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171节

  法国终究是老牌殖民帝国,即便无需从本土抽调大规模远征军,仅凭驻印支的现有驻军,再加上当地招募的仆从军,也足以逐步平定各地的叛乱,稳住殖民统治的根基。

  中圻的勤王义军,本就缺乏统一的指挥,兵力分散且装备落后,面对法军有组织的清剿,根本无力抵抗,很快便节节败退,残余的少量势力,也只能纷纷退回深山老林苟延残喘。

  即便这些残余势力重拾游击战术,也只能偶尔偷袭一下法军的偏远据点,劫掠一些物资,根本无法对法军的主力造成威胁,再也掀不起大的风浪,不足以动摇法国在中圻的殖民统治。

  南圻的反抗势力,则与中圻的勤王义军截然不同。

  他们常年扎根在民众之中,熟悉当地的地形与民情,擅长刺杀、破坏、突袭,行动神出鬼没,难以捕捉踪迹。

  法国人终究不像清廷那般,会在要害之地建立满城,将殖民统治者与当地民众彻底隔绝开来,更不可能将安南当地民众赶尽杀绝。

  毕竟安南是他们的殖民地,需要依靠当地民众的劳作来掠夺资源、补充财政,只能被动防御,任由这些反抗势力零星作乱,这支势力渐渐成了法国殖民当局的一块心病。

  倒是安世军的首领黄花探,近来愈发活跃。

  他竟也学着陈锋的样子,主动拉拢安南当地的儒生,让儒生们摇旗呐喊。

  而法国殖民当局,仅仅一个月时间,便紧急新招募了一万安南仆从军,一边加紧训练,一边调往越北边境。

  摆出了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似乎随时都要对自由军动手。

  这一切,在陈锋看来,其实也并不奇怪。

  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殖民地,早已度过了初期大规模投入、依赖本土财政补贴的艰难阶段,如今已然步入盈利期。

  殖民当局手握充足的财政收入与资源,既有实力大规模招募仆从军,也有底气与自由军长期对峙,不至于轻易妥协。

  陈锋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钱彪刚刚传回来的安南局势密报,思索着应对之策。

  仅仅一个月便新募一万安南仆从军,这般架势,乍看之下像是要倾尽全力来清剿自己,将自由军彻底赶出越北。

  可片刻后,他却缓缓摇头。

  杜梅应该不至于这么傻吧?

  真以为靠着一群临时招募的安南仆从军,就能彻底消灭自己?

  法国从今年到一战之前,虽说整体政局趋于稳定,可内部从来都是暗流涌动。

  其社会矛盾日渐凸显,工人罢工运动此起彼伏,农民贫困不堪,更关键的是人口增长停滞不前,兵源不足本就是法国多年来的致命难题。

  这也是他们不愿从本土抽调远征军、转而依赖安南仆从军的根源。

  更何况,对外层面,法国的核心心思从来都不在印支的边角之地。

  他们的主要诉求,是遏制日益崛起的德国,争夺欧洲大陆的霸权,如今正忙着与英国、俄国周旋,积极筹备结成三国协约。

  法国所有的外交与军事重心,如今都集中在欧洲大陆上,根本无暇顾及海外殖民地的局部冲突。

  其对海外殖民地的管控,终究是以“稳定掠夺、补充本土国力”为主,根本犯不着为了高平、谅山、北江这几块破地方,和华人自由军死拼。

  这般一想,陈锋眼中的凝重渐渐散去,嘴角泛起笑意。

  如此看来,杜梅这般大张旗鼓地募兵,定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环顾周边势力,能让法国轻易拿捏、又值得他们动心思的,也就只有内忧外患的清廷了。

