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坦然一笑：“但我不在乎。
只要你肯抵抗美军，就能为我们多添一分胜算。
我会下令游击队，在这段时间全力牵制美军主力。
还有，我提醒你，也不要对美国抱什么信心。
麦克阿瑟能上任，就不可能轻易去职。”
陈锋听完，没有过多虚言，只平静道：“我这边海岸线短，大规模走私补给困难。你缺什么，直接和钟均沟通，我在越北生产的军械物资，都可以成本价给你，并且他会安排人送到北部任何一处海岸。”
卢纳放声一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1900年5月28日，距美国大选仅剩半年时间。
总统麦金利端坐办公桌后，手中捏着来自吕宋的加急电报，眉头深锁。
桌案上还摊着驻华公使康格的急件，内容事关美国即将联合各国在大沽口登陆的计划。
他对面站着三位核心幕僚：国务卿约翰·海、陆军部长伊莱休·鲁特，以及负责海外殖民事务的顾问阿尔伯特·贝弗里奇。
麦金利将电报随手掷在桌案上，沉声问道：“说说吧，马尼拉那边的烂摊子，还有远东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麦克阿瑟在吕宋搞出这么大动静，华人暴动、商铺罢市，连我们的侨民都被看管起来，他是想把菲律宾彻底搅乱吗？”
陆军部长鲁特立刻应道：“总统先生，麦克阿瑟将军的强硬，本质上是想快速稳住菲律宾殖民秩序。
华人自由军在越北击溃法军后声势大涨，已成我们在菲律宾的心腹大患。
只是他行事太过鲁莽，忽略了华人在菲律宾的经济价值，也低估了陈锋的号召力。”
“经济价值？”
麦金利冷笑一声，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当然知道华人能种地、开商铺、缴赋税，可菲律宾的殖民根基不能动摇！
眼下大选在即，共和党能不能保住执政地位，全看我们能否稳住海外殖民利益，能否给国内选民一个交代。
选民要的是美利坚的威严，要的是殖民扩张的红利，不是一团乱麻的叛乱！”
国务卿约翰适时开口：“总统先生，您说得没错。当前我们的核心矛盾，就是菲律宾华人暴动的平息，以及如何在大选前稳住海外殖民利益。”
负责海外殖民事务的顾问阿尔伯特贝弗里奇连忙补充：“总统先生，更棘手的是，国内反殖民扩张的声音正在抬头。
反帝国主义联盟已经在多个州举行集会，抨击我们在菲律宾的暴行。
若是菲律宾局势持续混乱，他们必然会借题发挥，抹黑共和党政府，动摇大选票仓。
毕竟，选民可以接受殖民扩张，但不能接受无休止的战乱，和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
国务卿约翰继续说道：“总统先生，贝弗里奇顾问所言极是，除此之外，清国局势也愈发紧迫。
根据康格传来的急电，各国已纷纷向清国租借地增兵，局势已然失控。
上个月，俄国已率先派兵进驻清国东北，抢占战略要地，英、法、德等国也在陆续增兵。
下个月初，各国公使将在清国京城召开会议，正式商议组建联军事宜，商讨瓜分在清利益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为了保证我们美利坚在远东的利益不被其他国家挤压，康格在电报中明确建议，我们派出的兵力绝不能太少，否则根本没有话语权。
此前陆军部的计划，是从菲律宾战场抽调两个团的兵力前去。
可如今菲律宾局势混乱，华人暴动愈演愈烈，麦克阿瑟那边本就兵力紧张，若是再按原计划抽调兵力，菲律宾的乱局恐怕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我们既要应对远东联军的博弈，又要收拾菲律宾的烂摊子，对大选更是雪上加霜，因此，原计划必须重新商议调整。”
麦金利脸色沉了几分，沉吟道：“康格说得没错，远东的蛋糕，我们不能缺席，可菲律宾的乱局也不能丢。
一旦吕宋失控，不仅殖民税收受损，反帝国主义联盟必然会借题发挥，民主党也会趁机攻击我们治理无能，大选就真的悬了。”
陆军部长鲁特建议道：“总统先生，属下有个折中方案。
