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队列中一个日本商人按捺不住了，双眼赤红，嘶吼一声：“八格牙路！美国混蛋，去死吧！”
话音落下，便猛然窜出队列，几步冲到长刀旁，弯腰捡起，提着刀就朝着右侧的俘虏队伍疯狂冲去。
他眼底满是狠戾与惶恐，嘴里还不停嘶吼：“陈将军万岁！我等愿为正义除害，绝不与恶魔为伍！”
有人带头，其余的洋商们也彻底慌了神，纷纷效仿，各国语言的喝骂与表决心的话语瞬间响彻广场。
美国商人克林顿一边扑上去踹向俘虏，一边用英语嘶吼：“该死的凶手！我发誓坚守正义，为他们的罪行赎罪！”
法国商人则挥舞着拳头，用法语怒骂：“嗜血的恶棍！我们必须惩罚这些罪犯！”
英国商人也红了眼，用英语咆哮：“这些畜生不配活着！我以正义之名，宣判他们死罪！”
他们没有武器，便赤手空拳扑了上去，用拳头砸、用脚踹，甚至情急之下用牙齿撕咬，平日里的绅士风度、文明体面，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刻意表现出的正义。
而广场远处的角落里，汪康年正亲自举着柯达快照相机，将这荒诞而震撼的一幕，尽数拍下。
次日上午，一份《吕宋日报》被送到了麦克阿瑟的办公桌上。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刺目的英语标题《公审暴行！列强商人亲判美军罪犯，血债终需血来偿》。
麦克阿瑟随手拿起报纸，目光刚扫过标题，脸色瞬间由晴转阴，猛地将报纸掼在办公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
“美利坚的颜面，全被这些被俘的蠢货和趋炎附势的商人丢尽了！”
他一把抓起报纸，封面图片上洋商们歇斯底里殴打美军俘虏的模样，像一把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几下就将报纸撕得粉碎，掷在地上，用皮靴狠狠碾踩，嘶吼道：“陈锋、卢纳！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踏平菲律宾，洗刷今日之辱！”
可暴怒过后，他眼中却只剩下无力。
如今雨季尚未结束，清国北方的谈判还在僵持，牵制住了特混舰队。
即便强行进攻，也只会重蹈之前的覆辙，最终落得损兵折将的下场。
他只能徒留满腔怒火与不甘，狼狈地伫立在原地。
汪康年不只在《吕宋日报》上发表文章，也将公审现场的照片副本，同步送往英、法、日、德、意等所有列强国家，精准递到各国主流报社手中。
同一桩公审，同一段真相，在各国报社不同的笔墨与立场下，却被裁剪成截然不同的模样，或歪曲抹黑，或戏谑调侃，或狂热吹捧，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列强世界。
美国《纽约时报》以头版头条的篇幅发文，标题极尽歪曲之能事《野人在吕宋屠杀美国英雄！华人匪首陈锋煽动暴民，文明世界岂能坐视？》。
正文更是火力全开，刻意隐去了那名美军上校的狂妄挑衅之言，以及这些俘虏所犯的重罪。
文中只浓墨重彩地渲染他被陈锋斩首的残忍细节，还特意配了一幅恶意抹黑的插图：画中的陈锋面目狰狞，犹如撒旦，手中长刀滴着鲜血，脚下踩着破碎的美国国旗，尽显野蛮凶悍之态。
文中叫嚣道：“我国英勇将士，在菲律宾浴血奋战，捍卫文明与正义，却不幸落入华人匪首陈锋之手。
此人裹挟吕宋土著，煽动无知暴民，以最野蛮、最残暴的方式，公然处决我军军官，践踏国际公义！
麦克阿瑟将军已正式正告白宫：此仇不报，美利坚颜面何存！待雨季过后，便是陈锋覆灭，菲律宾平定之日！”
其字里行间满是虚伪的愤慨，妄图混淆视听，掩盖美军屠民的真相。
而英国《泰晤士报》则走了戏谑调侃的路线，标题极具噱头《华尔街银行家暴揍美国大兵！独家照片见证奇景》。
配图正是克林顿扑上去踹人的瞬间，照片清晰度极高，克林顿涨红的脸和美军俘虏惊恐的眼神一览无余。
本报马洛洛斯特约记者发回独家报道：在吕宋自由军举行的公审大会上，一幕让全世界瞠目结舌的场景发生了。
面对被指控屠杀平民的美军俘虏，在场的美国商人克林顿先生率先冲上前去，拳脚相向。
他一边打一边高呼：“我坚守正义！为他们的罪行赎罪！”
紧随其后的是法国商人、德国商人......
