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243节

  德国若连一丝胜机都没有,就算威廉二世再盲目冲动,底下那群精明一世的容克贵族与军方高层,也绝不会陪着一路疯狂。

  若非自己是穿越而来,洞悉未来全局,也绝不敢如此肯定德国会失败。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淡淡一笑:“谁胜谁败,我们不必现在就下定论。总而言之,无论哪边赢,对我们都是利好。”

  辜鸿铭先是一怔,随即便恍然大悟:“将军高明!德国若是胜了,我们早前便与之交好,自然不吃亏。德国若是败了,我们便可顺势抢夺苏比克港,等于让德国人,先替我们建好。”

  陈锋微微颔首:“正是如此。真到那一步,我们只要和德国远东驻军保持良好关系,很大概率不必动武,便能和平接手。

  可如果现在选甲米地,日后列强重新洗牌,在狭长海湾那种地形,我们未必争得过实力雄厚的美国人。”

  辜鸿铭眉头微蹙:“眼下的问题,是如何劝服马比尼接受这个条件。”

  陈锋揉了揉太阳穴:“德国给出的技术、工程师,好处几乎全落在我们自由军身上,我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相对沉默,皱眉苦思。

  良久,辜鸿铭忽然眼前一亮,缓缓开口:“我们绝不能帮菲律宾独立军建立完整军工,必须让他们长期在装备上依赖我们,才不至于养虎为患。而马比尼真正放不下的,始终是菲律宾的独立地位。

  如今英法德俄日五大强国,没有一个承认他们的政权。美国大肆清剿,也只被视作平定内乱,而非侵略。

  我们若能推动德国公开承认菲律宾独立,打破他们的外交孤立,马比尼必定愿意让出苏比克港使用权。

  一旦被德国这样的强国承认,菲律宾在法理上便是主权国家,可以光明正大借款、购械、建交、通商。

  日后美菲和谈,菲律宾便能以国家名义上桌,美国再也不能随意将其吞并。”

  陈锋听完,立刻皱紧眉头,当场反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美国取得菲律宾,是靠着美西战争后的巴黎和约,法理上已经得到所有列强承认,属于合法殖民地。

  德国如果突然公开承认菲律宾独立,等于直接否定巴黎和约和否定美国的统治权,等同于外交断交,这近乎宣战。

  德国就算想要苏比克港,也不可能付出这么大代价,去正面硬碰美国。他们真要敢这么做,早就自己去找马比尼了,何必要借我们的手?

  更何况,一旦马比尼和卢纳的军政府真的获得列强承认,在法理上获得独立,那我们这支华人自由军,在这片土地又算什么?他们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个要排挤的肯定是我们。”

  辜鸿铭闻言,方才的意气风发瞬间褪去,再度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苦思。

  良久,陈锋缓缓开口:“我猜,克鲁格之所以不直接找独立军谈判,根源就在于德国给不了马比尼真正动心的条件,独立军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技术,也不是运不进来的大批军火,而是列强的承认。

  所以克鲁格才故意倒逼我们,用自由军的利益去交换,替他们搞定马比尼。”

  辜鸿铭抬头,无奈叹道:“将军所言极是,可我们眼下,又能拿出什么利益去交换?

  如今美国虽在吕宋暂时战略收缩,却绝非败退,不过是在等待援军罢了。

  我们与独立军,眼下也还没到谈战后利益分配的地步。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的分歧太大,此刻贸然开启谈判,稍有不慎,就会撕破脸,反而让美军坐收渔利。”

  陈锋望着墙上的吕宋地图,跟着叹道:“这是德国的阳谋,他们不肯出血,不肯和美国彻底撕破脸,只想逼我们拿自己的利益去喂饱马比尼。”

  辜鸿铭急切道:“可我们眼下,实在没有多余的利益可让,他们此刻最想要的是列强承认,这恰恰是我们给不了的!”

  陈锋摇了摇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我们可以承诺在战后和独立军组建联合政府,承诺华人自由军不搞割据,不搞分裂,不独占权力。”

  辜鸿铭眉头紧皱:“这依旧绕不开战后利益划分。一旦谈及联合政府,必然要谈论双方的政治地位和国体架构。可现在胜负未定,何时罢战难料,一切都未可知。”

  陈锋沉默片刻,缓缓道:“正因为一切未定,我们才可以这么做。

  美国在国际上有《巴黎和约》背书,列强没人敢站出来公开承认菲律宾独立,德国不敢,英国不会,谁也不能。

  马比尼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大国撑腰,没有强力盟友,他的独立军撑不下去,这也是他们愿意把联军总司令让出来的主要原因。

