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仪态,伊丽莎白快步走向客厅门口,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拉开了房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玛格丽特公主。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玛格丽特并未携带心爱的照相机。
她一袭素雅的白色蕾丝长裙,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姿,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皮质封皮的笔记本。
一见到伊丽莎白,她便立刻弯起眉眼:“伊丽莎白,你翻译的那本《大国崛起》写得实在太好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一口气读完,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被整个欧洲视作劣等民族的华人,能有如此深远的见识与格局。
更难想象你能学会他们那晦涩难懂的文字,还能翻译得这般流畅传神。”
伊丽莎白笑着侧身,招呼她进屋:“快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说着,她便引着玛格丽特走到客厅的丝绒沙发旁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轻声说道:“我刚开始接触华人文字时,也以为会格外艰难,那些方块字与我们的字母文字截然不同,极其晦涩难记。
可真正沉下心来学习,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反倒能从那些文字里,读懂这个民族的坚韧与智慧。”
“那还是你有天赋,换做是我,定然是学不会的。”
玛格丽特笑着颔首,接过女仆端上来的热咖啡,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那份《华字日报》,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好奇。
她抬手指了指报纸,轻声问道:“这上面刊登的,又是那位写《大国崛起》的华人作者的新作吗?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内容?”
伊丽莎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上的报纸,轻声应道:“不是新作,是他对欧洲局势的预判。他说,在十五年内,必然会爆发一场席卷全欧的大战。”
玛格丽特闻言,当即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不信这话。如今大英帝国雄踞世界,海军遍布全球,牢牢掌控着世界秩序,没有哪个国家敢轻易挑战我们大英帝国的权威,更谈不上爆发什么席卷全欧的大战。”
伊丽莎白自然不会和她争论这些,免得伤了两人的感情。
她转移话题道:“或许吧。对了,上次你和我提及列夫托尔斯泰先生有新作《复活》,我这几天特意找来了译本,已经看完了,文笔依旧深沉动人。”
玛格丽特眼中瞬间泛起光亮,放下咖啡杯:“是吗?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托尔斯泰先生笔下的聂赫留朵夫,从纨绔子弟到幡然醒悟,那种救赎与忏悔,真的太打动人了。”
伊丽莎白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怅然:“是啊,最让人动容的,便是他放下身份,拼尽全力去弥补过错的模样。只是这般纯粹的救赎,在如今这样的世道里,太过难得了。”
玛格丽特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随即嘴角又缓缓扬起,调侃道:“可惜你这般推崇的那个华人作者,并未有此等文采,否则我定要在英国王室与贵族圈中大力推荐,让更多人看看华人的笔墨功夫。”
“是么?”
伊丽莎白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客厅四周,见负责侍奉的女仆们都退到了屋外待命,并无一人在侧,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你能帮我给他发一封电报吗?就让他写一本像《复活》这样,藏着救赎与坚守的书。”
“他有这本事?”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微蹙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家族圈禁在这庄园中,反倒对一个远在安南的华人这般上心,甚至还要特意托我给他发电报?”
伊丽莎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并未解释自己被圈禁的缘由。
她反而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不必多问,就帮我发这封电报便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本事,能不能写出那样的文字就够了。”
玛格丽特看着她不愿多言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更甚,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点头道:“我回去就帮你发!”
第227章 巨作初成
陈锋回到鸿基港之时,已是二月底,安南的气温日渐升高,湿热的海风裹挟着尘土气息,吹拂在港口的每一处角落。
不过一个多月光景,鸿基港便已换了一副模样。
那座规划中的办公楼已然颇具雏形,钢筋水泥的骨架拔地而起。
工人们正忙着搭建墙体,下一步便是内部装修与设施完善。
南北两处船厂也早已完成了土地平整,万吨级船台与船坞的修建正全力推进。
陈锋带着警卫径直前往临时办公的海关大楼,刚在办公室内坐下,还未及喝上一口热茶,郑明莹便快步走了进来。
她手中捧着一封电报:“将军,这是从英国伦敦送来的电报。”
陈锋抬手接过,拆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电报上未留任何署名,用英语写着一行字:伊丽莎白女士希望你能撰写一部可与《复活》媲美的巨作。
郑明莹站在一旁,自然清楚伊丽莎白是谁。
此前,伊丽莎白与陈锋曾有过数次书信往来,只是自去年起,两人的联系便渐渐疏淡。
尤其是去年十月两人在马洛洛斯见过一面后,《纽约时报》上便再也未曾有过伊丽莎白署名的报道,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此刻见陈锋盯着电报神色微动,她心底不自觉泛起一丝紧张。
犹豫片刻,郑明莹还是轻声开口问道:“将军,那《复活》是什么书?我这两天四处打听,却没人听过这本书的名字,想来应是外文典籍?”
“不过是一本俄国小说,讲的是一个俄国贵族引诱......嗯,反正没《水浒》好看。”陈锋随口敷衍着,语气故作平淡,可心底却早已泛起层层波澜。
伊丽莎白怎么会跑到英国去?
她父亲罗斯福如今还在纽约州任州长,按常理来说,她理应留在美国才对。
更何况,这封电报的口气,分明不是伊丽莎白本人所发。
还有......《复活》这本书,伊丽莎白特意要他撰写一部与之媲美的作品,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那晚的纠葛?
可那晚并非自己主动引诱啊!
