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无线电，没有雷达，没有空中侦察的年代，商船一旦驶入这片辽阔海域，便如同羊入狼群，一旦遇袭，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修复完毕的俄勒冈号战列舰，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游弋在美军商船必经的航线之上。
舰身涂装被临时改为暗灰色，与漆黑的海面融为一体，几乎无法被察觉。
舰桥上，汪良看着被清洗得十分干净的舱室，又不由得想起抢下战舰的那个台风夜晚。
杰克还在回味当初被各国记者围堵采访的风光，得意洋洋道：“听我的准没错！再过半小时，三艘美军商船准时送上门，满满都是炮弹和腌肉，堆得比谷仓还高！
它们连个护航的影子都没有，跑起来比乌龟爬还慢，也就10节航速，咱们15节的船，追它们跟追瘸腿的兔子似的，随便打打都能把它们炸沉！”
汪良收回目光，轻笑道：“你就一点没有心理负担？你不怕你老爹从坟里蹦出来，把你这美奸给掐死？”
杰克不屑一笑：“他是被美国工厂累死的！那种苦，你根本不懂。”
“苦？”汪良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从十来岁就开始在海上谋生，至今已近二十年，什么苦没见过？
杰克见他不信，当即就想解释。
汪良却不再打趣，摆手道：“闲话少说，传令下去，全员进入静默状态，关闭非必要的灯光，主炮瞄准预定海域，等商船完全进入射程，立刻开火，速战速决，不能恋战。”
杰克撇了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远处海面出现了三盏微弱的灯光。
三艘美军商船首尾相连，缓慢地行驶着，船员们毫无防备，甚至还有人在甲板上闲聊，喝着劣质朗姆酒。
汪良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手：“开火！”
“轰轰轰”
俄勒冈号的主炮瞬间怒吼，四发主炮炮弹精准轰出。
第一发便正中最前方商船的货舱，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船体。
火光冲天，将漆黑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原来这艘商船是美军的弹药补给船。
弹药殉爆的巨响震得海水都在颤抖，甲板上的美军船员来不及惨叫，便被火焰吞噬。
这艘满载1200吨粮食和800吨弹药的商船，短短两分钟便倾斜下沉。
船身断裂的脆响混杂着爆炸声，响彻整片海域。
另外两艘商船见状，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掉头逃窜。
可它们10节的航速，在15节的俄勒冈号面前，如同龟速般可笑。
汪良冷笑一声，下令道：“副炮齐射，封锁它们的退路，不留一艘！”
杰克立刻兴奋地扯着嗓子传令：“快！快！快！小子们！快开炮！别让它们跑了！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炸沉它们，我回去请你们喝酒，给你们介绍洋妞！”
俄勒冈号的8门副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精准命中两艘商船的船身。
前船的货舱被瞬间击穿，满载的粮草燃起熊熊大火，火势顺着船身迅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整个甲板。
后船的螺旋桨被直接炸毁，彻底失去动力，船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海面上漂浮，船身迅速破损漏水，海水疯狂涌入，船员们陷入了绝望。
浓烟滚滚中，船员们纷纷跳海，试图凭借游泳逃生。
可海水刚没过他们的胸口，飞溅的弹片便接踵而至。
不少人刚跳下去就被弹片击中，或是被海水呛得失去力气，挣扎几下便沉入海底，海面很快泛起一片片血色。
整个伏击过程仅用8分钟，三艘美军运输船全部被摧毁，尽数沉入海底。
杰克盯着海面上的残骸，眼睛一亮，不等汪良下令，便扯着嗓子喊：“全速前进，探照灯全开，将所有落水船员通通击毙，不放过任何一人，血债血偿！”
汪良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我本来是想抓他们的。”
“抓什么俘虏啊！”
杰克满不在乎地摆手：“浪费时间又浪费粮食，杀了最省事！”
话音刚落，他就撸起袖子，便抱起一挺二十五公斤的柯尔特机枪，跑向甲板：“小子们，比试枪法的时候到了！谁要是能赢过我，我就给他介绍法国妞！
我跟你们说，她们上次跟我打台球居然穿开裆裤，别提多带劲了！
你们要是输了，得给我擦一个月的皮鞋，擦得锃亮那种！”
