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上，阿奎纳多便曾带领独立军多次发起反攻，美菲双方缠斗了整整三年有余，如今不过是战争的第二年。
更何况眼下独立军掌权的，还是远比阿奎纳多更具军事才能，更果决强悍的博士将军卢纳。
这场战事，离结束还早得很。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郑明莹居然主动去找卢纳商谈。
圣费尔南多。
郑明莹并未惊动华人自由军的主力战士护送，仅从三哥郑明松的家族护卫中借了十人，来到了这座刚被独立军收复的城市。
卢纳亲自在临时办公室接待了她，一身简洁的军装衬得他愈发儒雅沉稳，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却温和，半点没有外界盛传的战争疯子那般暴戾模样。
郑明莹抬眸打量着办公室内简单的陈设，随即浅浅一笑：“卢纳将军，自上次马德里一别，算下来，已有六七年光阴了吧？”
卢纳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笑着颔首回应：“是啊，一晃便是数年。
还记得那时，你还是个跟着郑先生左右的小姑娘，而我刚从马德里中央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初回菲律宾，满心迷茫，正为前途发愁。
当时登门是想请你们郑家帮忙，投资兴建一座药厂，圆我实业救国的初心。”
郑明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可惜那时，西班牙殖民当局严控实业，根本不向我们华人开放医药这类核心产业，你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
“所以，我就亲手赶走了西班牙人。”
卢纳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不让我们拥有实业，不让我们拥有尊严，那我便掀翻他们的统治，为菲律宾人争一条活路。”
郑明莹看着他，笑意不变，却话锋一转：“你能赶走日薄西山的西班牙，这份魄力令人敬佩。
可你该清楚，美国不是西班牙。
他们工业发达、兵力雄厚，远比西班牙更难对付，你这般硬拼，只会让菲律宾百姓承受更多战火之苦。”
卢纳不恼，反而轻轻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随即话锋又转：“你说的没错，美国确实强大。
我曾认真拜读过你家陈锋将军所著的《大国崛起》，书中对各国崛起的剖析，让我受益匪浅。
可惜，这本书在英国篇完结之后，便再未续写美国篇，我还一直颇为遗憾。”
郑明莹闻言，语气轻快了几分：“卢纳将军，你这是在催更吗？
可我家将军如今和你一样，终日被军政事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续写啊。”
卢纳笑了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等我赶走了美军，让菲律宾真正迎来和平，百姓安居乐业，陈锋将军卸下战事的重担，自然就有时间了。”
玩笑过后，郑明莹收敛了笑意：“卢纳将军，今日我登门，并非来与你闲谈叙旧、探讨书籍的。
这些年来，你我两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坚守阵地，互不侵扰。
可为何近来，你要纵容麾下的游击队，屡次袭击我华人自由军的巡逻队，侵扰我华人聚居区的百姓？”
听到这话，卢纳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却依旧保持着儒雅的气度：“郑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从未纵容麾下游击队主动挑衅，但你华人自由军，也并非真的置身事外。
你们暗中向美军出售煤炭、粮食等战略物资，帮美军维持后勤补给，变相帮着美军对付我独立军，这又算什么？”
郑明莹闻言，神色未变：“卢纳将军，你我都是明事理的人，你清楚我华人自治区的处境。
夹在美军与独立军之间，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根本不可能同美军翻脸。
不必兜圈子了，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才肯约束麾下的游击队，不再侵扰我华人自治区？”
卢纳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想要我约束游击队也很简单。
你应该不知道，你家陈锋将军之前曾暗中给过我一批枪支弹药，只是如今，这批补给却突然停了。
