒碗,齐声高呼,声震大厅:“护我华人,死守四镇!抗法防乱,不负初心!”

  酒过三巡,气氛也随之高涨。

  梁三奇端起酒碗问道:“总司令,黑旗军还有两支残部流落在外,不知您可否愿意出手支援?”

  “是黄守忠的余部吧。”

  陈锋微微点头道:“我知晓他们在河阳、陆安一带活动,并未随黄守忠入关。先前我曾派人联络,只是始终寻不到踪迹。”

  梁三奇当即解释:“这一支约莫两三百人,躲在深山里,还与安南当地势力略有合作,行踪本就隐秘。还有一支是吴凤典的旧部,守在红河上游,靠渔猎、护商过活,人数只有一百出头。”

  护商?

  收保护费吧!

  陈锋暗自摇头,沉声道:“你把这两部的联络法子交给钱彪,他会安排人专程对接。

  若是他们愿来归拢,我会亲自与法国总督杜梅交涉,保他们入四镇无忧。

  若是想留驻当地,我也会让钱彪统筹,给他们暗中送补给。”

  “那我就提那些感谢总司令!”梁三奇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陈锋也同样举起酒碗饮尽。

  梁三奇放下酒碗,又道:“总司令,我此前为扩充实力,招募了不少越北华人子弟,如今黑旗军兵力已远超一个团的编制,足有三千人。

  我定会按令裁撤,只是越北耕地本就稀缺,裁下来的弟兄们无田可耕,还请您给指条谋生的路子。”

  “这事好办!”

  陈锋当即笑道:“鸿基煤矿正要大规模扩产,火电站、新船厂也已动工筹建,正缺大量壮劳力。

  若是有些弟兄不想离家太远,后续高平、谅山的矿产也会大规模开采,同样要人手。

  到时候一律优先安排你裁撤下来的弟兄,绝不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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