既然不能从菲律宾抽调兵力，也不能减少远东的兵力投入，不如从本土西部驻军抽调一个团，再从夏威夷殖民地抽调一个团，组建一支增援远东的特遣队。
这样一来，既不会削弱菲律宾的兵力部署，能让麦克阿瑟专心应对华人暴动，又能保证我们在远东的话语权，不至于被英、法、俄等国挤压利益。”
“本土抽调？”
麦金利眉头微蹙，沉思片刻，语气中满是顾虑：“从本土和夏威夷调兵，军费开支会大幅增加，反帝国主义联盟肯定会指责我们穷兵黩武，这对大选不利。”
贝弗里奇立刻补充道：“军费问题，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这支特遣队的核心任务是保护在清美国侨民安全，是必要开支。
同时在国内宣传美利坚有责任维护远东秩序，将调兵行为包装成大国担当。
这样既能安抚选民，又能抵消反帝国主义联盟的指责。”
约翰海也附和道：“贝弗里奇顾问所言极是。我们必须抢在各国公使开会前，完成远东兵力调动。
若对清战争奠定胜势后，我们再派兵，恐怕只能被动接受他们制定的规则，到时候在华利益会被大幅挤压。
而且，向清国派兵，也能向国内选民展现共和党强硬外交的态度，争取那些支持殖民扩张的选民选票，对冲吕宋乱局带来的负面影响。”
麦金利沉默良久，最终下令道：“就按这个方案办。鲁特，你立刻牵头制定兵力抽调方案，三日内务必敲定，确保特遣队尽快启程。
同时，你要严格管控军费支出，每一笔开支都要报备，绝不能让反对派抓住把柄。”
他转头看向约翰海，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在给麦克阿瑟的指令中，除了警告他安抚华人，重点清剿陈锋核心势力，还要特意叮嘱他，密切关注菲律宾独立军的动向。
如今我们抽调兵力镇压陈锋，独立军很可能会趁机反扑。
一旦他们有所动作，果断镇压，但切记不可扩大战事，避免出现太大的伤亡，拖累大选。”
“另外，贝弗里奇，你负责统筹国内舆论造势。
一方面，淡化吕宋乱局的负面影响，宣传政府稳定局势的举措。
另一方面，大力宣传远东调兵的意义，强调我们是在保护侨民，彰显大国权威。
同时密切关注反帝国主义联盟和民主党的动向，一旦他们有抹黑攻击的行为，立刻组织舆论反击，绝不能让他们影响大选局势。”
第253章 夹击马洛
美国的大选结果，陈锋自然一清二楚。
麦金利为了稳住票仓，争取下一届连任，对华人自由军的反抗，必定会下狠手，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送走卢纳后，陈锋独自沉下心来，反复研判眼下的困局，思索着后续的应对之策。
老麦克阿瑟的用兵之老辣，远超他的预想。
此前他本计划趁美军第九步兵团孤军深入，待其渡过圣胡安河后设伏围歼，可对方似乎早有防备，刚踏入华人自治区边境，便立刻收缩兵力，退回圣胡安河沿岸布防，愣是让他没找到半分下手的空隙。
还有，美军战略方向究竟如何？
是沿用镇压菲律宾独立军的老办法，施行最严苛的殖民高压政策？
出动马尼拉湾的海军舰队，集中舰队轰击归雁滩工业区，摧毁这两年的心血，随后发动全面战争，以烧杀抢掠的残暴手段，瓦解华人的反抗意志？
还是会暂时收敛大规模屠戮的行径，将重心放在军事打击上，以歼灭华人自由军主力为核心？
战备方面，优劣参半。
武器弹药经过两年的积累，足以支撑一场持久战。
粮食储备也暂无大碍，去年为应对越北战事，他按一年的用量做了囤积，且至今从未间断屯粮。
可隐患也显而易见，整个吕宋平原自美西战争以来便战乱不断，随后又爆发美菲战争，这两年几乎颗粒无收。
如今美军大概率会封锁海上通道，一旦进口粮食的路被切断，时间一长，粮草危机迟早会爆发。
除了吕宋本土的困局，越北四地的局势也不确定！
法国殖民总督杜梅，此前一直将重心放在侵略清廷上，可如今得知华人自由军在吕宋公开反抗美军，会不会改变原本的计划，暂时搁置对清廷的军事行动，转而抽调兵力，报复越北的华人势力？
思索片刻，陈锋又缓缓放下心来。
越北四地留有华人自由军的主要精锐，田刚、孔云飞、任大勇、钱彪、秦屿舟等人皆是忠心可用之人，再加上郑明莹已前往越北主持全面工作，足以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更重要的是，结合历史来看，法国在远东的兵力本就有限。
