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比尼眼神一沉：“领事先生请直言，不必隐晦！我们要的是破局之法，也清楚贵国的诉求，但菲律宾的独立底线，绝不可破。”
克鲁格不再迟疑，从怀里掏出一张标注详尽的菲律宾地图，平铺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抛出了核心条件：“我国的诉求很简单，我国要在战后享有在菲律宾的贸易优先权、最惠国待遇，以及完整的友好通商特权。同时，租借苏比克海军基地。”
话音落下，陈锋眉头瞬间紧蹙，神色复杂，却并未立刻反驳。
苏比克是吕宋北部第一大良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他早已看重此地，可如今基地仍被美军牢牢控制。
即便赶走美军，以自由军眼下实力，也未必能稳稳守住，多半会落入独立军手中。
贸易优先权，意味着今后自由军和独立军的所有进出口货物，都必须优先选择德国，等于被德国绑在战车上，断绝与英、法、美等列强周旋的空间。
最惠国待遇更甚，日后他们给任何国家关税、商业优惠，都必须自动同等惠及德国，毫无转圜余地。
而那所谓的完整友好通商特权，更是藏着陷阱！
要对德国商人免税，甚至可能延伸出租界、治外法权。
可陈锋心底清楚：德国终究会在十几年后的一战中彻底战败，届时它在海外所有殖民地、租借地、特权，都会被列强瓜分殆尽。
苏比克、贸易优先权、最惠国待遇，早晚都能全数收回。
可这份穿越者的先知，他无法言说，更不能拿来劝服马比尼。
一边是急需的德国援助，是打破封锁、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一边是马比尼的强硬底线，是不可触碰的主权红线。
想到这里，陈锋眉头皱得更紧，神色愈发凝重，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果然，不等他表态，马比尼已厉声反驳：“绝对不行！我们拼死反抗美国人，是为了菲律宾的独立与自由，不是为了赶走一个殖民者，再请另一个列强来掌控国家！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独立，不是换一个宗主国，更不是让菲律宾沦为德意志的殖民地！”
克鲁格眉头瞬间紧蹙，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已然浮现出几分怒色：“马比尼先生，我国冒着与美国冲突的风险倾力相助，所求不过是合理利益。贵方这般强硬，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眼看谈判就要陷入僵局，辜鸿铭这才缓缓开口，不动声色地打起了圆场：“领事先生息怒，容我多说一句。
贵国在太平洋本就不缺海军基地，马里亚纳群岛的塞班、天宁两岛，还有加罗林群岛、萨摩亚，皆是贵国合法的殖民地，不仅设施完善，距离菲律宾也不算太远。
要说补给、驻军，贵国根本不必执着于苏比克这一处。”
马比尼闻言，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即便一心求独立，也只能在列强博弈间艰难周旋，连彻底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克鲁格听着辜鸿铭的话，面上怒色缓缓消散。
他这般说法，不过是列强惯例，漫天要价，为后续让步留出余地，换取更现实的商业利益。
毕竟舰队护航，还值不了这么多价码。
沉默片刻，他语气缓和不少：“辜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我国冒了不小的风险相助，总不能一无所获。
既然苏比克贵方无法接受，那我们就换个条件，只要贵方答应我国在菲律宾的贸易优先权、最惠国待遇，我国依旧会全力支持你们，护航俄勒冈号出海，继续提供外交支持。”
会客室再度陷入短暂沉默，几人各怀心思。
陈锋目光在克鲁格与马比尼之间流转，心底快速权衡。
贸易优先权、最惠国待遇，虽会让自由军在商业上更加依赖德国，但眼下急需舰队掩护，才能让俄勒冈号重新出海，袭扰美军的补给线。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德国的宿命，这些特权，都只是暂时的。
想到这里，他郑重道：“领事先生，你的让步我们领情。但我也有一个条件，贸易优先权，我们可以答应，今后商业采购优先选择德国，但我们保留自主采购的权利，不能完全被限制。
最惠国待遇，仅限商业、关税领域，不涉及军事与主权。”
