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224节

  “对,生机。”

  辜鸿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厚重:“华夏沉沦百年,被列强瓜分欺凌,咱们这一代人,还能不能为后人挣一条活路?

  南洋华人漂泊海外,世代受欺,他们还能不能有自己的家园?将军今日做的这些事,就是为了成为那线生机!”

  陈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不敢说我能做到。但我一直努力在做,拼尽全力在做!”

  门外,玛丽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着枕头而来。

  她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半天,小声嘀咕:“两人聊了一下午,会不会饿啊?要不要送点吃的进去?”

  阮知秋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她,压低声音道:“将军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操心!赶紧回去歇息,别在这儿添乱!”

  玛丽琳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敢敲门,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第280章 人头为礼

  吕宋的雨季,天气向来变幻莫测,连日的狂风骤雨竟引发了山洪,滚滚浊流冲毁了马洛洛斯以东的山路,阻断了往来通道。

  自从钟均去找卢纳后,便始终杳无音信,先等来的不是独立军的回音,反倒先是清廷使团的消息。

  陈锋得知清廷使者的身份后,眉宇间满是不耐,摆了摆手便要让人打发走。

  可一旁的辜鸿铭却轻轻摇头,劝道:“将军稍安勿躁,见一见无妨。耆善身为军机大臣,持节而来,必然带着慈禧的旨意,或许能从其中寻得可乘之机,即便无用,也可探探清廷的虚实与列强的动向。”

  这耆善可谓是作恶多端,京城及周边百姓提起他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曾因自家奴才与百姓发生争执,便下令将该百姓活活打死,事后仅用几两银子草草了事。

  他本不愿来吕宋这战火纷飞之地,却无法违抗慈禧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出发。

  在他看来,慈禧赐婚拉拢陈锋,令其北上勤王的方案,纯属异想天开。

  自由军即便拥兵数万,也未必能敌得过八国联军,更何况吕宋还被美军围困,自身尚且难保。

  因此,他一路迁延,到了南洋后竟直接转道越北,只想在鸿基敷衍几日,编造一份陈锋拒不接旨的奏折,便回去向慈禧交差,全然没把这趟差事放在心上。

  可他没想到,刚到鸿基港,说出赐婚之后,郑明莹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极为重视,专门差人把他偷渡送来了吕宋。

  客室内,陈锋端坐主位,冷冷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年近七旬,身着华贵的清廷宗室蟒袍,头戴珊瑚顶戴,面容臃肿,满脸褶皱,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倨傲与暴戾,周身散发着腐朽官僚的气息。

  “你就是耆善?”陈锋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耆善定了定神,立刻端起清廷宗室与使者的架子,抬手拂了拂蟒袍上的褶皱,带着施舍般的姿态。

  他甚至都懒得正眼瞧陈锋,便朗声道:“本座乃大清庄亲王耆善,奉圣母皇太后懿旨,前来宣召南洋义军首领陈锋!

  太后仁慈,念你尚有几分血性,能护南洋华人生计,特恩准赐婚,欲将荣寿郡主许配与你。

  另晋封你为南洋军务钦差大臣,节制东南沿海所有华人武装,令你即刻整顿兵马,挥师北上,勤王抗洋,解救圣驾与京城百姓,复我大清基业!”

  陈锋真的是想笑死!

  “赐婚?还南洋军务钦差大臣?你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你家主子慈禧,如今早已挟着光绪帝西逃西安,惶惶如丧家之犬,京城都被八国联军占了,这虚头巴脑的官衔和赐婚,有半分用处吗?

  倒退两百年,康熙、乾隆年间,清廷鼎盛,这身份或许在南洋地界还有几分威慑力。

  可如今,清廷自身难保,连自己的京城都守不住,还敢来南洋指手画脚,用这些空架子拉拢我?陈某劝你,还是收起这套把戏吧!”

