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222节

  她写今天的见闻,写那些孩子的模样,写魏瀚说的话,写柏林盛夏的天气。

  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生怕写错一个字。

  写完之后,她折好信纸,却没有装进信封。

  她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和那本《永别了武器》放在一起。

  然后她熄了灯,望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封信,她不会寄出去。

  

  婆罗洲,东万律。

  钱彪站在一处隐秘仓库的阴影里,望着码头上正在卸货的木船。

  一箱箱军械被悄无声息地搬进仓库,里面全是清一色的二手货,汉阳造、老套筒,还有少量缴获的洋枪,弹药塞得满满当当。

  张修武蹲在箱子旁,拿起一支汉阳造看了看,低声笑道:“钱彪兄果然靠谱,足足一千支,还有一挺马克沁。够咱们拿下东万律了。”

  钱彪没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张修武:“将军的亲笔信,你看看吧。”

  张修武接过信,凑着油灯看完,神色渐渐凝重。

  “若能拿下东万律,兰芳可复。但切记三件事:

  一、暂不与我公开往来,以免落人口实。

  二、站稳脚跟后,先收民心,再图扩张。荷兰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的主力被土著起义牵制,一时顾不上你们。抓紧时间,把摊子铺开。

  三、你留在东万律,在刘恩官身边。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也是万一出事时,能稳住局面的人。”

  张修武看完之后,直接用油灯点燃。

  钱彪压低声音补充道:“将军说了,荷兰人当年灭兰芳,欠婆罗洲华人的血债,该还了。但他不便公开支持,以免列强抓到把柄。”

  他顿了顿,拍了拍张修武的肩膀:“刘恩官那边,你多盯着点。他是有血性,但容易上头。关键时刻,你得稳住。”

  张修武明白其中深意,猛然点头:“放心,我不是傻子!”

  钱彪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将军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他说兰芳复国,不只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婆罗洲的华人,以后能有自己的地方。你一定要记住了。”

  午夜,东万律的荷兰军营一片寂静。

  张修武带着八百人,趁着夜色摸到军营外围。

  这八百人都是在砂拉越训练已久的精锐,是常年遭受殖民者欺压的华工,个个身手矫健,早就憋着一股复仇的劲。

  雨还在下,雨声掩盖了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吸声。

  他盯着营门,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子时三刻

  “冲!”

  八百人如潮水般涌进营门。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

  荷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拿起武器抵抗。

  但他们只有两百人,面对的是八百个攒了几十年仇恨的华人,不到一个时辰,军营便被彻底控制。

  同一时间,刘恩官带着另一路人马,冲进东万律的街道。

  他们驱散巡捕,控制码头、集市、主要路口。

  沿途的华人纷纷打开门,举着火把涌上街头,有人拿着菜刀,有人握着木棍,跟在队伍后面一起冲向殖民政府的办公楼。

  天蒙蒙亮时,东万律全城被攻克。

  荷兰殖民者的旗帜被从楼顶扯下,踩在泥泞的街巷里。

  一面新的旗帜升起来那是兰芳共和国当年的旗。

  刘恩官随后以兰芳共和国重建的名义,向整个婆罗洲、南洋各国殖民当局,发出通电:

  “昔兰芳建国,护华人周全,抗殖民压迫。后虽覆灭,精神不灭!”

  “今日,我刘恩官,率婆罗洲华人义士,于东万律起兵,驱逐荷寇,重建兰芳共和国!”

  “凡婆罗洲华人,不分男女老幼,皆可投身义军,共护家园!”

  “凡同情华人、尊重华人主权者,我兰芳皆愿友善相待!”

  “凡继续欺压华人、阻挠兰芳重建者,我义军必奋起反击,至死方休!”

  “愿以热血,复我兰芳,护我华人!”

  通电发出后,东万律全城响起欢呼声,周边城镇的华人纷纷响应。

  不少被荷兰殖民者欺压的华人矿工、商贩,陆续前往东万律投奔义军,兰芳共和国重建的消息,也迅速在婆罗洲华人中传开。

  张修武站在刘恩官身旁,看着眼前的景象,朗笑道:“刘兄放心,陈锋将军虽然深陷吕宋战场,但得知消息后,必定会暗中给予我们更多支持。

  假以时日,我们定能将荷寇彻底赶出婆罗洲,让兰芳共和国重焕生机。”

  刘恩官早就猜到了张修武定然和华人自由军关系匪浅,否则怎么可能拿到如此多的物资支持?

  他跟着笑道:“这一切离不开张兄你的支持,兰芳共和国总司令这一职位,还请勿要推迟!”

