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181节

  王慕宁最不喜别人叫她妹妹,闻言当即鼓起脸颊,赌气似的侧过头去:“我才不是妹妹!”

  直到郑明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屋门外,王慕宁才转过身,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师兄,你看这郑小姐,整天都莫名其妙的,老是故意叫我妹妹气我,太过分了!”

  陈锋靠着身后的木椅椅背,缓缓松了口气,脸上方才强撑的沉稳尽数褪去,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近两个月的奔波与忙碌,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他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别气了,她就是随口打趣你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王慕宁见他面色疲惫,快步走上前,轻轻揉着他的额头,低声说道:“师兄,我知道你辛苦。对了,这次我又收养了五个孤儿,都是三岁到五岁的小家伙,个个都乖巧得很。”

  陈锋闭着眼,感受着额头传来的轻柔触感,周身的疲惫渐渐消散了几分,缓缓开口问道:“你上次说,要去佛山请黄飞鸿师傅过来教孩子们练武,强身健体,结果怎么样了?他愿意来吗?”

  提及此事,王慕宁当即垮下脸,撅着嘴道:“别提了师兄,黄师傅说这些孩童的年龄太小了,骨骼还没长开,练武之事,至少也得等他们七岁再说才合适。

  而且他也不愿意来吕宋,说佛山才是他的家,那里有他的弟子和牵挂,舍不得离开。”

  陈锋闻言,并未有过多意外。

  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选择,黄飞鸿眷恋故土,不愿远走他乡,亦是人之常情。

  强扭的瓜不甜,他自然不会去勉强。

  他缓缓睁开眼,轻轻拍了拍王慕宁的手:“没关系,黄师傅说得也有道理,这些孩子确实还太小,练武之事,再过两年也不迟。”

  王慕宁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低着头嘟囔道:“我也没办法呀,我派去的人在那边打听了好久,不知怎的,就是找不到七八岁的孤儿,只能先把这些年幼的小家伙接回来了。”

  陈锋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身形稍大,早已被当地的地痞流氓控制起来,当成了赚钱的工具。

  那些人对待孩子的手段极其残忍,根本不可能轻易放手。

  只是自己目前能力有限,也只能勉强管得住吕宋与越北这一亩三分地,那些游离在势力范围之外的黑暗与苦难,暂时还无力去改变。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好了,别多想了,你去把那几个孩子带过来我看看。”

第229章 赤子破浪

  王慕宁一听,眉眼弯成了月牙,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裙摆轻快地晃动着。

  不多时,门口便传来一阵细碎又轻柔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试探与局促。

  陈锋抬头望去,只见三男两女五个小小的身影,紧紧缩在一起,怯生生地探着脑袋。

  最大的男孩不过五岁,身形比其他孩子稍显挺拔,却依旧瘦弱。

  最小的那个女孩才刚满三岁,扎着两个软软的小揪揪,紧紧挨着身边的男孩,小手攥着对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

  他们早已换上了干净合身的新衣,一双双眼睛又黑又亮,可眼底却盛满了不安。

  王慕宁快步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最前面那个男孩的肩膀,在一旁柔声提醒:“快,孩子们,拜见干爹。”

  五个孩子闻言,连忙齐刷刷地双膝跪地,脆生生地叩首:“拜见干爹!”

  那语气里虽带着怯懦,却异常整齐,显然是王慕宁提前反复教过他们的。

  陈锋心头一软,连忙将他们一个个扶起,轻声问道:“都抬起头来,告诉干爹,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孩,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低声回答:“我等还......还没有大名,请干爹赐名。”

  陈锋一眼便看出,这话又是王慕宁提前教过他们的。

  他忍不住轻笑道:“不用我赐名,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平日里大家都怎么喊你们?”

  男孩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才小声说道:“以前......以前大家都叫我狗蛋。”

  这......

  陈锋苦笑一声,心中却并不奇怪。

  百姓们日子艰难,总觉得小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能躲过灾病,平安长大。

  狗蛋这类小名,在底层百姓家再常见不过。

  更何况,很多百姓不识字,家里孩子取名,都要专门找宗族里的老人,或是读过几本书的文化人帮忙。

  可这些孩子自幼便成了孤儿,无父无母,自然没有强大的宗族可以依靠,更没有人能为他们取一个像样的大名。

  他们只能顶着这样的小名,在苦难中挣扎求生。

  就在这时,最瘦小的那个女孩,鼓起几分勇气,小声开口:“我叫秀秀。”

  说话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往王慕宁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清秀的小脸,偷偷打量着陈锋,眼神里满是拘谨。

  “我叫二丫。”另一个稍胖些的女孩,也跟着小声说道,声音细细软软的。

  “我叫顺溜。”

  “我叫铁柱。”

  剩下两个小男孩,也依次低声回答,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怯懦,却又透着一丝真诚。

  陈锋看着眼前这五个懵懂的孩子,脸上重新泛起温和的笑意:“从今以后,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我在,有慕宁姐姐在,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你们要好好读书学本事,将来做个有用的人,保护自己,也保护身边的人。”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名字我就不帮你们改了,我能帮得了你们一时,却帮不了你们一世。从今以后,你们认真读书、好好成长,将来要走什么路,想取什么大名,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他缓缓蹲下,目光与年龄最大的狗蛋平齐,轻声说道:“你记住,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谁,将来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只要你能练就一身真本事,将来成就一番了不起的功绩,就算是叫狗蛋,也没有人敢笑话你,反而会敬重你。”

  “是!干爹!”