  德国给不了他想要的法理承认与国际地位,我们也给不了列强承认,可我们能给他一样东西,未来的名分。

  我们现在许诺联合政府,不是分地盘、不是分兵权,更不是把我们的枪炮技术拱手送人。

  我们给的是这片土地可以独立建国,给的是华人不搞分裂。我们要的是联合执政。”

  辜鸿铭眉头微松,却依旧疑虑:“可将军,这般承诺,终究太过凶险......马比尼心心念念要的是民选,这也是背弃阿奎纳多转投卢纳的原因。可一旦战后组建民选政府,我们的人口不占优势,大概率会沦为二等公民。”

  陈锋淡然一笑:“凶险?要想吞下德国人这颗糖衣炮弹,我们只能去拿联合执政去谈。马比尼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一定不会死守一个苏比克港的使用权,而是在乎这片土地能作为一个国家活下来。

  只要我们答应联合建国,他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名义。为了这个承诺,他肯定愿意让出苏比克港,愿意接受德国进驻。

  权力承诺是虚的,握在手里的兵权,才是实的。我们不过用一句虚位承诺,换马比尼妥协,破德国算计,壮大我们自身,稳住吕宋大局。”

  辜鸿铭目光一动,声音沉了几分:“将军是打算,日后走民选之路?”

  “民选?”

  陈锋淡淡嗤笑一声,并未过多解释,反而说:“眼下菲律宾人口不足六百万,美西战前尚有九百多万,经连年战乱已折损近三成。再这么打下去,最后还能剩多少?”

  辜鸿铭瞬间领会,低声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大规模引入华人移民?”

  陈锋抬头望向远方,语气平静道:“世界即将天翻地覆,战争结束后,大片土地荒芜,难道就一直空着?我会承认战后土著享有平等的权利,他们也休想限制华人移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生得快,还是我们移民来得快?”

  辜鸿铭缓缓点头,叹道:“将军看得长远。今日之清国,主弱臣强,天下即将分崩离析,在列强的插手下,绝无一人能迅速平定天下。

  李鸿章不行,张之洞不行,刘坤一不行,孙文在北方毫无根基,更不行。能平定乱世之人,或许还是稚童。

  日后局面,必是五代十国般的乱世,群雄割据,互相攻伐,数十年内,绝无一统之望。

  而这乱世一来,百姓必然流离失所。只要我们能结束吕宋的战争,给一处安稳之地,百姓自会源源不断主动渡海南来。”

  话音刚落,阮知秋便敲了敲门:“将军,钟均从鸿基回来了。”

  “进来!”

  话音落下,一身风尘的钟均便走进屋内,递上一份密信。

  陈锋打开信封,眉头微皱,据张修武在信中说,他和刘恩官在东万律重建兰芳,不过半年,荷兰人已经缓过劲,准备全力围剿。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传令钱彪,想办法尽力支援,但不要暴露我们在背后支持。”

  

  与此同时,婆罗洲。

  受东北季风裹挟,二月阴雨连绵,正值雨季,农历除夕亦日渐临近。

  自去年七月义军攻克东万律、重建兰芳共和国以来,半年之间,周边华人矿工、商贩、垦民源源不断涌入。

  这座昔日不起眼的殖民小镇,已成南洋华人的精神灯塔,也成了荷兰殖民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义军声势日盛,却也深陷绝境漩涡:内有粮弹匮乏,外有强敌围剿,更被婆罗洲周边列强层层围堵。

  张修武与刘恩官站在兰芳议事堂内,望着墙上的简易地图,神色皆显凝重。

  刘恩官将一本名册放在案上,声音喜中带忧:“本月又有三千两百人投奔义军,但大多是未经训练的垦民与矿工,枪械、粮食日渐紧张,钱彪送来的军械已所剩无几。”

  张修武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坤甸、山口洋一带:“陈锋将军在吕宋战场胶着,只能暗中协调南洋商号筹措少量粮弹,远水难解近渴。

  更棘手的是,荷兰人已从土著起义中脱身,新近推出所谓伦理政策,表面宣称改善土著福利、投入教育、农耕,实则是笼络人心、分化华土,集中力量围剿我们。”

  荷兰当局在巴达维亚召开紧急会议,早已将东万律义军定为婆罗洲第一威胁。

  除坤甸驻军外,又从爪哇抽调精锐,更计划联合苏门答腊殖民军,形成大范围合围。

  他们一面以伦理政策拉拢土著部落,一面断绝婆罗洲对外贸易与盐铁,妄图活活困死义军。

  局势之危,远不止荷兰一军。

  英国掌控砂拉越、北婆罗洲,不愿见华人势力坐大,暗中禁止属地华人援助,甚至默许荷军借道边境,换取荷兰在马来亚的让步。

  德国在婆罗洲南部握有种植园、矿产利益,表面中立,实则坐山观虎斗,近期更暗中接触荷兰,提出可以帮助剿灭义军,但必须让部分矿权。

  法国专注稳固中南半岛,不承认兰芳,严令印支当局禁止向婆罗洲转运一粒粮、一颗弹。

  刘恩官咬牙道:“如此一来,我们近乎孤军奋战?砂拉越的黄乃裳先生,也没有办法帮我们吗?”