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此刻如同愤怒的雄狮，将美军俘虏打得抱头鼠窜。
本报记者追问克林顿先生为何如此激动，他愤然答道：“我美利坚没有这种屠杀平民的败类！他们死有余辜！”
据悉，克林顿先生事后表示，将继续留在马洛洛斯经商，并全力支持陈锋将军维护菲律宾和平。
这篇报道一出，伦敦读者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给报社写信：“建议大英博物馆将这张照片放大展出，标题就叫《文明的真谛》。”
法国则因此前美国放任陈锋进攻法属印支，对美、华双方都带着几分嘲讽。
《费加罗报》以《闹剧一场！美军施暴，商人演丑，吕宋公审沦为笑柄》为题，冷眼旁观地评述此事。
“美利坚口口声声标榜文明，却纵容士兵在吕宋烧杀抢掠、残害平民。
列强商人平日里标榜绅士风度，危难之际却趋炎附势、丑态百出。
陈锋的公审，与其说是伸张正义，不如说是一场暴露各方虚伪面目的闹剧。
华人自由军的残暴、商人的怯懦、美国的双标，都在这场闹剧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各方为自身利益博弈的幌子罢了。”
东京，人潮涌动，《朝日新闻》的号外早已贴满了街头巷尾，标题充满了民族主义的狂热与煽动性《亚洲英雄！陈锋将军痛击白祸，我日本商人率先仗义执言！》。
吕宋传来振奋人心之消息！
豪杰陈锋将军，聚义兵于马洛洛斯，公审滥杀平民之美国暴徒。
当全场列强商人噤若寒蝉之际，率先挺身而出、拔刀向暴徒者，是我大日本国民！！！
那位无名勇士怀着大和民族的武士之魂，手持长刀冲向美军俘虏，以雷霆之势痛击恶魔，彰显我大日本帝国之威！
美国暴徒平日趾高气扬，今日在我日本商人脚下瑟瑟发抖，此情此景，岂不快哉！
陈锋将军此战，不仅为吕宋百姓洗雪沉冤，更为整个亚洲扬眉吐气！
美利坚一贯恃强凌弱，在吕宋犯下屠杀平民的滔天罪行，如今终遭天谴报应，实乃大快人心！
更有可靠情报独家披露：陈锋将军身上，流淌着我大日本帝国的尊贵血统！
同文同种，血脉相连，这便是陈锋将军能与我大和民族共抗白祸的根本缘由！
街头过往的日本人，看到号外后无不热血沸腾，对陈锋赞不绝口，更以那名日本商人率先出手为荣。
第283章 战略锁喉
“小鬼子可真会编！”陈锋拿着《朝日新闻》报，真的是有气没地方发。
辜鸿铭端起一杯热茶笑道：“日本的血统不好说，但是文化倒是受华夏影响较大。在弥生时代，汉朝文化就通过朝鲜传入。光武帝还曾赐给他们汉倭奴国王印，后来又大量派遣使者前往唐朝学习，从政治、经济到文化都受唐朝的影响比较多。”
陈锋摇头笑道：“先生真乃博学多才，这次借刀杀人的法子确实不错，完全规避了列强的舆论攻击。不过，仅凭这点恐怕还无法阻止麦金莱连任。”
辜鸿铭捋着胡须笑道：“麦金莱背后有华尔街财团，以及军工集团全力支持，没那么容易倒下，这次的事也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
此时的华盛顿，麦金莱政府果然已是焦头烂额。
自俄勒冈号战列舰被陈锋的自由军俘获后，国内舆论一片哗然，民调数据急转直下，原本立场摇摆的几个关键摇摆州，纷纷倒向民主党。
可这并非后世自媒体泛滥的时代，没有铺天盖地的即时传播，些许丑闻与失利，尚可通过舆论引导慢慢平息。
共和党旗下各大主流媒体全力以赴，一边刻意淡化战列舰被俘的耻辱，一边大肆宣扬美军对独立军的杀伤数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勉强消弭了此事对选情的冲击。
公审闹剧过后，时间转眼进入八月，随着慈禧太后携光绪帝西逃，八国联军彻底奠定胜势，消息传回美国，民众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麦金莱政府的民调持续攀升，共和党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份喘息并未持续太久，美军因军纪败坏、屠杀吕宋平民，被列强商人在马洛洛斯公审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席卷美国，再次彻底引爆舆论。
这一次，不仅民主党反对派借机大肆攻击麦金莱政府纵容军方，就连以往坚定支持共和党的选民与议员，也纷纷站出来诟病军方的残暴，指责政府监管不力。
内有选情压力，外有舆论谴责，麦金莱总统万般无奈，只得紧急致电吕宋前线的麦克阿瑟：务必尽快拿出一份较大的战果，洗刷美军的耻辱，挽回国内舆论，为共和党连任铺路。
吕宋前线美军临时指挥部内，麦克阿瑟的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那座标注着新怡诗夏的城市上，满脸都是烦躁。
新怡诗夏市，扼守潘潘加河上游，坐落在东部山区边缘，紧临北部陆路要道，依山傍水，地势险峻，天生便是易守难攻之地。
如今，这座比马洛洛斯还要小上一圈的山城，已是独立军目前仅能牢牢控制的两个城市之一，也是麦金莱政府指定的必攻目标。