克鲁格微微颔首，这些条件均在预料之内，并未超出底线：“可以。我全都可以答应。只要贵方信守承诺，我国便会如约履行，尽快调远东舰队至鸿基港外待命，掩护俄勒冈号冲破封锁。”
一旁的马比尼沉默良久，脸上的无奈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看向陈锋，又望向克鲁格，语气沉重道：“只要不触及菲律宾的主权，不驻军、不设租界、不给治外法权，这些商业条件，独立军可以接受。但我必须重申，我们与德意志是合作关系，不是依附关系，一旦贵国试图干涉我国内政、侵犯我国主权，合作立刻终止。”
“马比尼先生放心。”
克鲁格笑了笑，朗声道：“我国所求，从来都是商业利益与战略牵制，绝非侵占贵国领土、干涉内政。只要你我同心，既可助贵方赶走美军，又能实现独立，也能让我国在太平洋获得应有利益。”
马比尼缓缓点头，眼底悲凉散去，多了几分希冀。
他明白，这不是最完美的路，却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小国的独立之路，从来布满荆棘。
借力列强，却不依附列强，方能走得更远。
南海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波光之上，将三艘美军战列舰的钢铁舰体镀上一层冷硬白光。
三艘战列舰呈三角阵型，锚泊在鸿基港外海约12千米处，旁侧还有两艘巡洋舰。
这个距离，足以监视港口，又能安全避开鸿基岸防火力射程。
威廉姆斯准将站在印第安纳号舰桥，双手叉腰，望着远处鸿基港：“小小的俄勒冈号，也想凭一艘舰切断我军补给线？它只要敢露头，我第一时间将它击沉。”
副官躬身附和：“将军英明！我们并未封锁民用航线，商船照常通行，德国的外交施压，也拿我们没有办法。如今俄勒冈号就是一堆废铁，只能缩在港里当缩头乌龟！”
“哼，德国人？”
威廉姆斯嗤笑一声，放下望远镜，轻蔑道：“他们不过是一群臭虫，不足为惧！”
舰桥上美军官兵神色轻松，有人倚着炮塔闲聊，有人擦拭主炮，有人举着望远镜眺望港内，人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时，望员一声急促呼喊，撕破了惬意气氛：“将军！西北方向！浓烟！大量浓烟！疑似大型舰队！”
威廉姆斯脸上笑意骤然僵住，猛地夺过望远镜朝西北望去。
海平面尽头，一缕缕浓黑烟柱冲天而起，伴随沉重的引擎轰鸣，飞速逼近，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德国舰队！”
副官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看烟柱规模，至少三艘护卫巡洋舰、两艘装甲巡洋舰，还有一艘战列舰，这是德国远东舰队主力！”
威廉姆斯瞳孔骤缩，握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之前的得意尽数被震惊与慌乱取代。
他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德国舰队，难以置信道：“德国人疯了？他们真敢派舰队来？就不怕引发美德全面冲突，不怕英国干涉？”
话音未落，德国舰队已逼近至约 8千米处，阵型严整，舰艏飘扬着德意志帝国黑白红三色旗，主炮缓缓抬起，直指美军舰队，凛然威压席卷海面。
为首的德皇腓特烈三世号战列舰舰桥，德军指挥官以旗语发出强硬警告：“美军舰队严重威胁德国在越北的合法商业利益，限即刻撤离鸿基外海，否则视为蓄意挑衅，我方将予以反击！”
德军舰队主炮已完成备便，炮口稳稳对准美军三艘战列舰，引擎轰鸣，随时可以开战。
德国远东舰队的巡洋舰航速远快于美军战列舰，而德皇腓特烈三世号作为新式战列舰，火炮射速、装甲水平均优于美军老旧的印第安纳级。
更致命的是，德军阵型紧凑，美军虽有三艘战列舰，却分散成封锁阵型，仓促间难以形成交叉火力。
真打起来，美军非但没有碾压优势，反而极可能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地。
而他们，根本没有来自华盛顿授权开战的命令。
威廉姆斯脸色铁青，额头渗出冷汗，内心剧烈挣扎。
打？
没有必胜把握，更要背负擅自挑起国际冲突的罪责。
撤？
颜面尽失，此前封锁全盘作废，俄勒冈号必然趁机突围。
就在他迟疑刹那，鸿基港内，一道黑色舰影如脱弦利箭，猛地冲出港口！
引擎全力轰鸣，航速瞬间拉至15节，正是被困多日的俄勒冈号。
汪良立在舰桥，厉声下令：“全速前进！目标马里亚纳群岛！借德军舰队掩护，冲破封锁！”
