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仰曾接过计划表，仔细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眼神坚定：“好，二十天，我们一定能按时完成。”
十二月初，茫茫大洋。
五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劈波斩浪，全速南下，舰艏破开巨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这是美国从本土紧急抽调的特混舰队：主力为肯塔基号战列舰，一艘装甲巡洋舰，三艘防护巡洋舰。
这支舰队原本驻守清国渤海湾，负责威慑清廷、监视列强，如今是美国在远东的核心力量。
二十天前，华盛顿一道死命令传来：即刻南下，驰援马尼拉，不惜一切打通被德国舰队卡死的海上补给线。
旗舰肯塔基号的舰桥上，舰队司令沃克少将正望着海图，眉头紧锁。
“报告司令，当前位置北纬二十度，东经一百一十八度，已顺利通过台湾海峡，预计五天后抵达马尼拉湾。”通信官快步走进来。
沃克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海图上马尼拉湾的位置，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五天，说短不短。
可他比谁都清楚，马尼拉湾早已岌岌可危。
出发前的情报历历在目：德国远东舰队在湾外肆意演习，拦截补给船，麦克阿瑟前线补给濒临断裂。
麦金莱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补给，绝不能让美军在吕宋崩盘。
“不惜一切代价。”
这六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沃克的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舰队，根本不是德国特混舰队的对手。
德皇腓特烈三世号吨位不逊肯塔基，火炮射速、火力密度近乎翻倍，一旦正面硬撼，他这支舰队毫无胜算。
值得庆幸的是，他不需要与德国舰队正面开战，只需要让德国人知道，美国舰队来了，马尼拉湾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只要能逼退德国舰队，打通补给线，就算完成了任务。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日夜不停，务必在五天内抵达马尼拉湾。”沃克抬起头，冷声下令。
同一时间，马尼拉湾外海。
德国舰队旗舰德皇腓特烈三世号上，舰队司令冯蒂尔皮茨正坐在餐厅里，悠闲享用着午餐。
侍者端上来的烤羊排、法国红酒，都是从拦截的美国运输船上征用来的。
通信官匆匆走进来，低声汇报道：“将军，跟进参谋处根据情报推算，美军特混舰队，共计五艘战舰，应该已进入台湾海峡，如果全速南下，预计五天后，抵达马尼拉湾。”
冯蒂尔皮茨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五天后？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马尼拉海岸线：“通知各舰，继续按计划举行演习，不必紧张，该做什么做什么。”
通信官一愣，有些不解：“将军，美军舰队即将抵达，我们不需要准备迎战吗？”
冯蒂尔皮茨回过头，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迎战？没必要。威廉陛下的命令，是恶心美国人，扰乱他们的补给，不是让我们跟美国人开战。现在，我们已经恶心够了，目的也达到了，是时候走了。”
通信官更加疑惑：“走？可我们一旦撤离，美军的补给线就会恢复，麦克阿瑟就能获得支援，吕宋的战局，恐怕会发生反转。”
“反转？”
冯蒂尔皮茨淡淡一笑，摇头道：“这正是我们想要的。让麦克阿瑟继续增兵，继续在吕宋打下去，把菲律宾打个天翻地覆。让美国深陷战争泥潭，无暇顾及太平洋和拉丁美洲。而这，才是陛下的真正用意。”
五天后，美军马尼拉指挥部内。
压抑了近一月的气氛，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麦克阿瑟站在指挥部中央，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急切地问道：“舰队到了？沃克的舰队，是不是已经抵达马尼拉湾了？”
参谋连忙递上一份情报：“将军，沃克少将的舰队已于今晨顺利进入马尼拉湾外海，德国远东舰队见状，已经全部撤离。
预计三天内，之前积压的各类物资，就能陆续运抵前线，彻底缓解我们的补给危机。”
麦克阿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物资被堵了近一个月个月，好在之前雨季囤积了不少，否则前线的炮弹早就耗尽了。
他猛地拍了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狠厉：“好！太好了！传令下去，通知各部队，补给马上就到，让士兵们好好休整一天。
明日天一亮，继续集中所有火炮，猛烈轰击陈锋的防线，绝不让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一定要撕开他的防线，彻底击溃他的主力！”
“是！属下立刻传达命令！”参谋郑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可麦克阿瑟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战局地图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打拉方向，那个代表被围美军的红圈，依旧清晰可见，意味着北部大军的补给线还未打通。
圣安东尼奥河方向，代表联军防线的蓝线，依旧纹丝不动。
陈锋的部队，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牢不可破。
补给到了又怎样？
他依旧要面对那个最棘手的问题。
在地形受限的情况下，没有重型攻坚利器，没有足够的突破手段，他到底要怎么打过去？
怎么才能击溃陈锋，彻底掌控吕宋局势？
麦克阿瑟望着地图，眼神再次变得阴鸷而焦躁。
第286章 无限报复
同一片夜色下，圣安东尼奥河对岸，联军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陈锋站在指挥所的窗前，手里端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神色凝重。
