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婆罗洲的成年华人,谁不知道你们凤岭刘氏?
谁没听说过你这个兰芳大总制的名字?
谁又能忘了你们刘家三代人护佑南洋华人的气节?”
刘恩官沉声道:“张统领所言不虚,我并非毫无根基。
南婆罗洲还有不少兰芳遗民,他们亲历过兰芳的荣光,也刻骨铭心记得被荷兰殖民压迫的屈辱。
我作为刘阿生之孙,又曾带领他们坚守反抗四年,这些人心中依旧认我,只要我登高一呼,至少能召集上千名遗民响应。
可普通华人就难说了,他们大多为了生计隐忍求生,畏惧荷兰人的残酷迫害,未必敢公开追随我们起事。”
张修武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爽朗一笑:“有上千遗民就足够了!刘兄,你可知陈锋将军当年在吕宋起事之时,身边只有多少人?”
刘恩官不假思索,敬佩道:“陈锋将军的传奇经历,整个南洋华人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最开始起事,身边也不过只有四五十个壮丁而已。”
张修武笑道:“你看,咱们如今起兵的实力,可比陈锋将军当年强多了!
更何况,荷兰人在南婆罗洲的高压统治,可不是只针对我们华人,他们同样欺压当地土著部落,咱们大可联合土著,借力发力。”
刘恩官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点头道:“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我当年带领百姓反抗之时,曾与以达雅克人为主的土著部落联合过。
他们性情剽悍、擅长丛林作战,只是后来我们溃败,便断了联系。
我听闻,这些年他们也被荷兰殖民者欺压得很惨,早已对荷兰人恨之入骨。”
“那还等什么?”
张修武话锋一转,故意用激将法说道:“陈锋将军曾经说过,只要有一丝反抗的机会,就应该奋力一搏,绝不坐以待毙。
刘兄,你难道在苏门答腊安稳享乐了十多年,一身骨头就都软了,忘了祖父的嘱托,忘了兰芳的屈辱了吗?”
刘恩官被这话激得脸色涨红,猛然拍案起身:“休要胡说!我凤岭刘氏出自彭城,同汉高祖刘邦乃是同脉,世代传承忠义气节,又怎会有软骨头?
今日有你八百精锐相助,有兰芳遗民追随,还有土著部落可联,我定要重振兰芳志气!
我明日便偷偷潜回坤甸,那是兰芳当年的重镇,也是我旧部聚集之地。
等先联络旧部与遗民,有了根基之后,再第一时间通知你,咱们再商议详细的起事计划!”
张修武见他斗志已起,脸上也泛起了笑意,缓缓开口道:“刘兄有这份决心,大事可成!
军费之事,你无需担心,我这边早有筹备,也有渠道能拿到低价精良的武器。
另外,新加坡林家、砂拉越黄家,皆是心系华人的世家,得知我想要对抗荷兰殖民当局,也已应允会暗中提供一定的物资与资金支持。”
刘恩官闻言,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当即点头道:“张统领考虑周全,感激不尽!
我这些年在棉兰经商,也攒下了一些积蓄,虽不算丰厚,但也能补贴一部分军费,绝不会让你一人独担重任。
咱们同心协力,定能成事!”