  张修武双眼微微一眯,随即朗声应下:“好说!好说!你我一起,以陈锋将军为目标,同心协力驱逐荷兰殖民势力。”

第279章 合纵抗美

  七月底的吕宋,午后闷热如蒸笼。

  陈锋正躺在老营石屋的竹床上打盹,迷蒙中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警卫压低的嗓音:“将军呢?快叫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消。

  这些日子他养成了习惯,但凡听见快叫醒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前线又出乱子。

  美军虽然碍于雨季不敢大举进攻,但小股袭扰从未断过。

  门帘掀开,阮知秋探进头来,神色古怪道:“将军,有客来访。”

  “谁?”陈锋撑手坐起。

  “一个......留着辫子的老头。”

  阮知秋比划了一下,蹙着眉头道:“穿着长衫,背着个布褡裢,说是从北边来的。他还让通报的时候说辜鸿铭三个字,将军必定出迎。”

  陈锋愣住了!

  辜鸿铭?

  那个号称清末怪杰、精通九种语言、让整个欧洲学界都侧目的辜鸿铭?

  那个张之洞最倚重的幕僚、下个月就要被举荐参与议和的辜鸿铭?

  他来吕宋做什么?

  而且还是从北边来的!

  那边还是美军控制区,必定是偷渡而来的!

  莫非是张之洞的说客?

  陈锋沉吟道:“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自己。”阮知秋补充道,“看着灰扑扑的,跟逃难似的。”

  那就不是说客了!

  陈锋霍然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就往外冲。

  阮知秋吓了一跳,抱起鞋子和衬衣就追:“将军!鞋!鞋!衣服!”

  陈锋头也不回:“别废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此人若能留下,抵得过一万精兵。

  大营门口,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身影负手而立。

  陈锋冲出去时,正好看见那人的背影。

  清瘦,挺拔,脑后一根油亮的长辫子垂到腰间,在这满是短发军人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锋心中一动,传闻辜鸿铭最是珍视这根辫子,哪怕辛亥革命后,也从未想过剪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身。

  两人四目相对。

  陈锋看见的,是一张清癯的脸,眉宇间有读书人的儒雅,眼底却有游历过半个世界的通透。

  那通透里,此刻正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在意外这个传闻中的华人自由军首领,竟年轻得不像话,还赤着膊、光着脚,浑身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悍气。

  辜鸿铭看见的,是一个赤膊冲出的青年,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腱子肉,肩上那道贯穿性的枪伤狰狞可怖。

  他浑身热气腾腾,眉眼间却满是蓬勃的意气,没有官场的圆滑,也没有乱世的萎靡,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而又纯粹。

  两人对视三息,陈锋抢先开口,朗声大笑:“久闻辜先生大名,传闻先生敢当着张香帅的面痛斥官场腐儒,精通九种语言,连欧洲学者都为之折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陈某欢喜过头,衣衫不整就跑出来了,先生莫怪!”

  辜鸿铭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身,又瞥了一眼身后追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抱着衣服的阮知秋,嘴角微微上扬,抬手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旧补丁。

  那是他在来吕宋的路上,被树枝勾破后仓促缝补的,却丝毫不显邋遢。

  他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整了整衣襟,郑重地拱手作揖,一揖到地,辫子也随动作轻轻晃动,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将军以赤子之心待我,我又岂敢以俗礼相责?”

  陈锋快步上前一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先生快起!这可使不得啊!”

  辜鸿铭顺势起身,却没有立刻放开陈锋的手,而是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

  三秒过后,才缓缓道:“早闻将军在南洋举义,先后挫败西班牙、法兰西、美利坚对华人的压迫,乃是五百年一现的惊世豪杰。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只是没想到,将军竟这般年轻。”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说来惭愧,我今日穿着儒衫、留着辫子来到南洋,本已做好了被排斥的准备。原以为将军见我第一眼,会先盯着这辫子瞧,再琢磨该不该砍我的头。没想到......”

  陈锋接过话头,朗声大笑道:“没想到我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了?先生这是在笑话我呢!”

  辜鸿铭猛然摇头:“不是笑话。是意外!”

  他望着陈锋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在湖广总督府数年,张香帅待我以国士,但从未有人,像将军这样跑着迎我,这般坦荡赤诚!”

  陈锋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生于南洋,学于西洋,游历半个世界,却偏偏在年近三十时,选择身着儒衫、留着长辫,回到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故土。

  这辫子,岂会是枷锁?

  陈锋轻声道:“先生,你这辫子,我懂!”

  辜鸿铭目光一凝,等待解释。

  “真正的剪辫不是剪掉头发,而是剪掉心中的文化自卑与精神依附!”

  辜鸿铭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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