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安南的百姓,也能这般团结一心,同仇敌忾,何愁赶不走法国殖民者?
又何愁阮朝不能挣脱殖民枷锁,重获独立?
这般念头在她心中翻涌,看向陈锋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佩与仰慕。
马尼拉美军司令部内,老麦克阿瑟手中的电报被攥得皱成一团,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电报上,陈锋在马洛洛斯西城门演讲、号召全体华人反抗的消息,像一把尖刀,狠狠戳破了他所有的傲慢。
他原本笃定,陈锋要么乖乖解除武装,要么就在极限施压下,卑躬屈膝地前来祈求谅解,只求能保留一丝武装力量苟延残喘。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锋竟如此决绝,非但没有半分妥协之意,反倒敢公然号召数十万华人反抗,将他置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若是镇压不力,不仅自己灰头土脸,美利坚更是会因此成为列强笑柄。
就在麦克阿瑟怒火中烧之际,副官躬身上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将军,这是明天总督交接仪式的流程,请您过目。”
一旁的塔夫脱闻听此言,心中不停冷笑。
总督府外面早已被静坐抗议的华人围得水泄不通,连大门都难以靠近。
你明天想要顺利进入总督府,恐怕得先出动大军清场,到时候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怨,真是自寻麻烦。
老麦克阿瑟懒得看那份流程,猛地将电报摔在桌上,纸张也散落一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告诉奥蒂斯,交接仪式不必办了,让他直接滚回美国!
反正我的总督任命书明天就正式生效,办不办都是一样。
若不是他当初胡乱施策,给了华人那么多不该有的权力,把局面搅得一团糟,我何至于陷入这般棘手的境地?”
塔夫脱听着这话,心中更是觉得可笑。
才刚陷入困境,就急着把所有罪责都甩到奥蒂斯身上?
还好自己昨晚就已加急发了电报,将菲律宾的混乱局势一五一十上报华盛顿。
否则一旦局势彻底失控,华盛顿的大人物们追责下来,自己恐怕也要被牵连其中。
老麦克阿瑟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马洛洛斯的方向,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嚣张!等我北部大军一到,定要将他们全部剿灭,让他们灰飞烟灭!第八军第40和第41步兵团,还有多久能从北部前线撤回马洛洛斯?”
副官连忙躬身应答:“回将军,若是全速行军,最快两天便可抵达。
但菲律宾独立军已然听闻消息,大概率会从两侧山区出兵,沿途袭扰我军行军路线,如此一来,恐怕需要三到五天才能顺利抵达。”
副官话音刚落,另一名参谋便快步上前,补充道:“将军,华人自由军第四团已经抢占了马洛洛斯火车站,而这条铁路线正是北部大军的核心后勤补给线。
若是不能尽快打通,北部驻守的三万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补给短缺的困境,战力也会大幅受损。”
老麦克阿瑟盯着地图,沉吟道:“无妨。等第40、41步兵团抵达,我军便会占据绝对兵力优势,平定这场叛乱不过是迟早的事。
后勤补给方面,让运输船改走苏比克港,再通过苏比克港的公路,向北部大军运送粮食和弹药,顶多就再征集一些土著出力。”
那名参谋依旧忧心忡忡,又劝道:“将军,不可大意。华人自由军的战斗力并不弱,尤其是这个第四团,长期协助我军押运后勤、清剿独立军,实战经验丰富。
眼下他们占据地利,又有民心支撑,是否要再调一个正规团回师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老麦克阿瑟思索片刻,摆了摆手:“不必调正规团,再调一个团的菲律宾仆从军即可。
传令下去,令第40、41步兵团与仆从军保持紧密行军队形,相互掩护,切勿分散兵力,免得被陈锋抓住机会,逐个击破。”
就在此时,又一名参谋上前一步,提议道:“将军,眼下陈锋是华人反抗的核心,若是能趁此机会暗中派人将其刺杀,华人反抗军必然会不攻自破,您看此举可行?”
老麦克阿瑟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狠,随即缓缓点头赞许道:“当然可行!这倒是个省时省力的好办法,就是不知道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传令下去,让情报处立刻抽调最得力的人手,秘密潜入马洛洛斯,务必除掉陈锋这个心腹大患!
就算不能在演讲之时刺杀,也得暗中潜伏,寻找合适机会。”
“是!属下立刻去传令情报处,全力推进此事!”参谋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马洛洛斯西城门楼上,鎏金般的光线铺满青砖,与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城楼上,李成华亲自坐镇,警卫们荷枪实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处角落,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
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士兵在城墙上散开,手中紧握着简易扩音筒,静静等候着。
三点整,陈锋整理了一下军装,便大步走上西城门楼。
他刚站稳脚跟,下意识抬头望去,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视线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看不到边际,将西城门外的平原挤得水泄不通,一直延伸到远方的丘陵。
足足超过二十万人!