指挥部外，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雨点疯狂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麦克阿瑟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心底的烦躁更甚。
在这种鬼天气里，向新怡诗夏这种山地城市发起进攻，简直与找死无异。
山路泥泞湿滑，火炮难以推进，士兵们连立足都困难，更别说攻城破防。
一旁的参谋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汇报道：“将军，根据侦察情报，新怡诗夏目前仅有两千余名独立军守军，兵力不算雄厚。
但这座城市的地形太过特殊，四周皆是陡坡与密林，独立军又在要道上修建了防御工事，居高临下，我军进攻难度极大。而且现在暴雨不断，补给线难以畅通，若是强行进攻，恐怕会伤亡惨重。”
又有参谋劝道：“将军！华盛顿只顾着大选和选情，根本不清楚前线的地狱般处境！我们不能再让士兵们白白送命了！自从围攻马洛洛斯失利后，前线将士怨气极大，很多部队已经到了拒不执行进攻命令的边缘！”
他看了一眼麦克阿瑟阴沉的脸色，又咬牙补充道：“还有，这鬼天气，看不到任何终结的希望，部队里厌战情绪高涨，自杀率都在飙升，再逼下去，恐怕要哗变了！”
麦克阿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左手烦躁地揉着眉心。
一边是华盛顿火急火燎的严令，一边是眼前无法逾越的天险和摇摇欲坠的军心。
麦金莱总统之前明明严令雨季不可组织大规模攻势，如今却出尔反尔，改口要求必胜。
这要么是总统被选情逼疯了，要么就是让自己来背这个谎报军情的锅。
可他别无选择，身为麦金莱一手提拔的前线统帅，他必须有这样的政治觉悟，哪怕是踩着刀尖，也得把戏演下去。
良久，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传我命令！取消一切强攻计划！硬冲上去，只会赔上几千条人命！”
他看向地图，阴鸷地一笑：“总统不是要稳住选情吗？那就演一场大戏！即刻调派两个营的兵力，封锁新怡诗夏周围所有陆路交通要道，在城外架起火炮，摆出随时进攻的架势！”
他又开始口授战报：“向华盛顿紧急电报：我部已对新怡诗夏实施全面立体封锁，独立军主力已被击溃，俘虏守城一千余人。
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暂不对城市发起强攻。据观察，城内守军士气彻底涣散，弹尽粮绝，必将不战自降！”
命令下达，在场的参谋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但还是有一位参谋头脑清醒，迟疑地问道：“将军......这俘虏一千余人，从哪里来？”
麦克阿瑟冷笑道：“这还不简单？去东部山区，抓一千多土著平民过来充数！到时候，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都来瞧瞧！”
于此同时，马洛洛斯自由军与独立军联合司令部内，巨大的作战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自由军与独立军的高层分坐两侧，主位正中央，是总司令陈锋。
他左手边是副总司令卢纳，右手边则是因患小儿麻痹症而常年乘坐轮椅的参谋长马比尼。
马比尼轻轻转动轮椅，看向地图：“陈将军，诸位。目前两军在吕宋的处境很明确，仅控制马洛洛斯、新怡诗夏、碧瑶三座核心城市。既然联合司令部已经成立，当务之急，必须拿出实质性的行动，打破目前的僵局。”
陈锋目光扫过地图，沉声点头：“马比尼先生说得对。美军目前在吕宋的兵力，加上其仆从军，总计约十万人。局势很明朗，等雨季一过，美国国内无论谁上台，必然还会增兵吕宋！”
马比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推动轮椅指向地图上北部的一座城市，缓缓说道：“我们参谋部经过反复推演，制定了首要作战目标是夺取打拉市。
这里是吕宋北部的命脉，是连接中部平原与北部山区卡加延河谷的唯一交通枢纽！
去年，这座城市被奥蒂斯亲率美军占领后，我们独立军的局势才急转直下，陷入被动。
一旦我们夺回打拉，就能彻底切断吕宋平原与北部山区的联系！美军将被一分为二，整个吕宋北部的战场，就能彻底盘活！”
陈锋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打拉市，沉声问道：“打拉市目前的布防情况如何？美军兵力部署多少？要拿下它，需要动用多少联军兵力？”
马比尼早有准备，立刻回应：“打拉市战略地位关键，美军早已修筑了坚固的城防工事，目前驻守着一个美军主力团、一个仆从团，总计约三千兵力，装备精良，防守严密。”
“我们参谋部拟定的初步计划，需要动用一万五千联军兵力，其中一万兵力负责正面攻城，另外五千兵力部署在打拉外围要道，专门负责阻击美军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