  耆善脸上的傲慢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陈锋竟敢如此不给清廷留颜面,如此肆无忌惮地嘲讽太后,连半分迂回都没有。

  他身为清廷宗室,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连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而陈锋这边,嘲讽过后,想起“赐婚”两个字,心中反倒忽然一动。

  张修武想要的公主一直没有着落,若是能促成这门婚事,自己也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

  想到这里,陈锋脸上的嘲讽之色褪去,淡淡说道:“这样吧,赐婚之事,我看就不必了。我麾下有一员大将,名叫张修武,勇武过人、忠勇可靠,尚未婚配,你们那荣寿郡主,若是愿意,便许配给他,把人送过来便是。”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耆善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

  太后赐婚本是天恩,是清廷给陈锋的莫大殊荣,却被他如此轻慢篡改,将尊贵的郡主,随意许配给他人。

  这不仅是羞辱他这个持节钦差,更是羞辱整个清廷皇室!

  他气得花白的胡子剧烈颤抖,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气血上涌,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径直喷了出来。

  紧接着就双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手中的节杖也掉在地上。

  一旁的辜鸿铭反应最快,急忙起身上前,伸手探了探耆善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将军,耆善他,气绝身亡了!”

  陈锋眉头微微一皱,扫了眼地上的尸体,不屑道:“死了便死了,倒也算为民除了一大害虫,不足为惜。”

  辜鸿铭自然不会为这恶名昭著的耆善可惜,只是轻轻摇头,分析道:“将军所言极是,只是他毕竟是使者身份,死在咱们的地盘,终究是个麻烦。依我之见,不如对外宣布,他是长途跋涉、旅途劳累,再加上年老体衰,突发急病而亡,省去后续纠缠。”

  “你全权处理此事便是。”陈锋起身,大步出门,懒得看地上的尸体。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回首道:“对了,那个什么郡主,传信给清廷,让他们把人送过来。否则,他日我必定带兵北上,亲自圆了我麾下大将的姻缘。”

  辜鸿铭无奈摇头,直言道:“将军,这恐怕并不现实。只要您拒婚,就是扫了慈禧的颜面,如今她怎会心甘情愿把郡主送过来,再受一次羞辱?”

  陈锋摆了摆手:“只是一个态度,表明我并无跟清廷合作的想法,万一慈禧被吓到了呢?试试又不损失什么。”

  此事议定,辜鸿铭便着手处置耆善的后事,对外散播其旅途劳顿、年老体衰猝亡的消息,暗中派人将消息递往西安清廷。

  转眼便到了八月中旬,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重新组织的特混舰队已然抵达亚洲。

  这支舰队实力不俗,主力是1896年开工,1898年下水的奇沙治级首艘战列舰肯塔基号。

  其排水量达11540吨,配备两门双联装330毫米主炮,航速十六节,各方面性能均碾压此前的印第安纳级战列舰。

  舰队中还配有一艘装甲巡洋舰,1893年开工、1895年下水,排水量9125吨,搭载4门双联装203毫米主炮,航速可达20节,机动性与火力兼备。

  除此之外,还有三艘五六千吨级的防护巡洋舰,皆是美西战争中从西班牙手中缴获的战利品,虽不算顶尖战力,却也足以辅助主力舰队形成威慑。

  令人意外的是,这支特混舰队抵达亚洲后,并未直奔菲律宾而来,反倒径直驶向了渤海湾。

  显然,美国是想借着这支舰队炫耀武力,在八国联军中抢占话语权,争夺更大的在华利益,暂时无暇顾及吕宋的战事。

  即便如此,陈锋依旧不敢怠慢:归雁滩的多数工厂设备虽已转移到内陆,但何启的化工厂设备笨重、难以迁移,一旦美军舰队转头南下,轰击归雁滩工业区,必将全部损失。

  他当即提笔给越北的郑明莹传信,叮嘱道:若美军舰队南下,对归雁滩工业区发动轰击,便由她出面与何家商谈补偿事宜。

  毕竟当初何家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才投入巨资兴建化工厂,如今化工厂面临风险,他自然要给何家一个交代。

  更何况,得益于德国的施压,美军不敢封锁鸿基港,越北的矿产已然进入规模化生产阶段,此时的华人自由军,早已不缺这笔补偿的钱财。

  处理完此事,陈锋便一心等候卢纳的消息,左等右等,终于盼来了卢纳的身影。

  此次前来,马比尼和刘亨赙并未随行,但卢纳带来的队伍却不算小,足足有三百余人。

  其中三分之一竟是金发碧眼的洋人,被铁链两两拴在一起,看起来神色萎靡,显然是美军的俘虏。

  陈锋早已提前赶到马洛洛斯东城城外,远远望见卢纳的队伍,便大步迎了上去。

  今日的卢纳并未身着军装,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依旧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唯有眼底的锐利,藏着乱世枭雄的狠劲。