  张修武凝重道:“黄乃裳虽有心相助,却受制于英国殖民当局,只能暗中送些小型补给,不敢大规模提供粮弹与人力。

  列强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在乎华人的苦难,只在乎自身的殖民利益,兰芳复国,本质上是与整个殖民体系为敌,荷兰人是明面上的对手,列强则是暗中的阻碍。”

  正说着,斥候匆匆来报,荷兰一支千人队伍携三艘蒸汽炮艇,从坤甸出发,顺江而行,三日之内将抵达东万律。

  这支队伍中不仅有坤甸的驻军,还有部分从爪哇调来的精锐,配备了新式毛瑟步枪,荷兰人还暗中收买了部分对义军不满的土著首领,企图在攻城时里应外合,攻破东万律防线。

  刘恩官猛地攥紧腰间手枪,转身便要向外走:“集合人马,出城迎敌!我倒要看看,荷兰人有多能打!”

  张修武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不可硬拼!荷兰人装备精良,还有炮艇沿江压制,我们新兵占了七成,不少人连开枪都不熟练,硬拼只会白白伤亡。不如收缩防线,依托东万律的街巷与雨林设伏,先炸掉炮艇、断其补给,再逐个歼灭,方能以弱胜强。”

  刘恩官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布置。”

  议事堂内只剩张修武一人,他望着窗外的阴雨,心中清楚,当前局势远比表面更复杂。

  荷兰人的围剿近在眼前,不仅兵力精良、有炮艇支援,还有土著内奸作祟,后续更有爪哇、苏门答腊的援军虎视眈眈。

  列强的暗中牵制无处不在,英国借道、德国谈条件、法国断补给,几乎堵死了所有外援之路。

  义军自身物资短缺、兵力薄弱,新兵占比极高,伏击计划能否成功,仍是未知数。

  而将军被牢牢牵制在吕宋,无法提供直接支援,只能寄希望于钱彪提供的零星援助和黄乃裳的暗中配合。

  但他也明白,义军并非毫无底气。

  半年来,东万律的华人百姓同心同德,哪怕面临困境,也无人退缩。

  周边城镇的华人虽受列强与荷兰人压制,却仍暗中传递消息、筹措物资。

  这份民心,便是最坚实的根基。

  黄乃裳的暗中呼应,南洋华人商号的零星援助,也让他们在绝境中多了一丝生机。

  不多时,士兵来报,百姓们自发聚集在议事堂外,愿与义军共守东万律。

  张修武走出议事堂,望着眼前手持简易武器的百姓,朗声道:“各位乡亲,荷兰殖民者欲灭我兰芳、欺我华人,列强亦冷眼旁观,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坚守家园,就一定能打破围剿,守住我们的希望!”

  “驱逐荷寇,复我兰芳!”

  “护我华人,守我家园!”

  呐喊声在雨幕中回荡,压过风雨,压过远方河道隐约传来的蒸汽轮机声响。

  张修武握紧手中的汉阳造,望向东北方向。

  雨水未歇,战火将临。

  1901年的二月,注定是兰芳复国路上,最艰难的一关。

第296章 魔枭末路

  陈锋带着警卫走出木屋大门,远处重炮的轰鸣声愈发清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巡逻的士兵步履匆匆,荷枪实弹地警惕着四周。

  可家家户户的门口,却都贴着崭新的春联与门神,在战火的阴霾里,透着几分倔强的烟火气。

  这是乱世之中,华人对和平最朴素的期盼。

  明天就是除夕了。

  陈锋望着那些春联,心头微微一暖,又泛起一丝怅然。

  去年此时,他为了稳住越北局势,还在高平的深山里视察政务,夜里只能就着篝火吃一碗热粥。

  前年的除夕,他正和郑明莹、王慕宁、玛丽琳围在一起包饺子,欢声笑语还仿佛在耳边回响。

  那是他穿越而来后,第一个也是最安稳的一个春节。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轻轻叹了口气,迎面吹来的晚风燥热黏腻,带着硝烟与泥土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微微发闷。

  他抬手松了松衣领,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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