甲板上的战士们纷纷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他们手中握着的都是毛瑟步枪，射速和威力哪能比得上杰克手中的柯尔特机枪，这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比试，明摆着是杰克想耍威风。
可没人反驳，大家都举起步枪，对准海面上挣扎的落水船员。
“哒哒哒哒哒哒”
柯尔特机枪瞬间怒吼起来，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海面，溅起一片片雪白的水花，夹杂着暗红色的血沫。
海面上的落水船员们惨叫连连，根本来不及躲闪，子弹瞬间穿透他们的身体，原本漆黑的海面，渐渐被染成暗红色，很快便再无半点生机。
汪良站在舰桥上，看着海面上的惨状，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望员高声报告海面上已无活口，他才沉声下令：“立刻转向，全速驶向XSQD方向，依托暗礁隐蔽，规避美军巡逻舰。”
在无线电设备才刚刚发明，尚未普及的年代，茫茫大海上商船被袭击，根本无法及时传递求救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俄勒冈号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南海海域，沿着美军补给航线，接连伏击美军商船。
每一次都速战速决，不留一个活口，也不留下任何能暴露自身踪迹的痕迹。
直到接连十艘美军商船，全部未能按照预定时间抵达马尼拉，负责调度补给的美军军官才彻底慌了神。
他原本以为，个别商船可能遭遇了海上风暴，可接连十艘全部失联，绝非偶然。
这名军官不敢耽搁，连忙带着调度记录，匆匆赶往马尼拉湾的美军特混舰队旗舰肯塔基号，向沃克少将汇报情况：“将军！不好了！前来马尼拉的十艘补给商船，全部逾期未到，没有任何消息，恐怕.....恐怕是出事了！”
沃克少将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拍在桌案上：“废物！十艘商船，全部失联？怎么可能！南海海域近期没有大规模风暴，商船怎么会同时失踪？”
调度军官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连忙摇头：“属下也不清楚，所有商船都是按照预定航线出发的，出发前检查无误，船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可就是没有按时抵达，也没有任何信号传来。属下猜测，恐怕是......是遭到了袭击！”
“袭击？”
沃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谁敢在南海袭击美军商船？是德国舰队？可他们已经彻底撤离马尼拉湾了！还是陈锋的华人自由军？他们连像样的海军都没有，怎么可能在海上袭击我们的商船？”
一旁的参谋脸色凝重，上前一步说道：“将军，会不会是......是之前被华人自由军抢走的那艘俄勒冈号？毕竟那艘战舰性能优越，航速不慢，若是被他们修复，完全有能力在南海伏击商船！”
“俄勒冈号？”
沃克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那群华人杂碎，竟然真的能修复那艘战舰！传令下去，立刻调遣三艘护卫巡洋舰，全速前往南海海域展开全面搜索，务必找出俄勒冈号的踪迹。
一旦发现，不要贸然进攻，等传回了消息，调动主力战列舰前去围捕！”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下令：“另外，重新调整南洋海域所有补给商船的航线，每支船队配备一艘巡逻艇护航，绝不能再出现商船失联的情况！若是再出差错，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军法处置！”
参谋闻言，想要提醒巡逻艇连俄勒冈号的一发副炮都扛不住，遇见了只能借着航速逃走。
可他瞬间明白了司令的意思，这并不是要保护航线，只是为了让商船有胆子出发，并且捕捉俄勒冈号的踪迹。
而此时的XSQD暗礁之中，俄勒冈号正安静地潜伏着，舰身与暗礁、海水融为一体，完美避开了美军的侦查。
杰克凑在一群战士中间，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刚才的枪法，嘴里还念叨着：“等咱们再炸几艘，美军估计都要哭爹喊娘了，等回港之后，我请大家喝英国的威士忌，再找几个洋妞，好好庆祝庆祝！”
汪良则站在舰桥的海图前，拿起望远镜，望向远处的海面，低声自语：“美军已经察觉了，接下来的伏击，只会更难。但没关系，欠我们的，我们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美军三艘护卫巡洋舰在南海海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往来穿梭于每一处海域。