陈锋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郑明莹听到“引诱”二字,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隐约猜到这本书或许与陈锋和伊丽莎白的过往有关。
可她见陈锋正低头沉思,便识趣地不再追问,轻轻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陈锋放下手中的电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开始细细思索这封电报背后的深意。
是谁替伊丽莎白发来的电报?
伊丽莎白此刻身在英国,究竟是自愿前往,还是另有隐情?
那一句撰写巨作,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陈锋翻来覆去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想明白伊丽莎白的真正心思。
既然想不通,那就就不想了。
先抄一部小说传过去,应下这份嘱托再说。
毕竟前世他自小就浸淫在各类书籍之中,大部分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作品都烂熟于心。
只是全抄肯定不现实,一来太过繁琐,二来容易留下痕迹,必须做适度的改编,贴合当下的时代背景,才能彻底伪装成自己的原创。
没一会功夫,陈锋便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伊丽莎白素来热爱和平,满心期盼乱世平息,那不如就抄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
这本书1926年才会正式发布,日后更在1954年斩获了诺贝尔文学奖。
其文学质感厚重,思想内涵深刻,质量足以与《复活》比肩,完全能满足伊丽莎白的期许。
这本书是以一战为背景,讲述了战争的残酷无情、人性在乱世中的挣扎与沉沦,以及主角在苦难的爱情中获得自我救赎、对和平有着极致渴望与坚守的故事。
其内核里的悔悟、救赎与和平向往,与托尔斯泰《复活》的核心一脉相承,也恰好契合伊丽莎白的诉求。
至于改编方向,也不难。
只需将书中的一战背景,改到不久前刚结束的美西战争中的吕宋战场便可。
西方人向来对华人的事情不感兴趣,若是写华人的挣扎,未必能打动西方人。
不如将主角改成美国佬与西班牙人,贴合美西战争的余热。
并且这本书全文也不过十六七万字,抄录起来不算费力,不至于耽误正事。
想到这里,陈锋心中再无迟疑,当即拿起桌上的钢笔,又铺开一张干净的信纸,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在信纸上飞速滑动,将前世熟记的情节与改编后的细节一一呈现。
对于后世长期保持日万更新的他来说,这般写作早已轻车熟路。
即便平日里还要兼顾军务政事,他也总能抽出空闲提笔。
只用了二十来天,陈锋便将这本十余万字的巨作完整写了出来。
这天中午,日头正盛,郑明莹端着一杯茶水快步走进来。
她刚要将茶杯放到陈锋手边,目光便被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文稿吸引住了。
郑明莹眉头微微蹙起,疑惑道:“将军,你这文稿全是用华语写的,伊丽莎白小姐她能看懂吗?”
“她之前提过,这两年一直在跟着老师学习华语。”
陈锋放下手中的钢笔,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桌上的文稿:“你安排一下,把这本书的文稿发给上次那个英国伦敦的地址。”
郑明莹凑近看了看,大致估算了一下文稿厚度,轻声说道:“将军,这文稿看着得有十多万字吧?
如今就算电报费用比两年前大幅降低,可从越北发送这么多字到伦敦,折算下来也得花费上万美元,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啊。”
陈锋摆了摆手:“发吧!另外,再拜托伊丽莎白帮我把这本书出版了。
若是能顺利在英国出版,能把这笔电报费用挣回来,甚至还有盈余,说不定还能在欧洲打响名气。”
“行吧。”
郑明莹轻轻应了一声,心中满是不情愿。
她完全不明白,陈锋对伊丽莎白这般上心,为了一个远在英国的女人,花费这么多钱,耗费这么多精力。
当郑明莹安排发送,被拆分成数千份的海量电报抵达伦敦时,已是当地深夜。
负责接收电报的人不敢耽搁,连夜将一沓厚厚的电报稿送到了玛格丽特公主的住所。
玛格丽特刚卸下王室晚宴的繁琐装扮,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梳理长发,见侍从送来一沓沉甸甸的电报,当即皱起了眉。
待侍从说明来意,她拿起电报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自己一个也不认识的华文,当即忍不住嘟嘴抱怨:“真是的,写什么不好,偏要写华文,也不想想,除了伊丽莎白和那些翻译,谁还会学这晦涩难懂的文字。”
抱怨归抱怨,她也知晓这文中内容,便让侍女将电报仔细收好,打算次日一早就送到郊外庄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玛格丽特便带着两名随身侍卫,登上了前往郊外庄园的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一路驶向静谧的乡间,不多时便抵达了庄园门口。
此时的伊丽莎白,正身着一袭宽松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垂落至脚踝,恰好遮盖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头金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往日的明艳,多了几分温婉的孕态。
她每日清晨都会在庭院中散步,远远便看见驶来的马车,当即快步走上前迎接。
“玛格丽特,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伊丽莎白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这些日子被圈禁在庄园,她难得有这般鲜活的神色。
玛格丽特掀开车帘,笑着跳下车,打趣道:“还不是为了给你送好东西,不然我才不会这么早起床,赶这么远的路。”
说着,便示意侍卫将那沓电报拿过来。
两人并肩走进庄园的客厅,屋内暖意融融,侍女早已端上了温热的花茶。
玛格丽特拉着伊丽莎白,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紧靠着坐下,迫不及待地从小提包里拿出那沓厚厚的电报,递到伊丽莎白手中。
“看来你和那位陈锋将军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深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