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173节

  他名下金利源商号更是华南数一数二的实业招牌,涉足纺织、航运,实力雄厚,也是华商中少有的敢与洋行分庭抗礼之人。

  第三席是何启,香港首位华人大律师,更是西医书院的创办者。

  其学识渊博、思想开明,在华商与殖民当局之间极具话语权。

  说起来,此人还是孙文的西医老师,两人交情不浅。

  最初陈锋本有意登门拜访何启,可转念一想,这般会面极有可能被人顺势安排,与孙文意外照面,届时难免徒增麻烦,这才暂且作罢。

  除此之外,名单上还有不少年轻一辈华商翘楚。

  经营地产与基建、手握香港半数街巷铺设权的是区德。

  屈臣氏大药房总买办刘铸伯掌控着华南西药贸易渠道。

  还有涉足银行业的林护,他们皆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陈锋随意用了几口午宴,便拿起郑明莹提前备好的演讲稿,草草扫过几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稿子写得太过客套,满是官样文章,少了几分锋芒,也不符合他今日想传递的核心意图。

  郑明莹察言观色,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小声嘟囔:“将军,这稿子我可是熬了三个晚上才写成的,您之前看过初稿,不是说尚可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满意了?”

  陈锋放下文稿,轻轻摇头:“我现在也没说它有问题。只是太过拘谨,少了几分实在话,待会儿上台,我不用这稿子。”

  “哼!”郑明莹低哼一声,赌气似的转过头,拿起叉子对着盘中的牛排胡乱戳着,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她费心费力熬夜撰写,到头来却用不上,难免有些失落。

  陈锋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只是重新闭上眼,在脑海中梳理着待会儿发言的思路。

  刚小憩片刻,他便被钱彪轻声唤醒:“将军,时间到了。会场在一楼大礼堂,您洗漱一番,咱们过去正好。”

  郑明莹也适时递上温热的毛巾,脸上的委屈早已散去。

  她依旧尽职尽责地整理着他的军呢大衣,轻声提醒道:“将军,外面记者不少,注意仪态。

  还有,黄锡光也在参会名单上,那人是太古洋行的得力买办,对咱们华人势力颇有微词,您需多留意几分。”

  陈锋微微颔首,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我知道了。”

  在钱彪与十名精锐警卫的护送下,陈锋缓步下楼,步入一楼大礼堂。

  此时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数百名华商身着长衫马褂,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空气中既有商人之间的寒暄客套,也有对时局的担忧与思索。

  几名报社的记者,操持照相机,悄悄站在角落,目光紧盯着入口方向,伺机拍摄。

  片刻后,华商公局总理冯华川走上高台,手持发言稿,语气郑重地致开场辞。

  内容无非是介绍公局诸位同仁,回顾过往一年香港华商的贸易成果,号召在座华商同心协力、抱团取暖,共护华南与南洋商路畅通,抵御列强资本的挤压。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冯华川抬手示意安静,随即语气愈发郑重,高声引荐道:“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陈锋将军!”

  “在座诸位,想必早已听过他的名字。

  是他著成《大国崛起》一书,纵论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四大列强的兴衰之道,远见卓识,震动整个南洋。

  是他率领华人自由军,于吕宋、越东北连败法、西列强,打破洋人不可战胜的神话。

  更是他,让我们漂泊南洋的华商,从此有了挺直腰杆、不受欺凌的底气!”

  话音未落,全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众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神色中满是好奇、敬佩与期待。

  “原来这就是陈将军?这般年轻?”

  “看着倒是沉稳干练,倒不似寻常文人学者那般迂腐,也不似草莽武将那般粗犷。”

  “久闻其名,今日总算得见,且听听他有什么高见,能指点我等华商破局。”

  议论声中,陈锋稳步走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诸位乡贤,今日陈某承蒙冯会长盛情邀请,前来赴会。

  客套话不多说,不谈一时得失,不聊琐事寒暄,只论当下世界大势,与全球经济之变。

  这并非纸上空谈,而是关乎我们华人商界,未来数十年生死存亡、安身立命的生存根基。”

  话音落下,喧闹的礼堂瞬间肃静下来,连细微的交谈声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挺直身子,凝神倾听,目光紧紧锁定在高台上的身影。

  此人能连败列强,写出《大国崛起》,其所言所语,必然值得深思。

  可就在此时,席间一人猛地站起身,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高声嗤笑道:“陈将军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我辈商人,本分营生、打理商贸,与洋行和睦共处、互利共赢,便足以安身立命。

  什么全球格局、工业大势,不过是些不着边际的纸上空谈!

  将军不过是手握几处矿场、几支兵马,打赢了几场仗,便要来指点我们香港商界的生计,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了些!”

  一语既出,堂中顿时微起骚动,议论声再次响起。

  “此人是谁?竟敢如此无礼,当众顶撞陈将军?”

  “看衣着打扮,像是太古洋行的人,好像叫黄锡光,是个得力买办,向来唯洋人马首是瞻。”

  “区区一介依附洋行、仰人鼻息的附庸,也敢质疑陈将军的远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这般挑衅,陈锋只是淡淡一笑。

  这般跳梁小丑,眼界狭隘,只知依附洋行苟且求安,根本不值当他浪费口舌争辩。

  他甚至未曾抬眼多看黄锡光一眼,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

  但席间已有华商按捺不住怒火,率先发声驳斥。

  李煜堂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黄锡光,你休得胡言乱语!陈将军的远见卓识,岂是你这等鼠目寸光之人所能妄加揣测?