  狗蛋眼睛一亮,眼底的惶恐与怯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像是在暗暗发誓。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轻轻点头,眼底的不安,也消散了几分。

  陈锋站起身,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慕宁,吩咐道:“这些孩子年龄还太小,身子也单薄,就先让吴德权教他们识字,先养好习惯。

  至于练武的事,不急,先让他们好好补充营养,把身子骨打好基础,等再大两岁,再找合适的人教。”

  “好嘞师兄,我都记下来了,一定好好安排。”王慕宁连忙点头,眼中满是认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风带着几分微凉,吹拂着归雁滩码头的每一处角落。

  码头之上,早已站好了二十个半大的孩子,整齐地排成两列。

  其中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身形已然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最小的刚满十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

  这一批留德幼童,比之前派去留美的幼童年龄都要大一些。

  究其原因,皆是因为德国虽不像美国那样盛行排华之风,但在德国的华人却十分稀少,就连熟悉德语、能随行照料孩子的教员,都十分不好招募。

  也正因如此,陈锋才特意选了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他们心智更成熟些,也更容易照顾自己,能更好地适应德国的生活与学习。

  不多时,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陈锋在警卫的重重保护下,骑着黑色摩托车缓缓靠近码头。

  王慕宁依旧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

  “将军!”看到陈锋的身影,码头上的二十个孩子立刻齐声喊道。

  大多数孩子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崇敬,唯有少数几个孩子,脸上露出几分迷茫。

  陈锋缓缓停下摩托车,支起车撑,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个孩子。

  他缓步走到孩子们面前,朗声说道:“孩子们,今日我来送你们,不为别的,只为告诉你们,此去西洋,不是游学,是求学!不是享福,是吃苦!”

  孩子们纷纷挺直腰板,眼神愈发郑重,连那些原本面露迷茫的孩子,也渐渐收起了恍惚,静静望着陈锋,认真聆听着每一个字。

  “德国的工业、学问、强国之术,皆是世界顶级。

  你们这一去,要放下所有娇气,收起所有怯懦,沉下心来,好好学人家的机器制造,好好学人家的理化算数,好好学人家的强国之法。

  哪怕受委屈、遇挫折,哪怕思念故土、想念亲人,也不能轻言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声音也愈发高昂:“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是孤儿,有人自幼颠沛流离,从未有过安稳的日子。

  可从你们被选为留德幼童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们身后,是我,是自由军,是千千万万期盼华人崛起的同胞,是你们脚下这片滚烫的故土。”

  “你们要记住!”

  陈锋再次抬高声音:“你们走出国门,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是自由军的子弟,是华人的希望。

  到了德国,要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

  待人真诚,做事踏实,学到真本事,练出硬脊梁,将来才能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撑起我们华人的一片天。”

  人群中,那个十二三岁、身形最挺拔的男孩,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泪水,鼓起勇气问道:“将军,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学,可我们不知道,等到我们学成之日,这里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等到我们回来,还能找到您吗?”

  这话一出,不少孩子都红了眼眶,纷纷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酸涩与不安。

  他们年少离家,远赴异国,最牵挂的,便是这片刚刚给了他们安稳的土地,还有眼前这位给了他们希望的将军。

  陈锋看着孩子们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语气渐渐温和下来:“孩子们,放心去吧。

  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吕宋,守着越北,守着我们的家园,把路铺好,把根基扎牢,一直等你们回来。”

  男孩声音沙哑道:“请将军放心,待我们学成之后,绝不贪念异国的富贵,一定会回来建设家园。”

  陈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你们在外,只管安心求学,放心成长。

  家里有我,有自由军,不会倒,也不会散。

  故土有我,有千千万万的同胞,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你们在德国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你们走得多远、走得多久,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而我,永远在这里等你们归乡。”

  话音刚落下,王慕宁立刻挥起拳头,脆生生喊道:“此去西洋,不问归途,只问强国。学成之日,便是归乡之时!”

  “此去西洋,不问归途,只问强国。学成之日,便是归乡之时!”二十个孩子齐声应道,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回荡在海面上,久久没有散去。

  泪水从不少孩子的眼眶中滑落,却没有人擦拭。

  他们挺直腰背,目光坚定地望着陈锋,望着这片故土,将这句话,深深刻进了心底。

  警戒线外,前来送行的孩子父母,望着这一幕,脸上同样挂满了泪水,有不舍,有牵挂,更有期盼。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划破长空,登船的信号缓缓响起,提醒着孩子们,离别已然临近。

  这一艘隶属于克虏伯公司的货轮,静静停靠在码头边,即将载着这二十个少年,穿越马六甲海峡,途经苏伊士运河,横跨印度洋与大西洋,最终抵达德国汉堡港。

  这漫长的航程,足足接近两个月。

  陈锋看着孩子们坚定又不舍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上船吧,孩子们。记住你们今日的誓言,不负韶华,不负故土,不负自己。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孩子们深深鞠躬,齐声喊道:“谢将军!我们定不负将军所托,学成归乡,报效家园!”

  说罢,他们便转过身,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三回头,缓缓登上了前往德国的轮船。

第230章 文扬四海

  货轮缓缓驶离码头,直到消失在海天之间的烟波里,陈锋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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