  想通这一层,陈锋也就翻开了下一封文件。

  这是张修武从婆罗洲传来的密信,专门汇报当地局势及嘱托之事的进展。

  此前特意嘱托他筹备的橡胶树种,已然顺利弄到手,正准备转运回吕宋和越北。

  紧接着,张修武又详细说明了婆罗洲当下的乱局。

  受布尔战争影响,英国在南非战场投入巨大,军费损耗严重,愈发加重了对当地土著的压迫与掠夺。

  苛捐杂税层层加码,致使土著民众怨声载道,造反起义的浪潮愈发汹涌,婆罗洲各地局势日渐动荡。

  或许是吸取了此前引发反抗的教训,布鲁克当局如今已不敢再随意压迫婆罗洲华人,对华人群体格外克制,华人在当地的处境较此前好了不少。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走投无路的土著民众,竟主动找到了张修武,提出要与华人势力联手,共同反抗英国的殖民统治,希望能借助华人的力量,摆脱英国的压迫。

  陈锋看着密信,嘴角泛起冷笑。

  眼下英国虽深陷布尔战争的泥潭,却依旧是世界顶级殖民帝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非此刻的自己所能抗衡,贸然捋英国的胡须,只会引火烧身,葬送自己在吕宋、越北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

  思索片刻,他拿起笔,在密信末尾批示:无需理会土著的拉拢,更不可暗中向其提供支援。

  你要严守中立,以免惊动英国高层,给自身招来灭顶之灾。

  批示完毕,他当即让郑明莹将密信送走。

  紧接着,陈锋又打开下一封文件,这是驻日情报人员传回来的消息。

  眼下日本政界极为稳定,山县有朋的首相之位稳固无虞,无任何动荡波澜。

  日本朝野上下拧成了一股绳,全都围绕着富国强兵、赶超西方的目标发力,一心推进军事与经济扩张,暂无内耗之忧。

  关于日本海军的动向,情报中也有明确提及。

  日本委托英国维克斯公司建造的三笠号战列舰,仍处于紧张的建造阶段,按照当前进度估算,大概率要到今年年底才能正式下水,短期内无法形成实际战力,也不会对远东及东南亚局势造成直接影响。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值得关注的重要消息,日本依旧处于暗中蓄力的状态。

  下一封是清廷传回来的文件,陈锋打开后就直接看了起来。

  上个月,山东巡抚毓贤因对义和拳采取“抚剿不定”的摇摆态度,引发美国等列强不满,在列强的施压下,清廷已然将毓贤撤换,改派袁世凯署理山东巡抚,接管山东军政事务。

  除此之外,朝堂核心权力依旧稳固,光绪帝仍被软禁在瀛台,慈禧太后与保守派大臣依旧牢牢掌控着清廷的所有决策权,朝堂上下依旧是妥协列强的基调。

  这些事情,陈锋虽然记得,但现在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袁世凯这号未来搅动中国风云的人物,终究还是借着列强的推力,一步步走向了历史前台。

  此人早年因在戊戌政变中站队慈禧,靠着出卖维新派立功,本可顺势崛起,却卷入朝堂派系争斗被闲置。

  这次起复后重掌兵权,重要推手便是美国驻华公使康格。

  正是此人力促清廷撤换毓贤,引得列强纷纷附和施压,清廷迫于威慑妥协,才给了袁世凯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219章 闭门定约

  天刚蒙蒙亮,维多利亚港还有晨雾,皇后码头的石阶上便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华人百姓。

  人群沿着码头围栏层层伫立,有穿长衫马褂的商户,有扎着粗布头巾的劳工,还有捧着书卷的学生,皆是面色热切,踮脚望向海面。

  几名戴着白色头盔,一身藏蓝制服的英籍警察,正带着一队印籍巡捕来回巡逻。

  他们时不时用生硬的粤语呵斥拥挤的人群,竭力维持着秩序。

  人群深处,钱彪早已带着一百名精锐警卫乔装分散。

  他们或扮作挑夫靠在货箱旁,或混在百姓中低头交谈,不动声色地占据了码头出入口等关键位置。

  “陈将军到底长什么模样?”

  “《循环日报》上的画看着凶得很,莫不是青面獠牙?”

  “休要胡说!能在吕宋、安南连挫洋人的大英雄,定是气宇轩昂!”

  “我在吕宋见过陈将军!身长八尺,虎背熊腰,站在阵前便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忽然,一声高亢的呼喊压过全场。

  “船靠岸了!”