第257章 炮锁天雷
美军的进攻,比陈锋预想中晚了许多。
从卡加延河谷到圣费尔南多的沿途,菲律宾独立军游击队四处活跃,他们熟稔当地地形,借着山林河谷的掩护,在美军必经之路埋设地雷、炸断桥梁,不断破坏行军线路。
每当美军行至狭窄山道或密林,他们便从两侧山区悄然突袭,打一阵冷枪便迅速撤离,扰得美军心神不宁,行军速度自然大打折扣。
一路辗转受阻,直到6月4日,美军第40、41志愿步兵团才历经艰辛,堪堪抵达圣费尔南多。
急不可耐的麦克阿瑟,仅下令让他们休整一晚,便传令全军:次日清晨发起全线总攻,势要击溃华人自由军防线,彻底清剿陈锋势力。
此时吕宋已步入雨季,连续三天的大雨,将路面泡得泥泞不堪,给两军作战都添了不小阻碍。
6月5日黎明,天空尚未放亮,细密雨丝织成灰蒙蒙的雨幕,将圣安东尼奥河两岸笼罩得严严实实。
陈锋站在阵地后方,举着望远镜望向低洼处的战壕,里面早已积水。
他亲自在此处督战,只因这里地形最为平坦,一旦被突破,后方便无险可守。
一营长管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抱怨:“在雨季发起大规模进攻,麦克阿瑟这狗娘养的真是个人才。”
陈锋闻言轻笑:“华盛顿多半给了他严令,要尽快剿灭我们。如今美军北部补给全走苏比克港,那边只有简易土路,雨季里物资运送难如登天。美国国内本就对每月2000万美元的巨额军费怨声载道,这个月开销肯定还要飙升。”
“想要剿灭我们,纯属白日做梦!”
管坤朗笑道:“将军,您注意安全!”
“你守住前线,我就安全得很!”陈锋点头回应。
突然,一阵急促密集的军号声划破战场沉寂,尖锐的声响穿透雨幕,回荡在丘陵与河谷之间,这是美军发起进攻的信号。
按照美军战术,步兵冲锋前,必先进行密集炮火覆盖。
军号声落下片刻,对岸视线之外的美军炮兵阵地,便传来一阵阵沉闷轰鸣,如同远方滚动的惊雷。
紧接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雨幕,炮弹朝着自由军阵地狠狠砸来。
“轰隆轰隆”
爆炸声接连不绝,炮弹落在战壕周围,炸开一个个泥泞大坑,浑浊的泥浆夹杂着碎石、断木,如喷泉般飞溅,溅得战士们满身都是。
部分战壕的沙袋被炸塌,松软泥土顺着雨势滑落,将深挖的战壕填浅大半,底部积水愈发深厚,战士们只能半蹲在泥浆中,艰难坚守岗位。
有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战士,被飞溅的弹片击中,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身旁同袍立刻冲上前查看伤势。
管坤低声道:“将军,这雨太大了,泥土被泡得越来越软,用不了多久,战壕的侧壁说不定会坍塌,弟兄们只能在齐膝的泥浆里作战,射击、转移都会受影响。”
陈锋微微点头,却提高声量道:“这雨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可对美军来说,同样是致命的阻碍。你看那些美军。”
管坤顺着他指的方向举起望远镜,果然见对岸美军士兵出营后,就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泞,艰难踏上圣安东尼奥公路桥。
原本整齐的队形被泥泞搅得杂乱不堪,不少士兵脚下一滑,摔在泥浆里,狼狈不堪。
“他们要想攻破我们的主阵地,必先渡过公路桥,然后踩着阵地前方这片泥泞的坡地仰攻,到时候冲锋的速度也会被大大拖慢。
我们的战壕虽然积水,但至少能为弟兄们提供掩护,只要守住主要火力点,就能把守住整个阵地。”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啸声,与美军炮弹的呼啸截然不同,更加凌厉、更加迅猛。
那是自由军的75小姐,连同两门部署的150毫米重型火炮,以及五门自产的120毫米老式榴弹炮,同步怒吼起来。
早在美军炮兵开火的瞬间,自由军炮兵便通过炮弹轨迹,精准锁定了对岸美军炮兵阵地。
视线尽头的美军炮兵阵地,瞬间响起轰隆爆炸声,火光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一闪而过。
因距离过远,这一轮炮击虽未造成重大杀伤,也未彻底摧毁对方阵地,却狠狠震慑了美军炮兵指挥官。
他们万万没想到,华人自由军的火炮不仅能精准锁定己方,还能如此快速反击,瞬间慌了阵脚。
“快!转移阵地!立刻转移!”
美军炮兵指挥官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慌乱。
他一边呵斥着身边的炮兵,一边率先动手拆卸火炮。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75小姐的威力与射速,这款法国1897式速射炮的射速,远非美军老式架退炮可比。
老式架退炮每分钟仅能发射两三发,而75小姐每分钟射速可达十五发以上,轰击速度自然快如闪电。
不到五秒钟,阵地方向再次响起尖锐的炮弹呼啸,一颗炮弹穿透雨幕,精准命中美军炮兵阵地边缘。
“轰隆!”
