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比洛缓缓起身,推了推眼镜:“陛下,当下英国因为布尔战争,国库空虚,虽仍是世界第一海军,但已无力同时应对我国和美国。
法国一心盯着欧洲,被我们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意大利王国死死压制着,根本无暇顾及远东。
日俄矛盾激化,不出三五年必有一战,两国皆无精力插手太平洋。唯有美国,借扩军之势,已然成为我们在太平洋的头号劲敌。
我国目前的海军规模足以在欧洲制衡法俄,但在太平洋,我们仅有萨摩亚、马里亚纳等几处殖民地,缺乏足够的海军基地,若与美国正面抗衡,胜算不大。
菲律宾那支华人武装、那艘俄勒冈号,已成功突袭苏比克港,瘫痪美国在吕宋北部的后勤,足以证明他们有能力拖住美国。
这对我们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无需我们亲自出手,便能消耗美国的国力,为我们的扩军争取时间。”
威廉二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比洛,不耐烦道:“比洛,你直接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比洛躬身道:“陛下,核心策略唯有双线并行。
第一,加速自身海军扩军,强化欧洲与太平洋的部署。恳请陛下批准,将《海军法》原定的造舰计划提前,追加巨额预算,让全国船厂全力开工。
五年内再新增 8艘战列舰、15艘装甲巡洋舰,同时加快太平洋殖民地的海军基地建设,确保我们在太平洋有立足之地,与英美形成制衡,绝不能让美国在海权上独大。
第二,加大力度扶持菲律宾华人武装,借他们的手消耗美国。
传密令给远东总督,让所有德国殖民地港口,对俄勒冈号无条件开放补给、维修、燃煤。
加大情报支持,将美国太平洋补给航线、兵力调动情况,悉数传递给陈锋部。
甚至可以继续开放更加先进的技术,免费派遣工程师团队,支持越北华人自治区建造军舰,用他们的资源来分担我们德意志在远东面对英、法、美、俄的压力。”
提尔皮茨忽然插言:“我同意首相阁下的意见,但我们德意志不能白白付出,南海航道极其重要,我们必须要在那里有一个优良港口。”
威廉二世毫不犹豫点头:“同意扩军,发密电给驻鸿基领事,让陈锋不要拿一些微不足道的商业利益来敷衍我们了,我们不是要殖民菲律宾,而是要一个支持德意志在东南亚利益的战略支点。”
柏林的决议刚刚定下,大西洋彼岸的英伦三岛,伦敦首相府。
会议桌上,摆满了英美德三国海军造舰统计表、远东局势报告、日俄对峙情报、英法谈判备忘录。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微微佝偻着身躯,面色沉淡。
旷日持久的布尔战争,大英帝国的国库与声望都遭到重创,他早已不复当年随心所欲的强势。
海军大臣塞尔伯恩将一份电报放在桌首,声音凝重:“首相阁下,美国国会以苏比克遇袭为由,强行通过新的大海军法案。在原有七艘战列舰的基础上,追加十四艘战列舰、二十艘装甲巡洋舰,全数投向太平洋。
与此同时,德国威廉二世亦下令追加海军预算,提前执行海军法,五年内再添八艘战列舰,目标直指大西洋与太平洋。”
与会官员闻言,神色各异,都没有说话。
索尔兹伯里轻轻敲击桌面,平静开口:“先谈美国。诸位,不必紧张。”
外交大臣兰斯多恩侯爵微微颔首,一语道破列强真意:“美利坚的扩张,意在太平洋,意在制衡俄国、牵制日本,而非挑战帝国在大西洋与印度洋的根本利益。
他们与我们同文同种,奉行相近的贸易政策与门户开放原则。
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德意志,是天然的竞争者。
美国海军越强,俄国在满洲的扩张就越受牵制,德国进入远东的难度就越大。”
