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也不过是个没有多少继承权的旁系公主,只要不在那边闯祸,女王陛下压根懒得管我,也没人会浪费时间,特意追究我的行踪。”
伊丽莎白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意外,随即涌上浓浓的暖意。
她从未想过,玛格丽特会不顾王室规矩,陪着自己跨越山海,奔赴遥远的远东。
玛格丽特见她发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得尽快赶往港口,再晚,邮轮可就不等我们了。”
说着,她掀开车帘,对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出发,马车便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后院。
车厢内光线昏暗,玛格丽特反手关上马车内侧的布帘,三下五除二便脱下了身上沉重的华丽公主裙,换上了早已备好的一身素白连衣裙。
她整理好裙摆,转头见伊丽莎白还在发愣,便笑着凑过去笑道:“看你这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呀?”
伊丽莎白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动容。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的,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风景,活得自在又果敢,敢爱敢恨,敢挣脱束缚。
而我自小就在伦敦长大,被困在王室的规矩里,一言一行都要合乎体面。
再过几年,我也只会被王室送出去联姻,嫁给一个我不认识、不喜欢的人,拴在另一个牢笼里,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不趁着现在疯一把,今后,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伊丽莎白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她眼底的怅然,没好气地笑了笑:“等你回来,肯定会像我之前一样被圈禁,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玛格丽特毫不在意,干脆直接躺在了宽大的座椅上,一双纤细的大长腿随意翘得老高,裙摆滑落少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后悔什么?等我回来,本来就要嫁人了。
我之前偶然听过一句,好像是瑞典的一个王子,模样倒是生得周正不丑,就是不知道人品咋样,性子合不合得来。”
伊丽莎白轻轻摇了摇头,唏嘘道:“联姻从来都是这样,身不由己。谁也说不清另一边是什么人,能不能好好待你,往后的日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玛格丽特侧过脸,望着车厢壁,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又很快褪去,笑着道:“所以我才更羡慕你,敢于挣脱束缚,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去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些王室规矩,真的是糟糕透了。
如果有可能,我都想放弃王室身份,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普通女人,不用再顾及体面,不用再被人安排人生。”
丽莎白闻言,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想法也太理想化了。普通女人的日子可不好熬,柴米油盐、奔波操劳,你这般娇生惯养,能受得了为生计奔波的苦?”
玛格丽特下意识地瞧了瞧自己纤细白皙,从未干过粗活的手指,顿时摇头失笑道:“你说得倒也是,我这双手,怕是连粗活都做不来,更别说撑起一家人的生计了。”
车厢内的气氛渐渐舒缓下来,方才的急切与忐忑淡了许多,只剩下两个女孩的低声闲谈,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怅惘与憧憬。
马车则借着夜色掩护,飞速朝着港口疾驰而去。
两人一路紧赶,终于在邮轮启航前顺利登船,踩着最后的钟声,走进了预订好的船舱。
而此刻,玛格丽特主办的王室晚宴上,宾客们酒过三巡、舞曲渐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玛格丽特公主,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混乱之中,被罗斯福专门派来看管伊丽莎白的女管家,才惊觉自己看管对象早已不见踪迹。
她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仆役,既没有资格进入晚宴核心场所,更不敢在王室别院大肆喧哗。
她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跌跌撞撞地冲出别院,赶去附近的电报局,加急给纽约的罗斯福发电报禀报。
纽约深夜,罗斯福被侍从匆忙吵醒,睡眼惺忪间接过电报,看清上面“伊丽莎白失踪”的字样时,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用多想,便猜到是玛格丽特暗中相助,帮着伊丽莎白逃了。
罗斯福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狠声下令道:“立刻调集人手,全速前往远东,无论伊丽莎白逃到香港还是哪里,都必须把她给我抓回来!”
与此同时,王室别院的混乱已然传到白金汉宫。
负责王室事务的宫廷总管连夜禀报维多利亚女王,告知玛格丽特公主失踪,疑似乘坐邮轮前往香港的消息。
此时的维多利亚女王,早已年迈体衰,鬓边尽是霜白,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缓,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拥有掌控一切的欲望和精力。
她并未暴怒,只是皱了皱眉,语气平淡道:“不必声张,对外就说公主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你令英国驻远东领事馆留意她的行踪,找机会把人送回来。”
宫廷总管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毕竟王室的考量,从来都是体面为先,没必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闹得沸沸扬扬。
第234章 赐婚厚赏
时间转眼来到四月,北部湾的海风裹挟着暖意,鸿基港的码头之上,依旧是昼夜不息的忙碌景象。
在数千工匠的昼夜赶工之下,鸿基港首座万吨级船台,竟提前一月有余竣工。
伴随着十几响礼炮轰鸣,军舰龙骨铺设工程正式启动。
这在当时的东南亚,堪称罕见的工业成就,也是自由军打造海上力量的关键一步。
陈锋亲自主持了龙骨铺设开建仪式,待各项流程结束,他便在警卫的簇拥下,返回海关大楼。
此时的越北,局势已悄然绷紧。
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新招募的安南仆从军,历经三个月新兵训练尽数成军,被分批调往鸿基与太原府的边境布防,锋芒直指陈锋掌控的越东北四地与黄花探的自治区。
这一举动,可把坐镇太原的黄花探吓得连日难安。
作为长期在越北坚持抗法的义军首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军仆从军虽战斗力不及法军正规军,却胜在人多势众,且熟悉当地地形。
一旦发难,他那支装备简陋、兵力薄弱的义军,根本难以支撑。
因此,黄花探每隔三五日,便会差人送来一封书信,反复叮嘱陈锋勿忘此前的盟约,若太原遭到法军进攻,恳请华人自由军务必出兵相助,同心协力共抗法殖势力。
与此同时,遥远的清廷北方,局势早已糜烂到不可收拾。
去年以来,直隶、山东一带持续遭遇特大旱灾,土地龟裂、庄稼绝收,饥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乱世之中,义和拳以“扶清灭洋”为口号,吸纳了大量饥民与流民,势力愈发庞大,甚至在卢沟桥至保定一带频繁搞事。
不仅捣毁洋教堂,还破坏铁路,甚至导致直隶地区的京汉铁路多处中断。
此前,慈禧太后欲废黜光绪,改立端郡王载漪之子溥俊为大阿哥,却遭到英、法、德等列强一致反对,最终未能如愿。
心怀不满的慈禧,已然倾向于利用义和拳的势力制衡列强,对拳民的滋事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让北方的局势愈发失控,隐隐有燎原之势。
陈锋刚回到海关大楼的办公室,钱彪便急匆匆赶了进来。
此时的钱彪,已全权负责整个中南半岛及清廷全境的情报事务,长期驻扎在鸿基港。
“将军,两广总督李鸿章大人传来密信,由专人加急送达。”钱彪躬身递上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封。
陈锋伸手接过信封,眉头微微蹙起,面色泛起一丝诧异。
自从去年他率军拿下越东北四地后,曾特意给李鸿章送去一封密信,隐晦暗示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可彼时的李鸿章,并未回信。
如今北方局势大乱,此人为何会突然主动送来密信?