我想要的，是更大规模的物资支援，不仅仅是枪支，还有弹药、药品，乃至粮食。”
“这根本不可能！”
郑明莹想也没想，当即轻轻摇头拒绝：“我家将军如今领兵在越北，一边稳固统治，一边应对法国殖民势力的残余威胁，同样深陷越北的事务之中，物资调配本就紧张，根本无力再大规模支援你方。”
卢纳却淡淡笑了笑，显然早已摸清了底细：“我这边虽然没有便捷的电报联络，消息不如你们灵通，但也不是孤陋寡闻之辈。
我清楚，越北战事早已尘埃落定，你们华人自由军已然牢牢掌控了越北四地，并且眼下也没有大规模扩军的计划。
我甚至听说，你们的仓库里，早已堆满了自产的毛瑟1893步枪，根本不缺这批支援我的物资。”
郑明莹神色微变，声音却依旧沉稳：“卢纳将军，你该清楚，这种毛瑟1893步枪，眼下亚洲只有我华人自由军量产。若是大批量给你，美军定然会彻底翻脸。”
卢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要我说，你家陈锋将军费劲心思去夺取越北那片多山、多战乱的土地做什么？
那里民生凋敝，还要耗费大量精力稳固统治。为何不愿与我谈判，咱们两方联手？
吕宋的大平原，土壤肥沃、人口密集，远比越北的山地更适合扎根发展。
我们若是联手，既能彻底击退美军，也能让你我两方都能获得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何乐而不为？”
第207章 巴丹半岛
陈锋暂且压下心中诧异，先移步至归雁滩码头的政务办公楼，召见了这里的新任负责人。
办公室内陈设简洁，新任负责人早已肃立等候，是个三十余岁的壮年男子，眉宇间带着几分拘谨。
他便是徐知遇，早年曾在广州知府衙门任职吏员，因性情耿直、不肯趋炎附势，得罪了满人官员，在故土无法立足，便辗转来到吕宋谋生。
此人算是华人自由军崛起后，最早一批扎根吕宋的华人移民。
自来到吕宋后，徐知遇从不张扬，从最基础的普通办事员做起，经手的事务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也从未有过贪墨懈怠之举。
此番便是由曹秉义亲自推荐提拔，接手归雁滩码头的政务统筹事宜。
陈锋与他攀谈片刻，从码头的物资调度，问到华人聚居区的民生安抚，徐知遇皆对答如流。
一番交流过后，陈锋神色放缓：“好好干！归雁滩是咱们华人自治区的门户，你这个职位经手的物资数额巨大，执掌重权，切记戒骄戒躁、恪守本心，别步了那些贪墨败类的后尘。”
徐知遇闻言，身子猛地一正，想起此前码头边悬挂的干枯颅骨。
他当即躬身道：“将军放心！属下当初便是因为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肯同流合污，才被迫离开故土来吕宋谋生，绝非贪财好利之辈。
日后定当恪尽职守、廉洁奉公，若有半分逾越，甘愿受军法处置！”
陈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起身离去。
可他刚走出政务办公楼的大门，脚步还未站稳，便被一个身影急匆匆拦住，抬头一看，竟是史密斯。
史密斯脸上满是急切：“陈将军！可算等到你了，别耽搁时间，赶紧随我去马尼拉，拜见奥蒂斯总督！”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打趣道：“有这么着急吗？我才刚回吕宋，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呢。”
“万分紧急！真的耽搁不得！”史密斯连连摆手，说着便一把拉陈锋的手臂，朝着码头边上走去。
那里有一艘悬挂着星条旗的快艇早已整装待发，船员们也已各就各位，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启程的准备。
陈锋看着史密斯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暂时压下心中对郑明莹去找卢纳一事的疑虑，顺着他的力道登上快艇。
按照真实历史轨迹，奥蒂斯这个美军驻菲律宾军事总督的位置，已然坐不了多久了。
顶多还有五个月，他便会被华盛顿方面召回替换。
而他被替换的缘由，无非三点。
其一，便是奥蒂斯过于保守谨慎的指挥风格。
面对菲律宾独立军灵活多变的游击战，他始终不敢放手一搏，一味采取被动防御与分区封锁的策略，宁愿困守据点、消耗兵力，也不愿主动率军进山清剿，彻底根除独立军的根基。
这般打法，直接让美军陷入了无休止的长期消耗战，截至眼下，美军的阵亡人数早已突破三千人。
这个数字远超美国本土的预期，舆论上下一片哗然，军方与民众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对奥蒂斯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其二，是他对菲律宾土著的高压统治。