海军大臣塞尔伯恩坦然承认:“海军部评估过,美国即便完成扩军,其主力仍需部署在太平洋,不会威胁我国本土。且皇家海军规模依旧稳居世界第一,依旧恪守两强标准,即皇家海军规模,必须不低于世界第二、第三海军实力之和,短时间内,美国构不成威胁。”
索尔兹伯里缓缓闭上眼,声音平淡道:“所以,美国扩军,我们官方不发表反对意见。
我们甚至可以在巴拿马问题、美洲问题上继续退让,稳住美国,使之继续在远东消耗德、法、俄三国的实力。
真正致命的,是德国,它就在欧洲腹心,与我们隔海相望。
它拥有欧洲最强陆军,如今又在疯狂建设大海军,它的目标从来不是俄国,不是日本,更不是美国,而是皇家海军,是大英帝国的海权霸权。
德国每造一艘主力舰,都是对准我们的咽喉。”
海军大臣塞尔伯恩沉声补充:“一旦德国海军追上,帝国本土将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全球航线、殖民地、贸易命脉,将全部不稳。美国是远方的竞争者,德国,我们最近的敌人。”
索尔兹伯里缓缓睁开眼,长声道:“第一,对美合作,承认其在西半球与太平洋的利益,绝不插手菲律宾战事。
第二,对日加速谈判,尽快缔结英日同盟,用日本人牵制俄国,让它在远东替我们分担压力。
第三,对德全面戒备,德国每新建一艘战列舰,皇家海军必须以两艘回应,不惜财政压力,死守两强标准,绝不给德意志超越帝国的机会。
这个世界,真正能埋葬大英帝国的,从来不是远在美洲的美国,而是崛起于欧洲大陆,一心想要争夺霸权的德意志。
美国要的是殖民地与商路,而德国要的,是我们的王座。”
伦敦白厅的决议尚未传到海外,西欧大陆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巴黎爱丽舍宫会议室,气氛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那是被德意志压制三十年的隐忍,是财政枯竭的窘迫,是复仇无门的焦灼。
长长的会议桌上,铺着美德英三国造舰清单,法英谈判的最新内容,以及印度支那殖民地的势力分布图。
总统卢贝端坐主位,面色灰败。
他担任总统多年,早已深知法国的局势困境和经济窘迫,此刻最输不起的,就是任何一场不必要的战争。
之前幕僚私下提议,趁着陈锋被拖在吕宋,趁机向越北的华人自治区出兵,一举洗刷之前的耻辱。
可经过反复研判后,众人一致确定,陈锋有可能放弃吕宋,却不可能放弃越东北四地。
一旦贸然开战,胜了自然能扬眉吐气,挽回殖民颜面。
可要是败了,刚被平息的安南反殖民军势力,又会崛起,到时候整个印支都会丢掉。
外交部长率先打破沉默:“总统阁下,诸位,刚刚收到消息,美国国会通过新一轮海军扩军法案,追加十四艘战列舰,全力布局太平洋。德国亦紧随其后,五年内新增八艘战列舰。”
海军部长无奈道:“海军部评估,美德两国的扩军速度已远超我们的预期。
当前我国海军规模虽略逊于德国,足以守住本土与地中海航线。
可一旦美德将扩军重心转向远东,必然会波及我们的印支殖民地。”
有内阁官员建议道:“我们也必须扩充海军,才能有实力预防住德国的进攻。”
财政部长道:“我也认为应该扩军,但钱呢?本土现在经济增长停滞,生育率已是大国最低。大部分资金都在海外,难以让其回流本土。我们如果紧跟德国的扩军计划,不等他们进攻,我们自己都得先崩溃。”
海军部长叹道:“去年年底,我们想要剿灭陈锋的越北华人武装,但美国不肯承担军费,我们自己测算下来,组建远征军和征调舰队,至少需要花费印支五年的殖民收入,完全是亏本生意。”
“陈锋已经能和美军正面对抗了,难道就坐视他今后搅乱印支局势?”
“他不敢挑战中南半岛的殖民秩序,英国人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也害怕自己的殖民地被华人夺取,更不会坐视陈锋势力做大,威胁英属缅甸、马来亚的利益。”
“可是......”
