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武元庆的体能与爆发力，怕是难以达到这个水准。”
田刚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将军说得是。也不知道张修武那小子这一年来，有没有落下训练，能不能守住这个记录。”
陈锋笑道：“不用张修武破，我相信一代更比一代强！”
说话间，下一名考生走上考核线，正是阮爱国。
这少年身形瘦小，本就比同龄人单薄，面对两米高的障碍墙，几番奋力攀爬，终究没能翻过去，只能垂头丧气退到一旁。
紧接着上场的，是林文、林觉民两名同族兄弟。
二人身形比阮爱国稍壮，咬着牙奋力攀爬，虽勉强翻过了障碍墙，却也因耗时过长，被考官判定为不及格。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不甘。
陈锋低声道：“之前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田刚瞄了一眼考场中的林氏兄弟，低声应道：“我之后会亲自找到那几人，看他们是否愿意留下旁听。”
陈锋微微点头，继续观看。
待场内已有三分之二的考生完成考核后，他才转头看向田刚，问道：“考生们的伙食，都准备好了吗？”
田刚连忙回道：“回将军，属下早已安排妥当，命人杀了十头大肥猪，炖得软烂入味，另外还搬来了本地酿的米酒，管够管饱。”
不多时，最后一名考生踉跄着冲过终点线。
此人虽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尽显热血之气。
考官高声报完成绩后，陈锋走向操练场中央，朗声道：“所有考生，集合！”
话音落下，原本分散休息的考生们，纷纷整理衣袍，迅速靠拢。
田刚当即转身，吩咐手下士兵，将炖好的猪肉连同大锅端了上来，与米酒一同搬到队列前方。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不少考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部分人中多为寒门子弟、落魄儒生，这般待遇，是此前从未想过的。
陈锋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看到的既有吕宋华人子弟的坚毅，也有安南青年的赤诚，还有内地志士的隐忍。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笑道：“我是陈锋。你们多半都听过我，可没见过我。我不像百姓传的那样三头六臂，也不像敌人画的那样青面獠牙，就是个普通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不少。
陈锋继续高声道：“诸位今日齐聚于此，皆是心怀家国、愿弃笔从戎之人。
眼下国内山河破碎，清廷孱弱，安南也受法寇欺凌，吕宋亦是连年战乱，我华人与安南同胞，都在水深火热里啊。”
话音刚落，队列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考生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怒火。
安南子弟想起法寇的压榨，内地志士念及家国的残破，吕宋华人忆起漂泊的艰辛。
在场人都面露悲愤，却又强压心绪，静静聆听。
“我创办这所军校，不为别的，只为培养能保家卫国、驱逐外寇的健儿，只为给天下有志之士，一条能真正安身立命、施展抱负的出路。
这里不分华人、安南人，也不分出身贵贱。
只要你们肯刻苦操练、心怀赤诚，将来都能成为国之栋梁，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每一名考生心中。
特别是安南各地赶来的寒门子弟和落魄儒生，他们要么受殖民压迫，要么无出路可循。
此刻听闻陈锋的承诺，眼中泛起泪光，同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陈锋顿了顿，声音缓和了许多：“今日考完，无论成败，皆是勇气可嘉。
这些肉食与米酒，是我自由军的一点心意，大家尽管享用。
另外，未被录取的考生，不必忧心返程之路。
三日后张榜时，可到军校财物处领取返程路费。
远途而来的吕宋、新加坡及内地考生，也会获得足额路费。
越北华人自治区的本地考生，也会获得补贴。
我必须要让诸位能平安返程，不会因应考试而困于此处。”
此言一出，队列瞬间沸腾起来，压抑的欢呼再也无法掩饰。
不少考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低声交谈着，语气中满是感激。
他们中不少人来时早已囊中羞涩，正愁返程无路。
陈锋此举，不仅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更让他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与暖意。
而那些安南考生更是红了眼眶，深深躬身，以示敬意。
“至于被录取的学员，入学之后，按月发放一元学兵津贴。
虽不算丰厚，却也能保障基本生计，让你们无需为温饱分心。
若成绩优异、表现突出，津贴还会加倍。”
听到“津贴”二字，大多考生更是激动不已，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过，像阮爱国、林文这样直接未通过体能考核之人，则都苦起了脸。
他们出身良好，不缺这点钱，一心只想学本事。
“考核结果，三日后会在此处张榜，愿留下的，我必倾尽全力教你们军事技艺。
不愿留下的，也可带着这份心意离去，日后若有难处，自由军亦会尽己所能相助。”