  见到陈锋亲自出城迎接,他远远便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陈将军,我就知道,我们很快又会再次见面。”

  陈锋朗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然道:“先前是我格局小了,没想清楚其中关节,还望卢纳将军海涵。”

  “陈将军言重了。”

  卢纳淡淡一笑,随即抬手摆了摆,身后立刻有一名士兵上前,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当众将其打开。

  紧接着,后方的独立军士兵也纷纷解下身后的包裹,取出一个个木匣,整齐排列在一旁。

  陈锋定睛看去,只见那打开的木盒子里,竟倒出了一颗用石灰包裹的人头,石灰已然泛黄,人脸早已扭曲变形,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他眉头微微一蹙,沉声问道:“卢纳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一份心意,聊表诚意罢了。”

  卢纳语气平淡,指着那颗人头,缓缓说道:“我早已听闻,陈将军不喜那种植鸦片的王家,况且你们当初在奥蒂斯总督的就职仪式上,也曾有过小小的冲突。

  以前美军实力强大,王家有美军庇护,我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

  如今美军主力向你们华人自治区集结,南部的防御已然空虚。

  我接到钟均的消息时,正在南部与刘亨赙将军开会,当即想到了此事,便亲自带兵去了八打雁,端了王家的老巢。

  王家直系共计六十八口人,如今都在这里团聚了。”

  好狠的手段!

  陈锋目光扫过那些被打开的木匣,每一个匣子里都躺着一颗人头,石灰散落间,一张张扭曲的面容格外狰狞。

  这哪里是什么心意?

  分明是卢纳给的下马威!

  他与王家当初不过是在就职仪式上略有不快,并未发生直接冲突,甚至连口角之争都没有,只是没给这个鸦片家族留面子。

  后来他早已抛之脑后,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而卢纳能精准知晓此事,还能迅速出兵灭了王家,显然是在向他证明,自己的情报网络有多厉害,实力有多强悍。

  陈锋双眼微眯,眼底闪过寒芒,一脚将王家家主头颅踹飞。

  头颅滚出很远,石灰散落,露出扭曲的面容,周围的士兵皆神色不变,显然早已习惯了乱世的残酷。

  随即,陈锋朗笑道:“好一个聊表诚意!卢纳将军这份心意,陈某心领了!走走走,我已在城中设下薄酒,咱们边喝边谈!”

  卢纳瞄了眼飞出一百多米的人头,点头笑道:“陈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既然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入马洛洛斯东城,卢纳带来的三百余名随从,由李成华亲自带领自由军军官接待。

  陈锋与卢纳则各自带着贴身警卫,径直走向昔日阿奎纳多的私宅。

  卢纳站在私宅门口,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由得翻涌起三年前的画面:彼时陈锋在此处,一手提着阿奎纳多,面对独立军众将的团团包围,依旧神色不改。

  那份胆识与气场,至今仍让他印象深刻。

  步入客厅,只见餐桌上早已摆好佳肴美酒。

  两人分主宾落座后,卢纳才缓缓回过神来,由衷叹道:“真没想到,才不到三年时间,陈将军的华人自由军,便能发展得如此壮大,能够和美军正面抗衡。如今看来,你当初不接受阿奎纳多的提议,是对的。”

  陈锋一边提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斟满酒,一边淡淡说道:“并非我刻意拒绝,实在是阿奎纳多没有半分诚意。

  若是当时他肯答应我的条件,给华人自由军应有的尊重与立足之地,我也不可能不给你、刘亨赙,还有施灵溪的面子。”

  说到此处,他端起酒杯,问道:“对了,此次你前来,怎么没见施灵溪?她人在哪里?”

  卢纳面色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她之前一直带领着一支游击队,在南部归刘亨赙麾下作战。

  六月份的时候,在一次偷袭美军营地的战斗中,不幸被流弹击伤,伤势过重,没撑过几日便不治身亡了。

  这是她临终前特意嘱咐刘亨赙交给你的信,她是独立军的得力干将,也是我为数不多佩服的女性,她的离世,是我们的重大损失。”

  陈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接过信的手微微一顿。

  撕开信封,只见信纸的一角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早已干涸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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