杰克站在一旁，手中紧握着指挥旗，高声喊道：“小子们，做好准备，主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只要美军敢追，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俄勒冈号如挣脱枷锁的猛兽，趁德军正面压制、美军阵脚松动、火力衔接出现空隙的瞬间，从德美舰队之间高速穿插而过。
美军舰队瞬间没了此前从容，水兵慌乱奔走，炮手匆忙装填，却始终不敢开火。
一旦开炮，必遭德国舰队回击。
不开火，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俄勒冈号离去。
威廉姆斯望着飞速远去的俄勒冈号，再看虎视眈眈的德国舰队，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咬牙嘶吼：“不许开火！全军后撤！派航速较快的巡洋舰尾随监视俄勒冈号，牢牢盯住它的航向！”
美军舰队不敢耽搁，纷纷转舵后撤，主炮依旧指向德国舰队，却自始至终不敢轻举妄动。
德军舰队稳稳保持阵型，以主炮威慑美军，任由俄勒冈号全速驶离。
直至俄勒冈号驶出美军主炮射程，德国远东舰队司令迪德里希斯中将，才再次通过旗语警告美军：“若再敢靠近鸿基港，我方将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他看着此幕，想起了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杜威率领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在马尼拉湾强势逼退，让德意志在列强之间毫无颜面。
随后，德国舰队缓缓转向，与俄勒冈号保持安全距离，一同朝马里亚纳群岛方向驶去，只留下美军舰队在原地狼狈伫立，满是屈辱与不甘。
威廉姆斯准将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怒不可遏地嘶吼：“混蛋！混蛋！到嘴的猎物就这么飞了！德国人，陈锋，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海风呼啸，舰旗猎猎。
俄勒冈号主机轰鸣不止，在德国舰队掩护下，一往无前，驶向远洋。
舰桥之上，杰克挥动信号旗，向德皇腓特烈三世号发出旗语：“感谢贵军护航。”
片刻后，德舰回应：“马里亚纳煤站已准备完毕，补给全程秘密实施。我方将护航至公海后撤离，祝诸君顺利。”
就在这时，望员高声汇报：“舰长！后方发现美军巡洋舰一艘！识别为奥林匹亚号防护巡洋舰，航速约21节，正高速尾随，距离我舰约8千米，意图监视航向！”
汪良神色不变，举起望远镜望去，果然见一缕孤烟疾速逼近。
杰克在旁冷静补充：“奥林匹亚号标准排水量5676吨，满载载煤1060吨，续航力6000海里。可一旦保持高速追击，续航会骤跌到 2800海里左右，撑不了多久。”
汪良点头道：“我舰以15节航行，满煤续航约4000海里；若以 10节经济航速，续航可达8000海里。美军那两艘印第安纳级战列舰极速同样15节，根本追不上我们。等甩掉这艘奥林匹亚号，我们再去马里亚纳补煤。”
一旁的参谋忍不住插话：“可美军在关岛有基地，他们会不会去关岛补煤，再继续追踪？”
汪良摇了摇头：“茫茫大海，一旦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又怎么可能轻易抓住我们？”
果然如汪良所料。
奥林匹亚号高速尾随三天后，望员再次高声汇报：“舰长！奥林匹亚号航速下降，正在转向西北！应该是煤量告急，准备前往关岛应急补给！”
汪良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笑着道：“它连续高速追踪三天，耗煤约660吨，剩余煤量已不足400吨，根本到不了马里亚纳，只能去关岛。”
紧接着，他又下令道：“传令下去，保持15节航速，全速前进，争取明天午后抵达马里亚纳煤站，补煤装弹，不在南海袭扰了，咱们这次去中太平洋。”
众人一怔。
汪良解释道：“南海、马尼拉湾，美军已经布下重兵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但中太平洋航线，运兵、运粮、运弹药，无护航，也无戒备。”
一名参谋立刻想到关键：“可是美军在关岛、夏威夷都有基地，巡洋舰航速比我们快！”
汪良冷笑一声：“快没用，一两艘护卫巡洋舰形不成致命危险，并且他们一追煤就空。
我们是战列舰，续航碾压他们所有防护巡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