  将军为华人争颜面、为南洋谋稳定,你却在此固守成见、扰乱公议,对得起在座诸位华商吗?”

  话音刚落,刘铸伯也霍然起身:“将军今日所言,是想为全港华商寻破局之法,提醒我们莫要沦为洋行附庸,你却在此冷嘲热讽,居心何在!

  难不成,你只想一辈子靠着洋行,做那断了脊梁骨的买办?”

  区德亦在旁缓缓摇头,不屑道:“只知依附洋行、苟且求安,看不到世界变革的浪潮,也看不清华商未来的绝境,这般眼界与格局,也配在此置喙?趁早坐下,莫要再丢人现眼!”

  三句接连落下,黄锡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在原地。

  这家伙就是清廷派来捣乱的,他们被港英当局警告后,不敢派刺客,只能使这样的下三滥手段。

  满堂目光落在黄锡光身上,尽是鄙夷、冷漠与厌弃。

  便在这时,何启缓缓站起身:“黄锡光,你公然扰乱议事、诋毁贵客、动摇我华人商界根本,已违反公局章程。

  我以值理身份宣布:逐出会场,永久取消参会资格。”

  话音落下,钱彪微微抬手示意。

  两侧早已待命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失魂落魄的黄锡光,用手掌堵住他的挣扎与辩解,径直将其带离礼堂。

  堂门轻闭,厅内重归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始终淡然的身影上。

  陈锋微微颔首,这才继续开口:“当下的全球经济,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第一,工业革命浪潮已从欧洲席卷全球,机器日渐取代手工,重工业、制造业已然成为大国崛起之根基。

  支撑工业的矿产、能源、原材料,必将成为未来全球最稀缺、最暴利的资源。

  谁掌握矿产,谁便掌握工业命脉,谁就掌握赚钱的主动权。”

  “第二,全球贸易格局,正被列强重新划分。

  英、法、德、美争相抢占殖民地、控制商路、垄断市场,其洋行、银行、工厂,正鲸吞天下财富。

  我们华人华商若依旧各自为战、固守香港一隅,迟早会被列强资本浪潮吞噬,要么沦为洋行附庸,要么被时代彻底淘汰。”

  “第三,资本流动正在打破地域界限,全球财富正在重新洗牌。

  未来十年,全球财富将向有工业、有资源、有商路之地汇聚。

  而内地、南洋,正是这股浪潮中最具潜力的财富洼地。

  清廷虽弱,可华夏之地却有无尽资源、广阔市场。

  南洋之上,遍布华人血脉与同胞根基。

  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机遇。”

  郑明莹在一旁静静伫立聆听,起初还因陈锋未用自己熬了三夜准备的演讲稿,心底藏着几分委屈与不快。

  可听到此处,那点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敬佩与折服。

  她暗自思忖:不愧是能写出《大国崛起》这般远见之书的人,眼界格局,果然非寻常人可比,自己还是太过局限了。

  陈锋未曾停歇,目光扫过全场:“当前世界局势风云变幻,欧洲大陆诸国剑拔弩张,早已陷入了无休止的军备竞赛之中,各国暗流涌动,矛盾日积月累,无处排解。”

  他微微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断言,最迟十五年,欧洲必乱,全球必卷其中。一场足以重塑世界格局、改写各国命运的大战,在所难免。”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皆哗然,原本肃静的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冯华川猛地坐直身子,手中茶盏微微晃动,神色满是震惊,低声自语:“重塑世界格局的大战?

  这......这未免太过骇人,欧洲诸国虽有军备竞赛,可怎会闹到这般地步?”

  他执掌华商公局多年,见惯了商场风浪,却从未想过,世界会迎来如此惊天变局。

  何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他久居香港,深谙列强行事逻辑,也知晓欧洲诸国的矛盾之深,知晓陈锋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这般大胆的预判,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他低声与身旁同仁低语:“陈将军向来远见卓识,若此事当真,我等华商的生意,怕是要迎来滔天巨浪。”

  堂内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并无多少太过惊诧之意。

  一来,十五年的光阴太过遥远,于眼前的生计而言,宛若镜花水月。

  不少年过半百的华商暗自思忖,自己未必能活到那一日,不必庸人自扰。

  二来,即便陈锋著有《大国崛起》,看透了过往列强的崛起之路,可过往可鉴,未来难测。

  纵使他有几分远见,这般断言一场席卷全球的大战,未免也太过玄乎,大多数人终究是不信的,甚至不以为然。

  唯有席间几位握着纸笔的记者,眼中闪过精光,反倒按捺不住,接连出言追问。

  “陈将军,您断言最迟十五年必有世界大战,此言当真?我等今日记下,明日便要登报刊发,届时若预言不准,将军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将军明鉴,不知您是从欧洲诸国的哪些蛛丝马迹中,看出这般惊天变局的?还请详解一二,让我等信服,也让世人知晓其中缘由!”

  “将军,若真有这场大战,南洋商路首当其冲,您麾下的船队与矿场,是否已有应对之法?”

  记者们的追问声接连不断,打破了堂内原本平和的议论节奏,不少华商也纷纷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陈锋。

  他们虽依旧半信半疑,却也想听听他如何应答这份质疑。

  众人都以为,陈锋会引经据典,细数欧洲军备竞赛的蛛丝马迹,详解预判的缘由。

  毕竟这般惊天动地的断言,总得有几分实打实的说辞支撑,才能让人信服。

  可陈锋却懒得多费口舌,一件事若有定论,总能找出千万条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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