  “快看!陈将军要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艘蒸汽轮船,正缓缓靠向码头栈桥。

  在万众翘首与渐起的欢呼声里,陈锋身着一身蓝灰色军大衣,缓步走下舷梯。

  他身姿挺拔,在护卫的簇拥下,抬手向着两岸百姓从容致意,举手投足间全无传闻中的凶悍,反倒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这一次,港英当局确实给足了面子。

  不仅破例默许陈锋带百名护卫登港,更提前照会清廷两广总督府,严令禁止两广官员派人进入香港地界生事,生怕搅乱了此次会晤。

  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一群记者朝着警戒线涌来,隔着老远高声提问。

  “陈将军,为何选在此时访港?是否要就北方义和拳局势与港英当局沟通?”

  “陈将军,您麾下自由军兵强马壮,可有挥师北伐的打算?”

  “听闻法属印支正大肆招募仆从军,剑指越北,您此次访港,是否为寻求英方支持?”

  话音未落,几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伴随着轻微的“嘭”声,缕缕白烟腾起,这是 1900年最常见的干板照相机在拍摄。

  此时柯达快照相机价格堪比一艘小型帆船,绝非寻常华人报社所能负担。

  陈锋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并未当场作答。

  一旁的郑明莹立刻上前:“诸位记者朋友,今晚七点,陈将军将在香港大酒店举行正式记者招待会,届时无论军政局势还是个人规划,诸位尽可提问,将军定会一一回应。”

  香港大酒店,是此时港岛最负盛名的顶级豪华酒店,坐落于中环,三层砖木结构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极为亮眼。

  这里常年接待各国驻华公使、洋行大班与殖民当局政要,是港岛当之无愧的第一社交场所。

  至于后世声名赫赫的半岛酒店,此时尚在规划之中,要等到 1928年才会破土动工。

  “陈将军,上午好!”

  一道沉稳的英语问候声忽然传来,陈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殖民官服的洋人,正带着几名佩戴勋章的殖民官员,以及一队手持礼仪步枪的印籍仪仗兵,缓步走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名荷枪实弹的港英警察。

  “鄙人是港英辅政司詹姆士·洛克哈特,中文名字骆克。”

  洋人官员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奉卜力总督之命,专程前来迎接将军访港。总督大人已在香港大酒店备下茶会,静候将军赴约,待茶会结束后,再与将军进行正式闭门会晤。”

  陈锋抬手回以军礼,淡淡回应:“有劳骆克辅政司奔波,也辛苦卜力总督费心安排。”

  骆克笑着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将军客气了,请随我来,车辆已在码头外等候。”

  陈锋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码头入口的空地上,停着两辆样式庄重的黑色西式四轮马车。

  马车由上等紫檀木打造,车身镶着简洁的黄铜饰件,车轮裹着厚实的橡胶轮胎。

  两名车夫身着整齐的深色制服,头戴圆顶礼帽,正恭敬地垂手等候。

  马车旁,还停着一辆体型笨重的蒸汽汽车。

  车身由铁皮打造,车头竖着粗壮的烟囱,正是英国进口的罗孚蒸汽汽车,在此时的香港堪称稀罕物。

  钱彪立刻抬手示意,护卫队迅速呈楔形警戒队形,紧紧跟在陈锋一行身后。

  记者们见状,纷纷挤到警戒线边缘,再次按下快门,镁光灯接连亮起,将这一幕永久定格。

  人群中又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与惊叹,有人好奇嘀咕:“那铁盒子似的物件,便是洋人说的不用马拉的车吧?”

  1900年的香港,车辆极为稀少,且等级界限森严。

  核心代步工具仍是西式马车,这是殖民官员、洋行大班与华人精英的首选。

  此时汽车刚传入香港不过数年,全城仅有三十余辆,且多为蒸汽动力。

  这玩意不仅价格昂贵,操作复杂,故障率高,还需专门的机械师随行维护,寻常人根本无力承担。

  至于街头最常见的,便是人力黄包车。

  港英当局为接待陈锋,特意选用了最能体现规格的西式马车,又特意安排了蒸汽汽车随行,既显尊重,也想借机展示英国的工业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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