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水顺着雨水汇成小溪，涌入前方波涛汹涌的圣安东尼奥河。
战壕里，所有人都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枪管发烫，手臂发抖，伤口被泥水浸泡得钻心刺骨，可没有一个人倒下。
管坤拄着刺刀，喘着粗气，咧嘴一笑：“敌军又退了！”
陈锋在阵地后侧看得真切，微微点头。
圣安东尼奥公路桥这一段防线，暂时已经稳住，再留在这里并无必要。
他不再多言，带着数十名警卫，趁着雨幕，悄然向后侧指挥部转移，准备统筹全局，应对美军后续的反扑。
而对岸高地上，美军第九步兵团指挥官面色阴沉如铁。
大雨拖垮了士兵的冲锋速度，再强行进攻，只会是毫无意义的消耗。
他狠狠攥紧拳头，终是咬牙下令：“吹号，把人全部撤回来！立刻再向司令发信，请增派援军，增调重炮支援！没有足够的火力压制，绝不再轻易发起冲锋！”
当晚，马尼拉美军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吕宋岛作战地图摊在桌上，红蓝色标记清晰标注着三处战场。
几名参谋垂首肃立，唯有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窗外暴雨依旧倾盆，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麦克阿瑟双手背在身后，死死盯着桌上的前线电报，先是诧异皱眉，随即怒火暴涨，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在他看来，华人自由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自己调集五个团重兵，配备充足火炮机枪，收拾他们本应手到擒来，可这份电报，狠狠打了他的脸。
圣安东尼奥公路桥方向，第九步兵团发起两次冲锋，遭到自由军的猛烈反击，伤亡两百余人，最终被迫撤回，转入防御，等待援军与火炮支援。
圣安东尼奥河上游铁路桥，第20团先后三次猛攻，投入大量步兵与重火力，可地形复杂，士兵冲锋时暴露无遗，伤亡超过三百人，竟连自由军的阵地都没能摸到。
邦板牙河铁路桥，美军主力损失不大，但配属的土著仆从团，在遭遇自由军一轮炮击后便彻底溃散，已不可能再战。
麦克阿瑟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嘶吼道：“土著废物！养着毫无用处！五个团、三处战场，伤亡五百多，连一个阵地都拿不下！”
一旁的塔夫脱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暗自发笑：让你当初不听劝，如今栽了跟头，知道华人自由军的厉害了吧？
麦克阿瑟喘着粗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当即厉声下令：“解散那个废物土著仆从团！
所有溃军军官，统统枪毙，以儆效尤！普通士兵抓进集中营，卖给我国公民的种植园做苦工！
再从北部前线调一个土著仆从团过来，告诉他们：不好好作战，这就是下场！”
塔夫脱闻言，猛地一惊，急忙上前劝阻：“总督阁下，万万不可！你这般处置，我后续如何安抚菲律宾土著民生？”
“屁的民生！”
麦克阿瑟怒喝一声，专横道：“他们又不是美利坚公民，这等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我现在是驻菲律宾总督，一切听我指挥！”
骂完，他眉头紧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自语：还有哪里能调援军？
吕宋南线战场虽有富余兵力，可距离太远，部队集结后再赶到马洛洛斯，至少需要两周以上，根本不符合华盛顿速战速决的命令。
而马尼拉的守军，原本有四千五百多人，他早已调走第9步兵团和第20步兵团，如今只剩第一步兵师留守的两个营，不足一千人。
这一千人绝不能动！
眼下还有华人百姓围在总督府不肯散去，城内那一个团的土著仆从军虽说战力低下，人数却不少，不得不留兵防备，以防城内生乱。
思索良久，麦克阿瑟的目光突然落在海军分舰队司令查尔斯海军准将身上，沉声问道：“你们海军陆战队有多少人？”
查尔斯神色略显戒备，沉声回应：“我们在菲律宾共有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分驻甲米地港和马尼拉港，目前马尼拉有两个营的兵力。”