可俄勒冈号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始终不见踪迹。
整整半个月，美军巡逻队耗尽精力，却依旧一无所获，唯有茫茫大海与呼啸海风相伴。
第287章 天罗地网
马洛洛斯联军指挥部。
屋内光线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午后的阳光，落在摊开大幅地图的长桌上。
陈锋、马比尼、辜鸿铭、简从南，以及几位联军核心将领围坐四周，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只有隐约传来的重炮声响，以及屋外偶尔传来的哨兵脚步声。
虽是对抗同一敌人的同盟，可此刻屋内寂静无声，众人面色平静，心底却各有盘算。
沉默片刻，马比尼轻轻推动轮椅，来到桌前。
他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打拉城一带：“整个十一月，两条战线都没有太大变化。我们和美军陷入彻底的僵持，谁都无力一口吞下对方。
打拉城内的敌军囤积了大量粮食、弹药，城防完整，补给充足，短时间内极难强攻拿下。
上次我们伏击并击溃他们一支增援部队之后，麦克阿瑟那边就再没有派出新的援军。
我判断他们必然开始准备在北部卡加延河谷收缩兵力，集结大军来解围。”
简从南跟着补充道：“这不是坏事，是我们的机会。美军一收缩，空出来的地方，我们能收就尽快收回来。我们不再死盯着打拉城围点打援，那里城坚兵足，耗下去对我们也很不利。
主力从山区密林绕道，抢先收复美军放弃的那些小城镇、村落，第一时间恢复耕种，恢复生产。我们现在被美军彻底封锁，陆上没有外援，海上更无补给，完全是闭门苦战。
华人自治区那点耕地，养活自己的百姓尚且勉强，根本撑不起两支军队长期作战。”
马比尼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难掩顾虑，语气却依旧平和：“收回来容易，恢复生产却难！
美军只是暂时放弃靠近山区、补给不便的小城镇，可依照他们在南部战场一贯的手段，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出小股机动部队，不停袭扰、扫荡。烧农田、毁村落、捕杀百姓，断我们的根基。”
“够毒的计策。”陈锋眉头紧紧一皱。
辜鸿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插了一句：“毒归毒，可也愚蠢。美军越是残暴屠杀，越会把整片吕宋的人逼到绝路。
到最后，遍地都是反抗之火，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支联军，而是整个岛屿的敌意，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这话听着是在宽慰众人，可马比尼脸上，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与心疼。
死的、伤的、流离失所的，全都是吕宋本地土著。
哪怕真有一天把美军赶出去，人口锐减、田地荒芜、村落残破，想要恢复元气，也不知道要几代人。
到最后，真正能站稳脚跟、坐享其成的，未必是他们这些原住民。
这些话，他不能当众说破，只能闷在心里。
陈锋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彼此心照不宣的隔阂。
辜鸿铭立刻会意，缓缓补上一句：“我们十一月的伤亡，同样惨重。前线终日被美军重炮覆盖，每天抬下来的伤员数以百计。我们华人自治区总人口，不过二十八万出头，青壮就那么多，一天天地消耗，我们也耗不起。”
一句话，把双方的处境都摆到了台面上。
土著有人口，却无根基。
华人有纪律、有组织，却人口单薄。
谁都耗不起。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马比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一道僵持已久的防线：“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完完全全的消耗战。比意志，比人心，比耐力，看我们和美军，究竟是谁先撑不住。”
没有人再接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撑不住背后，是无数人命、无数家庭、无数未来的赌注。
马尼拉，美军驻菲律宾总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