美军舰队已抵达马尼拉湾，德国舰队全面撤离，美军补给线眼看就要彻底恢复。
这一天他早有预料，也将能搬的设备都搬走了，可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美军舰队一旦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摧毁的，必定是归雁滩工业区。
果然，次日天刚蒙蒙亮，美军战舰便出现在归雁滩外海。
战列舰、装甲巡洋舰这些海上巨兽，缓缓驶入射程，巨大的炮口，对准了归雁滩的岸防设施与工业区。
这些海上巨兽，根本不忌惮归雁滩的岸防炮。
受限于早年的自治协议，华人自由军不得装备口径超过 120毫米的重炮，岸防火力有限，根本无法威胁美军大型战舰。
这条限制在陆上部队还能暗中变通，可岸防工事摆在明面上，根本无从遮掩。
“轰轰轰”
密集炮击轰然炸开，巨弹呼啸着砸落归雁滩，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瞬间遮天蔽日。
工业区被炮火彻底吞没，厂房、仓库接连中弹，燃起冲天大火，华人积攒的工业根基，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陈锋早已提前转移全部人员，并未造成伤亡，可望着那片燃烧的土地，心脏仍像被狠狠攥住。
那是吕宋华人的命脉，是他们自强立足的根本。
如今，一夜尽毁。
但他没有失神太久，只是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沉静。
工厂可以被毁，土地可以燃烧，可他麾下的人马，藏在深海的杀招，分毫未伤。
美国佬欠下的债，早晚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收回来！
消息很快传到越北。
郑明莹第一时间召开记者会，当着列强各国记者的面，将美军炮击工业区、摧毁民用设施的暴行公之于众。
“美军无视国际法，肆意炮击平民设施，屠戮无辜。既然美军对平民下手，我华人自由军，今后绝不会再手下留情！美军一切暴行所引发的后果，全部由美国一方承担！”
在场的列强记者闻言，脸上纷纷露出不屑之色。
在他们眼中，华人自由军不过是一群反抗殖民统治的叛军，根本没有资格与强大的美国抗衡。
郑明莹的声明，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叫嚣罢了。
片刻的沉默后，一名来自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率先站起身，刻薄提问：“陈女士，恕我直言，吕宋华人自由军连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连美军的堑壕都难以突破，凭什么说不会手下留情？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一片窃笑，众人纷纷点头，鄙夷之色更浓。
法国记者紧接着开口：“没错，美国是世界强国，海军、陆军实力都远超你们，麦克阿瑟将军麾下的大军，随时都能彻底击溃你们。依我看，你们不如早日投降，或许还能获得美国的宽恕，避免更多无谓的伤亡。”
还有一名俄国记者抱着胳膊，语气冷淡：“我们都清楚，美国炮击工业区，不过是为了摧毁你们的作战根基，算不上什么暴行。殖民战争本就如此，弱者只能任人宰割，你们这样的反抗，终究是徒劳的。”
面对一众记者的嘲讽与轻视，郑明莹面色丝毫未变，目光缓缓扫视着全场。
等议论声渐息，她才缓缓开口：“你们口中的弱者，是被侵略者逼到绝境、不得不奋起反抗的百姓。你们口中的徒劳，是我们守护家园、捍卫尊严的最后底线。”
她示意护卫拿出一叠照片，分发给众人。
照片上，是美军推行三光政策后，被屠戮的土著平民；是归雁滩被炸成废墟的厂房；是无家可归的老人与孩童。
画面触目惊心。
方才还满脸戏谑的记者，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喧闹彻底沉寂。
郑明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决绝，响彻全场：“因此，我在此宣告：华人自由军将展开无限制报复，与美殖民主义、与麦金莱政府，不死不休！”
众记者虽被照片上的惨状触动，心生同情，可听完这话，还是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一支华人武装，扬言向列强报复，无异于蚂蚁挑衅大象，荒唐而又可笑。
没有人相信，他们真的能伤到美国分毫。
记者会的内容，随电报跨越大洋，传回美国本土。
华盛顿，白宫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异常轻松。
麦金莱总统正与副总统罗斯福并肩站在地图前，低声商议着远东局势，桌上还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前线战报。
就在这时，一名副官匆匆推门而入：“总统先生，越北传来急电，华人自由军的郑明莹召开记者会，公开宣称要对我国展开无限制报复，与我们不死不休。”
麦金莱都懒得拿电报，便嗤笑道：“不死不休？真是可笑至极。
以为趁着天气抢了我们一艘主力舰，就敢在我们面前说这种大话？
自由军？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她以为凭几句叫嚣，就能撼动美利坚帝国的根基？”
罗斯福也一脸傲慢：“她不过是被炮击逼急了，放狠话撑场面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哼！”
麦金莱面色一冷，不屑道：“传令麦克阿瑟，加大炮击力度，不必顾忌所谓平民区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彻底打垮陈锋的抵抗意志，让这些华人再不敢有半分反心！”
夜色如墨，南海中部海域暗流涌动。
美军在吕宋作战，所有补给几乎全靠海运。
大宗军火、粮食、被服与燃煤，一部分从美国旧金山出发，跨太平洋经夏威夷、关岛抵达菲律宾。
另一部分则从香港、新加坡等英国的远东殖民地就近转运。
两条航线，无论走哪一条，想要以最短航程、最安全抵达马尼拉，都必须进入南海中部海域。
而XSQD一带岛礁密布、水道隐蔽，正是这条南海主补给航道上，最适合潜伏、伏击、脱身的天然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