“那就把这两个营的兵力调到前线去！”麦克阿瑟道。
查尔斯当即争辩：“这不行！这两个营是海军的核心作战力量，同时守卫港口，绝不能调离！”
麦克阿瑟眼神一冷：“你们军舰上没有士兵吗？你们港口的其他守卫部队呢？不是还有四五百人吗？
我以美国驻菲律宾军事总督的身份命令你，立刻调兵！”
查尔斯依旧不肯让步：“不行！海军基地万一被偷袭，谁来负责？”
“谁会来偷袭？”
麦克阿瑟冷笑一声，嘲讽道：“是深山老林里的菲律宾独立军游击队？还是被我们紧紧封锁的华人自由军？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到马尼拉不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之前让你海军轰击归雁滩工业区，你说不对普通民众下手，我没勉强你。现在我是让你调陆战队对付叛军，你还敢推脱？”
查尔斯心中清楚，军事总督掌握菲律宾一切军政大权，唯有调动主力舰这类大事需向海军部报备，调动海军陆战队根本无需请示。
况且马尼拉港紧挨着城池，有守军呼应，确实没有被大军偷袭的隐忧。
他在心中纠结良久，终究不敢违抗军事总督的命令，只能咬牙点头：“那行吧。”
麦克阿瑟见他妥协，脸色稍缓道：“放心，要想偷袭军港、摧毁战舰，必须用到两三百毫米口径的重炮，持续轰击才行。
这种重炮重达数吨，敌军根本不可能运到马尼拉港附近。
你们只管加强海上巡逻，别让自由军的鱼雷艇摸进港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与此同时，马洛洛斯华人自由军指挥部内，也是灯火通明。
陈锋捏着前线送来的战报，面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眉头紧锁。
这一轮胜利，不过是占了美军轻敌大意和雨季地形不利的便宜，敌军主力并未受损，等后续美军的重火力就位，真正的苦战，才会正式开始。
陈锋实在想不通麦克阿瑟的心思，居然敢在六月雨季发动大规模进攻。
之前奥蒂斯担任总督时，深知雨季泥泞难行，从不会在这个时节发动对独立军的大规模清剿。
可眼下，除了这天气优势，自由军再无其他依仗。
战局若持续僵持，美军被逼急了，定然会无所顾忌，出动舰队炮击归雁滩工业区，多年的建设成果，恐怕会毁于一旦。
陈锋在办公室里沉思了一整夜，翻来覆去也没能想出破局之策。
瞧着窗外泛起鱼肚白，天边渐渐亮了起来，他起身出门，想透透气，理清思路。
刚走到指挥部门口，就撞见汪良一身雨衣匆匆赶来，神色急切。
“不是让你留在越北吗？怎么回来了？”陈锋语气中满是诧异，伸手拍了拍汪良肩上的泥水。
汪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解释道：“将军，杜梅已经把安南仆从军调往云贵边境了，显然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意思。
我留在那边也没什么用处，便带着鱼雷艇部队悄悄回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陈锋微微点头：“行吧，那你就先留下来，陪我走走。”
两人刚行一会，钟均便疾步从指挥部方向赶来：“将军，情报处刚收到消息，美军抽调了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正朝着我们前线阵地开进！”
海军陆战队？
陈锋心中一怔：美军这是疯了吗？居然连马尼拉港的守卫力量都调走了？
可转念一想，即便马尼拉守卫空虚，自己也没办法下手。
菲律宾独立军没有攻破城防的实力，自由军的主力更是不可能突破美军封锁，偷袭马尼拉。
他皱了皱眉，在心中暗自摇头，只当麦克阿瑟是急红了眼，孤注一掷。
一旁的汪良眼睛骤然一亮，兴奋道：“将军，这是不是我们偷袭的好机会？”
陈锋当即摇头：“不行！马尼拉港有探照灯全覆盖，还有岸防炮严密封锁，你的鱼雷艇射程只有一公里，贸然过去就是送死，根本靠近不了港口。”
“不是用鱼雷偷袭！”
汪良急忙补充道：“趁着美军港口防御减弱，我们组建一支精锐突击队，直接登上俄勒冈号，把那艘战列舰开出来！”
钟均闻听此言，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敢打美军战列舰的主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锋也是一愣，随即笑骂道：“你他娘的胆子也太大了！刚不是跟你说了，美军港内探照灯遍地都是，怎么登舰？再说，你会开这大家伙吗？”