八国联军进攻清廷期间，他们总共也只从中南半岛，抽调了两三千人参与联军，兵力远不及俄国、日本，就连在清廷赔款中赚取的利益，也远低于德国。
杜梅即便有心洗刷此前越北战败的耻辱，想对华人自由军动手报复，也根本不可能获得巴黎殖民当局的同意。
清廷这块肥肉，远比耗时费力、收益微薄的越北报复战更具吸引力，巴黎方面绝不会为了一时之气，放弃在华的巨大利益。
退一步说，即便出现最坏的情况，杜梅执意调兵来犯，也无需过分担忧。
越北的华人自由军主力足足有一万多人，以及黄花探领导的安世军相助，三方兵力互为依托、彼此呼应，绝非法国新征募的那一万安南仆从军所能抗衡。
与此同时，马尼拉美军司令部内，老麦克阿瑟正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地召开军事会议。
他手中拿着华盛顿发来的加急指令，周围站满了美军驻吕宋各核心军事主官。
陆军第一步兵师师长弗兰克贝尔，驻吕宋陆军第20步兵团团长詹姆斯贝尔上校，驻马尼拉湾海军分舰队司令查尔斯海军准将，以及各部队参谋官。
麦克阿瑟将指令狠狠拍在桌案上，语气满是不满与愤懑：“华盛顿的那些政客，只懂权衡大选利益，根本不懂战场凶险！
总统先生的指令你们也都看到了，责令我们暂停强硬镇压，安抚那些暴动的华人，还要重点清剿陈锋的核心势力，却不准我们扩大战事，不准消耗过多军费。
这简直是缚住我们的手脚，让我们寸步难行！”
话音刚落，第一步兵师贝尔准将率先开口：“将军，我认同你的顾虑，但华盛顿的指令确有其考量。
我主张严格遵循总统指令，优先实行安抚政策。
眼下镇压独立军的战争尚未平息，各地都有游击队在负隅顽抗，我们若同时对华人自由军和独立军展开大规模围剿，兵力和军费都会不堪重负，反而会陷入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
不如先以安抚手段分化华人阵营，拉拢不愿参与暴动的温和派，集中力量清剿独立军残余，待吕宋整体局势稳定后，再逐步解决陈锋的核心势力，这才是稳妥之策。”
查尔斯准将也紧跟着说道：“我们海军一直以来都赞同用政治手段解决菲律宾的战局，所以两年前才能兵不血刃拿下马尼拉。”
麦克阿瑟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面上却不动声色。
海军倒是击败西班牙舰队立了大功，风光无限，可陆军自始至终在吕宋浴血奋战，却没捞到多少实质性功劳。
华人自治区能发展到今日尾大不掉的局势，根源就在前海军将领杜威当初的纵容，如今却要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的嫡系，也是驻吕宋陆军第20步兵团团长詹姆斯上校，立刻起身反驳：“贝尔准将太过保守了！陈锋的华人自由军不同于零散的独立军，他们有严密的组织，有充足的武器装备，如今已然成势。
若是假意安抚，只会让他们趁机扩充兵力、囤积物资，日后必成菲律宾殖民统治的大患。
我认为，应当一举摧毁归雁滩工业区，打击他们的抵抗信心，再集中兵力围剿其主力，速战速决，彻底消除隐患。”
查尔斯准将连忙摇头，他可不想跟着陆军胡搞。
更何况这华人自治区是杜威将军的核心政绩，若是毁在自己手里，必然会得罪海军部某些高层。
“我们海军不可能违背总统指令，对平民下手。
如果这样做了，却不能迅速平定菲律宾乱局，国内反战和反殖民的指责谁来背？
我们海军可以配合陆军行动，但仅限于封锁马尼拉海湾及周边海域，不让任何物资通过海上通道运送到华人自治区。”
麦克阿瑟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清楚查尔斯的顾虑，也明白杜威在海军中的影响力，更不敢公然违背华盛顿的指令。
毕竟麦金利大选在即，他不能因吕宋乱局拖累总统，否则自己的职位也会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