卢贝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欲要争吵的众人:“必须扩军。德国人每建两艘战列舰,法兰西就建一艘。我们不求在海上压制德国的霸权,而是必须要加强陆军的建设,早日报了当年之仇。
另外,加快对英结盟的谈判,仅凭我们和俄国,挡不住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的联合进攻。”
就在世界列强纷纷扩充海军、忙着全球争霸之际,远在西安行宫的慈禧太后,正卧在软榻上,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庚子之乱的余波未平,她早已没了往日对列强宣战的豪气,满心只剩维持统治的苟安,甚至就连钦差莫名其妙死在了吕宋,也都无力追究。
荣禄捧着一份电报,急冲冲掀帘而入:“老佛爷,不好了!”
慈禧吓得猛然撑着软榻坐起身,脚步踉跄着就要往门外奔:“是洋兵又打过来了吗?赶紧走,去四川,去甘肃!”
“不是!是吕宋的陈锋!”
荣禄声音都发颤:“他那艘战舰,不单击沉美军舰船,竟直接突袭了美利坚的军港,将整座港口炸成一片白地!连美国国会都被逼着举国扩军,全世界列强,俱受震动!”
慈禧一下子僵在原地。
美利坚是什么分量?
那是万里之外,能彻底击败西班牙,横行大洋的列强强国!
可如今,一个远在南洋的华人乱匪,一艘船,就打得美利坚抬不起头。
这要是陈锋收拾了美利坚,挥师北上,如何才能抵挡?
她越想越怕,手脚冰凉。
去年陈锋还只是偏安越北、吕宋一隅,她尚且敢拒绝亲事。
如今此人能正面硬撼美国,炸碎军港,惊动全球列强,这份力量,早已不是匪患,是足以倾覆大清的巨鳄。
慈禧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一把死死抓住荣禄的衣袖,声音都带着哭腔:“快!立刻下旨,把荣寿郡主备嫁妆、即刻送往越北!咱们惹不起!当真惹不起啊!”
荣禄一惊:“老佛爷,这......这有损国体啊!”
“国体?”
慈禧惨然一笑,泪水都快下来,指着窗外,声音凄厉:“去年咱们不到两三个月,就被列强赶到了西安!
如今陈锋连美国都能打残,他若真来打大清,咱们拿什么挡?
是靠你,还是靠那些督抚?
保住我这条命,保住大清不亡,比什么脸面都重要!”
荣禄冷汗直流,再也不敢劝谏。
慈禧瘫坐在软榻上,眼神空洞,只剩无尽恐惧。
第294章 巨舰换港
马洛洛斯,陈锋私宅内,烛光摇曳。
自从与美军开战后,外界补给便被彻底切断,电站早已停摆,入夜便只得倚烛火议事。
陈锋与辜鸿铭相对而坐,两人悠闲品茶,气氛倒也十分缓和。
从前,华人自由军不过是南洋一隅的割据势力,于世界格局无足轻重,他尚可凭借后世所知的历史,从容布局。
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了。
苏比克港一战,不仅重创美军,更直接逼得美国国会火速通过疯狂的海军扩军法案。
这绝非一地一隅的胜负,而是一根撬动全球地缘政治的杠杆。
英美法德各国本就暗流涌动,经此一事,列强势必争相跟进,全球性的军备竞赛,必将提前上演。
往后天下大势,也必然与他记忆中的历史,渐行渐远。
陈锋手指轻叩桌面,思绪翻涌。
历史上,麦金莱本就死于无政府主义者刺杀。
如今格局被他彻底搅动,那人还能否活到任期届满?
罗斯福又是否会因此提前上台?
一切皆是未知。
但美国近代数次总统遇刺,从无真正偶然。
麦金莱之死,看似独狼刺客的极端行为,实则是镀金时代矛盾积攒到极致的必然爆发。
三十年工业狂飙,国家富可敌国,可最顶层百分之一的人,却垄断着近四分之一财富。
工业产值暴涨两倍,工人工资却仅涨五成。
巨大的贫富鸿沟,早已让整个国家暗流涌动。
罢工浪潮此起彼伏,之前德布斯领导的铁路大罢工遭血腥镇压,民众对资本与政府的怨恨,已然临近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