或许是被独立军的游击战搅得焦头烂额，奥蒂斯对当地土著采取了极为严苛的镇压政策，甚至纵容麾下美军滥杀无辜、焚烧村落。
虽说独立军游击队的反击也极为凶残，但奥蒂斯要么是无力控制麾下士兵的暴行，要么便是刻意放任，以此泄愤、震慑民众。
这般做法，只会愈发激化菲律宾民众的反美情绪，让美军的统治愈发艰难。
其三，便是与美国吞并菲律宾的核心诉求背道而驰。
美国费尽心机从西班牙手中夺取菲律宾，核心目的便是将这片土地打造成自己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基地与原料产地，最迫切的需求便是快速稳定局势、降低统治成本。
可奥蒂斯任职这一年多以来，美军每月消耗的军费高达两千万美元之巨，这般天文数字般的开销，早已超出了华盛顿的预算，让美国本土不堪重负。
想到这每月两千万美元的军费，陈锋不由得暗自苦笑，心中泛起一阵唏嘘。
自己要是有这么多钱，何必跟法国人和谈？
这般差距，不由得让他感慨列强的财力雄厚。
不过，老美的军费开销，素来水分巨大，层层贪墨早已是常态。
虽说底层大兵不会被亏待，但真正用在战场上、用在稳定局势上的钱财，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快艇速度极快，借着海风的助力，一路破浪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马尼拉港。
两人丝毫不敢耽搁，登岸后便快步穿过码头的人流，朝着不远处的美军驻菲律宾总督府走去。
相比之前，奥蒂斯倒是热情了不少，接到通报，居然走出了办公室迎接。
陈锋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右手：“总督阁下，许久不见，您依旧风采依旧。”
奥蒂斯连忙伸手握住陈锋的手，不等陈锋多言，便侧身引路：“陈将军客气了，快请！走，咱们到办公室详聊，此事事关重大，需闭门商议。”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室，侍从官端来两杯温热的咖啡，轻轻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奥蒂斯便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开口直奔正题：“陈，想必你刚回吕宋，已经听说吕宋眼下的局势了吧？”
陈锋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刚下码头便听闻了，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先前一直蛰伏在山里的独立军，居然敢主动出击，还把你们逼回了大平原。”
奥蒂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陈，事到如今，我必须需要你的帮助。此前，你们华人自由军一直在负责我方的后勤补给，帮了我们不少忙。但现在，局势危急，你们必须要挑起重担了！”
“重担？”
陈锋眉头一皱，摇头道：“总督阁下，您清楚我们华人自由军的实力，如今留在吕宋的就只有三四千兵力。”
奥蒂斯心中早有盘算，见状连忙开口：“我知道你们留在吕宋的兵力有限，所以我希望你能立刻抽调驻守在越北的主力，尽快回到吕宋，帮我们一同围剿独立军。
只要能稳住吕宋局势，击退独立军，美国政府定然不会亏待你们华人自由军，无论是商贸特权，还是军事补给，我们都可以商量！”
与此同时，圣费尔南多。
见郑明莹依旧不为所动。
卢纳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帮我击退美军，我可以将马洛洛斯以西的整个巴丹半岛，尽数划归你们华人自由军管辖，主权归你们，我方绝不干涉任何事务。”
“巴丹半岛？”
郑明莹闻言，身子微微一怔，没料到卢纳会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脑海中即刻开始浮现出这片土地的相关数据。
巴丹半岛位于吕宋岛西南部，濒临马尼拉湾与苏比克湾，全长约50公里，宽约25公里，总面积逾1200平方公里，海岸线绵长曲折。
不仅有多处天然良港，可停靠大型船舶，更是守护马尼拉湾的战略要地，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更关键的是，半岛境内虽多丘陵，却也有大片可耕种的平原，土壤肥沃，适合种植水稻、甘蔗等作物。
境内还有少量浅层煤矿与铁矿，虽储量不及越北矿产，却也能满足日常民生与轻工业需求。
更重要的是，半岛上现有居民约三万余人，其中华人占比近三成，其余多为他加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