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244节

  不过三分钟,联军司令部那座由旧西班牙建筑改造的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哨兵看到陈锋,立刻挺直腰板敬礼。

  屋内烛火通明,马比尼正手持前线传来的战报,眉头紧锁地对着墙上的地图圈圈画画。

  自他担任联军总参谋长以来,所制定的每一份作战计划都公允得当,从未暗中给华人自由军使过绊子,也从未偏袒过菲律宾独立军,始终以联军整体利益为重。

  战局迟迟没有突破,并非他能力不足,实在是美军实力太过强悍。

  美军凭借压倒性的火力与补给优势,牢牢掌控吕宋核心大城市与各处交通要道,将独立军的活动范围死死压缩在边缘山林与小镇。

  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马比尼抬头,看到陈锋,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笑着问道:“总司令,你怎么过来了?按照你们华人的传统,今天该忙着准备过春节了吧?”

  陈锋示意屋内参谋暂时退出去,房门关上。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的春联,那点怅然一闪而逝,随即沉声道:“美军可不过春节。麦克阿瑟今天派了三个仆从军连队偷袭我们阵地,就是想用人海战术,以血肉消耗我们弹药。”

  马比尼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痛惜。

  那些仆从军,说到底都是被强征的菲律宾平民,每一次偷袭,倒下的都是他的同胞。

  陈锋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德国人找过我了,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让我来说服你,在战后把苏比克港的使用权交给他们。”

  马比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点头:“克鲁格一行人刚进入马洛洛斯,我就已经知道了。怎么?他们还是贼心不死,想借着军港把菲律宾变成他们的殖民地?”

  陈锋缓缓摇头,语气平静道:“并非如此。德国的诉求很简单,只是想在南洋谋求一处军港。

  你也清楚,苏比克湾避风条件绝佳,航道深邃,是整个吕宋岛最适合大型军舰停靠补给的港湾。

  他们要的只是使用权,没有殖民,也不干涉内政。

  如今列强瓜分南洋的势头正盛,英国人掌控着马来亚,法国人占据着中南半岛,美国人霸占着菲律宾核心区域,德国人只是想在英、法、美之外,要一处立足之地。

  他们觊觎的是整个南洋的贸易航线,而非菲律宾这一块弹丸之地,对我们而言,这并非不可接受的条件。”

  马比尼没有像上一次听到克鲁格提出条件时那样激动,反而异常冷静:“既然如此,那我们独立军,能从中得到什么?”

  陈锋故意问道:“你就不好奇,德国人给我开出的是什么条件吗?”

  马比尼轻轻摇头,沉声道:“那并不重要。我只关心,这笔交易里,我们能得到什么。”

  陈锋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可以承诺:一旦菲律宾结束战乱、实现和平,我将带领在菲华人,与你们独立军组建联合政府,双方完全平等。

  华人、他加禄人、米沙鄢人,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众一律平等,共享政治权利,共同参与政府治理,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也不再有族群歧视与仇杀。

  我们华人自由军,绝不会像美国人、德国人那样,谋求殖民特权,更不会独占权力,只会与你们并肩,守护这片土地的和平。”

  马比尼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这大半年,双方一直对战后利益避而不谈,核心正是华人和本地族群的政治地位。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也太过沉重。

  当年陈锋与阿奎纳多,正是因为华人地位分歧闹翻,以至于华人自由军曾跟着美军,与独立军厮杀两年,双方结下了不小的仇怨。

  陈锋看着他的神情,淡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承诺?”

  马比尼缓缓摇头:“你言出必行,整个世界都有目共睹,我自然相信你的为人。但你知道我想要菲律宾是什么样子的吗?”

  陈锋轻轻一笑,长声道:“当然知道,阿奎纳多被卡蒂普南处决前,你就一直反对他的独裁军政府,反对他排挤异己,一直想要建立真正的民选政府,让民众拥有话语权。

  而卢纳则性格刚烈,虽然倾向与民主,但认为现在必须用铁与血才能获胜,并且必须守住国土完整。

  他更在乎领土一寸不让,而你,更想先争取独立,先建立一个被列强承认的政府,再徐徐图之,实现真正自主。”

  马比尼不置可否,轻叹道:“既然你明白,就该清楚,等菲律宾实现和平,以你们华人的人口基数,在公平选举中肯定不会占有优势。

  到那时,你们华人很难保有如今的政治地位与话语权,你就不怕族人反对你?”

  陈锋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将来要大规模引导流民渡海南来,逐步稳固华人在菲律宾的根基,甚至改变人口格局的真正布局。

  他只是从容答道:“我一向没有谋求华人的特殊地位,一直想要的是公平。

  华人为这片土地的发展付出了太多,我只是想要华人的付出能够被正视,想要各族民众能够和平共处,不再有族群仇杀。

  我承诺,在外界局势稳定后,会尊重所有民众的选择。”

  说完,他就在心底暗笑。

  外界局势稳定?

  眼下正是二十世纪初,列强瓜分南洋愈演愈烈,一战阴影已在远方蛰伏,整个世界风雨飘摇,怎么可能稳定?