最后一番话落下，所有考生齐齐躬身行礼，高声朗喝：“愿听将军号令！”
田刚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队列高声喊道：“都听清楚了！以后在这军校之内，不许再叫将军，统一都叫校长！”
“校长？”
队列中的考生们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新奇，随即纷纷反应过来，齐齐高声喊道：“校长！”
这一声，比刚才喊将军时，明显多了几分亲近。
陈锋听着这一声声整齐的“校长”，心中不由得一乐，脑海里突兀蹦出一句遥远的台词：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
这念头来得突兀，他连忙晃了晃脑袋，将杂念驱散，暗自心道：自己可不会做什么事事亲为的微操大师，更不可能出现指挥机枪向右移动五十米这种破事。
田刚见状，连忙上前请示道：“校长，考生们已然考完，是否现在就安排分发肉食米酒？”
陈锋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满脸期盼的考生，朗声笑道：“分发！
今天我就陪大家吃好喝好，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今日都只管尽兴！
人生不是一次考试就能决定成败的，切勿因此患得患失。”
第243章 铁幕红妆
将越北一应事务安顿妥当之后，陈锋便启程返回吕宋。
蒸汽船刚驶入马尼拉湾，远远便见美军巡逻炮艇打出旗语，勒令停船接受登船检查。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
像这种五六百吨级的中小型运输船，吃水浅、舱室狭小，根本装不下重武器，美军向来是直接放行，从不过问半句。
汪良快步走到陈锋身旁，请示道：“将军，让他们登船吗？”
“咱们没装半分违禁品，有什么好怕的？”陈锋极为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多时，几名美军士兵顺着绳梯登船。
只是随意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翻了两眼货舱，便草草收队下船。
这模样，更像是在敷衍上峰的严令，而非真心搜查。
陈锋站在甲板上，望着美军士兵回到巡逻艇，心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这麦克阿瑟刚到马尼拉，美军便突然改变规矩，绝非偶然。
船抵归雁滩码头，此刻的码头比往日愈发繁忙，运送货物的商船往来穿梭，装卸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阮知秋跟在陈锋身侧，一双美目满是新奇。
这里的商贸繁华、舰船林立、人流攒动，远非安南顺化王城可比，俨然已是南洋一等一的要港。
陈锋没心思驻足观望，让汪良回甲米地看看妻子，便径直带人返回老营。
刚进营门，王慕宁便迎了上来，一见他，便赌气似的别过脸，嘴角抿得紧紧的。
显然，她已经得知陈锋要与郑明莹成婚的消息。
陈锋此刻满心都是吕宋的局势，无暇纠缠儿女情长，简单安排阮知秋在西侧石屋暂候，便直奔军务侦缉处。
钟均正埋首处理情报，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陈锋，立刻起身立正敬礼：“将军！”
陈锋摆了摆手，径直落座，开门见山道：“现在美军，连咱们的船都要检查了？”
“是。”
钟均面色凝重，往前凑了半步，低声回禀：“三天前开始，美军便全面严查，凡是出入华人自治区的船只，无论大小、载量多少，一律登临查验，半点情面都不留。”
陈锋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惑：“三天前？麦克阿瑟那时候才刚到马尼拉不久，只接管了美军军事指挥权，并未举行总督就职典礼，怎么会这么做？”
“将军，我私下找过史密斯探口风。”
钟均同样满脸疑惑：“可那家伙守口如瓶，拿了咱们那么多好处，关键时候半句实情都不肯透露，只说是上峰的命令。”
“狗东西，喂不熟的白眼狼！”陈锋低骂一声，心头的不祥之感愈发浓烈。
他踱步回到石屋，只觉眼前的局势，比预想中还要棘手数倍。
这老麦克阿瑟到底想干什么？
是故意找茬、借机索贿，还是想借机收紧对华人自治区的管控，甚至寻机削弱自由军的实力？
沉吟片刻，陈锋转头看向阮知秋，吩咐道：“你去电报室，给马尼拉美军司令部发一封电报，就说我陈锋想登门拜访麦克阿瑟将军，问问他何时有空。”
“是，将军。”阮知秋轻声应下，可走出石屋，却瞬间陷入茫然。
她初来吕宋，人生地不熟，别说电报室的位置，就连老营的布局都还没摸清。
正踌躇间，王慕宁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你就是那个从安南来的安宁公主？站在这里干什么？”
阮知秋见状，连忙放缓语气，温和笑道：“妹妹误会了，我正要去电报室送一封急电，只是不知方向，麻烦妹妹带我过去一趟，多谢了。”
一句妹妹，让王慕宁脸色更沉。
可她也知正事要紧，终究没有发作，只冷着脸道：“跟我走！”
电报发出不过半个时辰，美军司令部便有了回电。
可电文言辞极为冷淡敷衍，只有寥寥数语：麦克阿瑟将军忙于军政交接，近日无暇会客，请勿叨扰。
“没空个锤子！”陈锋捏着回电，心头一阵烦躁。
他这次赶回吕宋，一来是为了与郑明莹的婚事，二来便是要参加麦克阿瑟的就任仪式，好提前疏通关系。
可如今看来，这位新任驻菲军事总督，还没正式上任，便摆明了要给华人自治区一个下马威，态度已然十分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