整个华人自治区,除了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几乎所有百姓都来了。
饶是陈锋见惯了尸山血海,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这就是民意的力量吗?
这般磅礴的力量,这般团结的民心,足以撼动任何强权,足以冲破一切压迫。
难怪那些强权者,从来都不敢真正发动百姓。
他们怕的正是这股凝聚在一起,能改天换地的民心。
陈锋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扩音器:“各位乡亲,各位同胞!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武力,不是为了空喊口号,而是要和大家说一句肺腑之言。
强权可压一时,却压不住千古民心;钢枪可屠血肉,却屠不灭不屈信念!”
话音刚落,下方的人群顿时骚动,低声的议论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红了眼眶,原本稍显嘈杂的广场,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包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陈锋抬手轻轻一压,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再次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他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同胞,语气陡然加重:“自美西战争以来,我们华人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从马里基纳河战役开始,我们拿起武器,跟着美军冲锋陷阵,为了他们的殖民利益,出生入死,浴血奋战!”
“近三年的时间啊!”
陈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更添力量:“我们的弟兄,一批又一批倒在战场上,血染吕宋的土地,战死的人数,足足超过了两千!
我们拼上性命去帮他们清剿叛乱,我们以为,真心付出总能换来尊重,流血牺牲总能换来安稳,可这一切,换来了什么?”
他猛地提高声调,声音响彻整个城楼:“我们换来的,是麦克阿瑟轻飘飘的一纸命令,是让我们彻底解除武装,任人宰割的狼子野心!”
“这是恩将仇报!”
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如同惊雷乍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紧接着,更多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越来越齐,终于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恩将仇报!恩将仇报!”
二十万人的呐喊,震得城楼微微发颤,回荡在马洛洛斯的上空,将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怒火,彻底倾泻而出。
城内那些滞留的洋商,此刻全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慌慌张张地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躲进附近的房屋,死死关紧门窗,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他们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和美国人一样,都是洋人。
在这怒火中烧的时刻,一旦被情绪失控的华人发现,极有可能被当成美军的帮凶,拖出来祭旗。
那般下场,想想都让他们不寒而栗。
陈锋握紧扩音筒,眼底燃着熊熊斗志:“美军以为,有精良的武器、庞大的军队,就能让我们磕头求饶、任人宰割吗?
可我陈锋要告诉他们,要告诉全世界我们华人,没有一个是窝囊废!”
“两千多年前,就有华人能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喊出彼可取而代之!
当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凭一腔热血反抗暴秦,打破了强权压迫。
如今,我们吕宋华人,也有这样的骨气,也有这样的勇气!”
他抬手挥舞着扩音筒,语气愈发激昂:“美军的钢枪能刺穿我们的胸膛,却刺不穿我们的信念。
他们的大炮能摧毁我们的房屋,却摧毁不了我们守护家园的决心!
王侯将相没有天生的尊贵,殖民者也没有天生的特权!
我们华人,凭什么要被他们欺压?
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凭什么要任他们夺走我们的家园?”
第251章 孤岛鏖兵
“不能忍!”
“不能忍!”
震天的呐喊再次爆发,比先前的控诉更激昂,比过往的怒吼更决绝。
二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城楼青砖微微震颤,连午后的阳光都似被这股怒火裹挟,变得炙热滚烫,灼烧着每一个华人的胸膛。
陈锋再次抬手虚压,呐喊道:“我陈锋作为华人自由军总司令,我是保卫吕宋华人自治区的第一责任人!
在这里,我向全体同胞立誓:
如果美军胆敢撕毁之前的协议,胆敢踏进一步,胆敢伤害我们任何一位同胞!
我陈锋,一定会拼尽全力反抗,绝不会有任何妥协!”
城楼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陈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再次高声号召道:“同胞们,光有怒火不够,光有誓言不够!
想要不被欺压,想要守护家园,想要为我们战死的弟兄讨回公道,就要拿起我们手中的武器!
青壮们,握紧你们的锄头、柴刀,拿起我们发放的步枪,跟着自由军战士,守好每一寸土地,击退每一名来犯的敌人!
我们有十万壮年,那就是十万大军,绝不怕美军的狼子野心!”
“十万壮年十万军!”
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率先从人群前排爆发。
这呐喊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整个平原,越来越响、越来越齐,穿透云层,回荡在吕宋的天地间。
“十万壮年十万军!十万壮年十万军!”
紧接着,更激昂的呐喊声接踵而至。
紧接着,更激昂的呐喊接踵而至,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守护家园!”
“杀光美国佬!”
“守护家园!杀光美国佬!
马洛洛斯城东,卢纳刚从原始森林中钻出,耳畔便传来城西方向震天的呐喊。
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即便隔着数里路程,也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震得人热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