陈锋按下心头的疑惑,随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中通篇东拉西扯,要么闲谈南方的气候农事,要么提及往昔官场旧闻,半句未提正事,更未涉及越北、清廷北方局势,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废话。
陈锋略微思忖片刻,便明白了李鸿章的心思。
他随手将信纸递给身旁的钱彪:“你看看这封信,说说看,李鸿章这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彪连忙躬身接过信纸,逐字逐句仔细读了两遍,又沉吟片刻,才回答道:“将军,属下斗胆判断,这绝非寻常客套信,是李鸿章受清廷所托,暗中试探我们的态度。”
陈锋面上笑意更深,微微颔首:“说得有道理,继续讲。”
钱彪当即沉声说道:“将军,属下近来收到的情报显示,如今清廷朝堂内,为了义和拳的事早已吵得不可开交,荣禄已然称病不朝。
结合这些来看,慈禧太后定然是彻底偏向借义和拳之势制衡列强了。
可她又担心我们在南方趁机搞事,牵制清廷兵力,所以才暗中安排李鸿章送来这封信,试探我们是否有插手清廷事务的心思。”
陈锋闻言,缓缓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钱彪略一思索,回道:“将军,我们如今的核心方针依旧是以发展为主。
鸿基港船台刚竣工,军舰才刚开始铺设龙骨,越北边境还有法军仆从军虎视眈眈。
现在正是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我们万万不可分心插手清廷的内乱。
属下认为,不必给李鸿章回信,他老谋深算,我们这般置之不理,他自然能懂我们的深意。”
陈锋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不必回信,静观其变即可。”
话音刚落,他忽然话锋一转,伸手指着办公桌一角摆放的一张照片,打趣道:“对了,上次跟你说的婚事,已经有眉目了。郑明莹帮你物色了一户人家,是马尼拉魏家的小姐,你看看这照片,合不合心意?”
钱彪闻言,身体微微一怔,素来沉稳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拘谨,连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这魏家在马尼拉算不上顶尖家族,只能算是中等富户,向来依附于郑家生存。
其家世虽普通,却也是清白人家,对于他这个华人与土著混血的人来说,以前简直是不可高攀的存在。
他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上。
只见照片中的少女年约十六七岁,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娴静,模样十分可人。
钱彪的脸颊瞬间变红,手脚都有些僵硬。
陈锋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看你这扭捏劲儿,想来是看上了吧?
既然如此,我回头就让郑明莹派人去魏家下聘礼。
你如今是我身边最得力的臂膀,主掌全境情报,身份特殊,婚事不便大操大办,委屈你了。
不过,我早已替你备好了贺礼,新建的摩托车厂,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也算是给你和魏小姐的一份保障。”
钱彪握着照片,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散,连忙敬礼:“谢将军体恤,属下不敢委屈,全凭将军安排!”
陈锋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你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久,这点待遇也是你应得的。
你的婚事,我会让郑明莹妥善安排,你安心做好情报差事,其余的不用操心。”
钱彪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眼中满是感激。
他出身寒微,如今能得陈锋这般器重,不仅委以重任,还亲自为他张罗婚事。
这份恩情,于他而言,简直犹如再生父母。
钱彪攥紧收好照片的锦盒,再次躬身向陈锋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
他刚走出门口,郑明莹便提着裙摆快步跟了进来,开口便问:“怎么样?我可是挑了好久,才选中这户人家,家世清白,姑娘也温婉懂事。”
陈锋靠在办公椅上,想起钱彪方才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道:“以你的眼光挑出来的姑娘,他怎么可能看不上?方才那小子扭捏得连头都不敢抬,分明是满心欢喜。”
郑明莹闻言,浅浅一笑,可转瞬之间,笑意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明显的不满:“你倒是有心思打趣,我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说,军中的风气最近不太好。”
“哦?”
陈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是军纪涣散,还是士兵有异动?或是有人克扣军饷?”
郑明莹摇了摇头,无奈道:“倒不是军纪的事,是纳妾成风。咱们在越北这边的军官,近来不少人都纳了妾,特别是二团长孔云飞,胆子最大,居然一口气纳了两个安南小妾。”
原来是这事!
陈锋闻言,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这些军官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提着脑袋过日子,只要不是强抢民女,不违法乱纪,还真不好处理。
毕竟这年头,不准人纳妾,反倒显得不切实际,也寒了手下将士的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有些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