汪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沉声道：“这是我刚冒出来的主意，是可行的！
现在是雨季，只要挑一个刮台风的夜晚，狂风暴雨会彻底干扰探照灯的视线，他们根本看不清周围动静。
我不打算从重点防御的海面突袭，而是提前登陆上岸，从陆上绕过守备，悄悄潜入港区。
他顿了顿，声音中燃起几分信心：“自从咱们接手鱼雷艇部队后，我就一直在搜集美军战列舰的相关情报，跟着资料学习操作流程，早就烂熟于心。
虽然没有具体实操过，但我们可以绑架舰上的美军水兵，要么逼他们教我们操纵，要么直接押着他们帮我们开舰！只要能登上军舰，就能把它开出来！”
陈锋眉头紧皱，又问道：“舰上值守的水兵有多少？你知道那艘军舰具体停在何处吗？”
“将军放心，这些情况早就摸清了！”
汪良越说越有信心：“俄勒冈号战列舰满编在四百人左右，但停港期间，舰上值守人员不到一百人，防守不算严密。
美军对我们动手之前，我陪妻子去过马尼拉，当时正好撞见这艘舰从棉兰老岛返航，它短时间内不会再次执行任务，我清楚它的具体泊位。”
第259章 美奸带队
陈锋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不行！这和我当初命令你偷袭法国远东舰队完全不一样。
上次你们在茫茫大海，即便事败，还有撤退的余地。可马尼拉港到处都是美军岸防炮和火力点，一旦提前暴露，你们所有人都得尸骨无存。
就算侥幸开走军舰，又能如何？美军肯定会直接下令摧毁！”
汪良却不肯放弃，急忙补充道：“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菲律宾是战区，美军战列舰停港时不会完全熄火，锅炉会保持热态，就是为了能快速出航。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迅速控制舰桥、动力舱等核心舱室，十五分钟之内就能把舰开走！只要行动不提前暴露，等美军反应过来、层层通报上官，我们至少已经开出两三公里了。”
他顿了顿，眼中的信心更盛：“而且麦克阿瑟绝对不敢直接下令摧毁战列舰！这等主力舰，他必须先向华盛顿请示，等得到指示，我们早就开出马尼拉海湾，脱离他们的火力范围了！”
陈锋依旧摇头，满是顾虑道：“就算你真能把舰抢到手，又能怎样？美军在菲律宾还有两艘主力巡洋舰，航速比战列舰快得多，到时候必然会迅速追出来，你们根本跑不掉！”
“跑不掉就和他们海上决战！”
汪良语气激昂，眼中满是决绝：“大不了就被击沉，反正我们已经和美国彻底撕破脸了！
我们海军部队在其他战场根本派不上大用场，就算让弟兄们拿枪上阵地，也不如开走或者摧毁这艘战列舰！”
说到这里，汪良恳求道：“将军，求你让我去试试吧！
随着我们的抵抗越来越顽强，美国海军迟早会对沿海的归雁滩工业区发动炮击，我们多年的建设也会毁于一旦啊！”
见陈锋面色依旧凝重，嘴唇微动似要再拒，汪良急忙继续争取：“将军，给我一次机会！美军大肆抽调港口守卫上前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而且我计划提前登陆上岸，就算行动暴露，台风天气里美军视线受阻，我们也能从陆上逃走，伤不了几个人！
至于登上俄勒冈号后，哪怕没能开走，只要能摧毁它的核心动力舱，就算牺牲，也值得！”
陈锋望着眼前茫茫雨幕，沉思良久，还是摇头：“你这个想法，太异想天开了！美军就算守卫减弱，也不是你能轻易闯进去的！”
“正因为异想天开，美军才不会有防备！”
汪良不肯退缩，语气愈发坚定：“他们最多能想到我们会用鱼雷从海面偷袭，或是派人从外部摧毁战舰。
谁能想到一个华人武装，敢用轻装突击队直接登舰抢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一旁沉默许久的钟均，此刻终于意动，忍不住低声附和：“将军，汪良说得有道理。咱们要是想从外部摧毁战列舰，需要海量炸药，根本运不过去。
但轻装偷袭、悄悄登舰，反而比摧毁战舰容易得多，也更具突袭性。”
汪良连忙接话，决绝之色更甚：“是啊，将军！只要我能带着突击队登上去，就算最终没能开走战舰，也能在舰上造成最大破坏，从内部炸了它的动力舱，让美军彻底失去这艘主力舰，兄弟们绝不会白白牺牲！”
陈锋眉头皱得更紧，问道：“你能代替兄弟们做决定吗？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一旦上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