一声闷响,地面被炸出巨大土坑,泥浆飞溅,几名正在慌乱转移火炮的美军炮兵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在泥泞中。
原本混乱的阵地,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炮兵们不顾指挥官呵斥,有的扔下火炮,有的抱着弹药箱,连滚带爬往后方逃窜,生怕被下一轮炮弹击中。
这些美军炮兵自踏上吕宋,向来只有他们轰击别人的份。
毕竟菲律宾独立军装备简陋,最大口径火炮仅120毫米,威力、射速远不及眼前炮火,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久而久之,他们自然养成了骄纵懈怠的性子,此刻突遭反击,方寸大乱也是正常。
“稳住!都给我稳住!加快转移速度!”美军炮兵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军刀呵斥士兵,一边试图亲手拖拽炮身,想要稳住混乱的阵脚。
可慌乱的情绪早已像瘟疫般在阵地上蔓延,没有一个士兵愿意停下脚步。
见无人听从指挥,美军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一个从自己身前狼狈奔逃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穿透雨幕,那名士兵应声倒地,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炮兵。
逃窜的士兵们猛地僵住,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望向指挥官眼中的杀意,没人再敢擅自逃窜,这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蠢货!都愣着干什么?保护火炮,赶紧转移阵地!”
指挥官厉声呵斥,军刀直指远处的隐蔽地带:“把火炮拖拽到树林后面,快!”
士兵们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各司其职,弯腰拖拽炮身、搬运弹药箱,生怕慢一步就丧命。
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
就在士兵们刚抓住炮身、准备发力拖拽的瞬间,耳中再次响起尖锐刺耳的炮弹呼啸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凌厉。
这一轮,自由军的75小姐与自产的120毫米火炮同步开火,七八枚炮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落在了美军炮兵阵地的中央。
“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得地面剧烈颤抖,巨大的冲击波将泥泞和碎石掀飞数米之高,火光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炮兵阵地。
美军老式架退炮被直接击中,炮身炸得粉碎,碎片夹杂着血肉、泥浆飞溅四方。
几名拖拽炮身的士兵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炮弹吞噬,当场身亡,发出的哀嚎声,也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看着眼前的惨状,美军指挥官脸色惨白,再也无法稳住阵脚。
他清楚,继续坚守只会全军覆没,当下保住有生力量和轻便火炮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嘶吼着下令:“放弃重型火炮!优先转移75毫米以下的小口径火炮,其他的炮不管了!快撤!”
士兵们如蒙大赦,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浆与血迹,快速将绳索拴在75毫米小口径火炮上,几人一组,在泥泞阵地上奋力拖拽。
而自由军的75小姐依旧怒吼不止,炮弹不断落在美军炮兵阵地残余区域,炸得泥浆飞溅,持续压缩他们的撤离空间。
就在美军士兵拖着75毫米小口径火炮,刚刚撤离到阵地边缘的时候,一阵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呼啸声划破雨幕,那是自由军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这款火炮射速缓慢,每六分钟才能发射一发,却威力惊人,杀伤力远超普通火炮。
不等美军士兵反应过来,炮弹已然重重落在了美军炮兵阵地的中央。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剧烈颤抖,巨大的冲击波再次席卷了整个阵地。
那些来不及撤走的美军120毫米火炮,被炮弹精准击中,瞬间被炸毁,炮身被炸得扭曲变形,飞溅到四面八方。
原本就一片狼藉的炮兵阵地,此刻更是沦为一片焦土,只剩下残破的炮架以及被泥浆覆盖的血迹,看起来真的是惨不忍睹。
美军炮兵指挥官瘫坐在泥泞中,浑身被雨水和冷汗浸透,沾满泥浆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却反常地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当机立断放弃了重型火炮,才保住了部分有生力量和轻便火炮,不至于全军覆没。
可这份庆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