  面前这人终究长期深陷本土革命与抗争,对世界格局的残酷与复杂,看得不够透彻。

  而马比尼的确没有多想。

  他太渴望一个被列强承认的独立政府,太渴望结束战乱,让菲律宾民众摆脱苦难。

  可将苏比克湾这样的战略要地交给德国,他心有不甘。

  可一想到前线死伤无数,后方流离失所的同胞,终是咬牙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我同意与自由军联合,并劝说卢纳一同与德国签订密约。

  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德国必须在协议中白纸黑字写明不干涉我们的内政,不索要额外利益,不谋求殖民特权。

  第二,你必须保证,促成德国在密约中隐晦承认菲律宾的主权诉求,不必公开建交,但要给我们未来争取列强承认的余地。”

  陈锋微微颔首:“这两点,我可以保证。”

  

  遥远的太平洋深处,深蓝色海面上,俄勒冈号正破浪前行。

  咸湿海风掠过甲板,水兵各司其职,严密防备可能出现的美军舰只。

  自从美国国会通过海军扩军法案,美军短期内虽无新战列舰下水,但其运输船队为防偷袭,每次出航都结成庞大编队,以两三艘战列舰为核心,搭配四五艘巡洋舰侧翼警戒,几乎无机可乘。

  俄勒冈号甲板上,杰克叼着雪茄,愁眉不展:“头儿,现在怎么办?德国人传来的情报显示,美军现在出行都是大舰队护航,戒备森严到连只海鸟都飞不进去。我们就一艘战列舰,贸然动手跟找死没区别。”

  汪良微微皱眉:“确实棘手。美国此前整编的两个志愿师共三万人,三千人已被我们在海上伏击歼灭。剩下两万七千多人,全都在同一支运输船队里。如果找不到机会截杀,将军在吕宋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杰克直言道:“我还是建议,这支船队绝对不能碰。我们单舰,完全没有胜算。”

  汪良沉默点头,飞速梳理思绪。

  马尼拉港与甲米地海军基地,上次是借着台风雨夜,才侥幸把俄勒冈号开出湾口。

  如今美军戒备森严,再去偷袭等于自投罗网。

  靠近美国本土的夏威夷基地?

  往返航程已接近俄勒冈号续航极限,一旦被围堵,连撤退燃料都没有。

  关岛?

  自从上次偷袭苏比克港,美军已紧急运送重型岸防炮进驻关岛。

  现在过去,只能在外围虚射几炮,形不成实质威胁,还容易暴露行踪。

  中途岛加煤站?

  防守几乎为零,偷袭毫无风险,但目标价值太低,就算摧毁,也只是给美军添一点小麻烦,根本减轻不了吕宋主战场压力。

  他目光落在海图上,将美国太平洋主要航线逐条排除:

  第一条是本土到菲律宾主线,如今船队护航极强,必须彻底放弃。

  另外两条,分别是从关岛通往婆罗洲,从中途岛通往澳大利亚的航线。

  这牵扯到英国的核心商业利益,英军在这一区域势力庞大,绝不会允许有人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肆意妄为。

  要是贸然动手,必然会引来英军的围堵,到时候更是腹背受敌。

  排除下来,唯一没有风险,也切实可行的,又能牵制美国的,只有一条。

  那便是美国西海岸到阿拉斯加,再延伸至西伯利亚的航线。

  这条航线主要运送美国本土的工业品,去换取俄国远东的皮毛和矿产,仅有少量武装商船自保,对俄勒冈号形不成丝毫威胁。

  毕竟美军的主力都集中在菲律宾和本土,根本无暇顾及这条偏北的航线。

  而且这条航线,从德国的太平洋煤站出发,单程航程约三千海里,俄勒冈号以10节的经济航速航行,仅需十来天,完全没有续航压力。

  袭击这里,虽不能直接歼灭远征军,却能狠狠打击美国海上贸易、重创其经济,更能逼迫美军分兵北上护航。

  想到这里,汪良当即下令:“调整航向,去北太平洋!伏击所有悬挂星条旗的船只,不放过任何一艘!”

  有了明确的目标,杰克瞬间兴奋起来:“小子们,都动起来!让美国佬尝尝咱们的厉害,给将军减轻压力!”

  俄勒冈号的烟囱瞬间冒出滚滚黑烟,舰身缓缓调整航向,劈开深蓝色海浪,向北太平洋的方向全速驶去。

  

  与此同时,吕宋马尼拉城郊。

  一座原西班牙殖民时代留下的旧堡垒,被美军接管后,改造成了一座集中营。

  铁丝网密密麻麻,岗楼上哨兵持枪林立,营地内哀嚎与惨叫不绝于耳。

  营地里挤满了人,既有交不出粮食和税赋的菲律宾土著,也有被诬陷勾结叛军的华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布满了伤痕,眼神只剩绝望。

  麦克阿瑟身穿军装,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几名亲信军官,慢悠悠地在营内踱步。

  他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前线久攻不下、连日被游击队袭扰的烦躁,正借着对囚徒的折磨一点点宣泄。

  历史上,这家伙为了震慑反抗者,就发明了多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双手沾满了鲜血,是出了名的刽子手。

  如今美军局势更加被动,他只要前线无紧急战事,便会来到这里。

  不远处空地上,水刑、铁丝鞭刑轮番上演。

  士兵将囚徒头按进海水木桶,濒死再拽出,反复折磨。

  裹着铁丝的皮鞭每一次落下,都能撕裂皮肉。

  角落火烙刑架烧得通红,皮肉烧焦的恶臭与凄厉惨叫交织在一起。

  麦克阿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对军官淡淡吩咐:“慢一点,让他们好好记住,反抗美利坚的下场。

  土著也好,华人也罢,只要敢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些手段,就是最直接的震慑。”

  他的话音刚落,身旁几名亲信军官当即谄媚地笑了起来。

  “将军英明!海上的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要援军一到,咱们定能一举突破圣安东尼奥河防线,直捣马洛洛斯,把那个搅得咱们不得安宁的陈锋,亲手抓回来!”

  “没错!到时候把陈锋也拖到这里来,让他尝尝咱们这些酷刑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反抗我们!”

  “可别忘了卢纳那个家伙!自从咱们苏比克港被毁掉后,他就越发嚣张,居然敢带着游击队在港口附近游荡,好几次偷袭咱们的巡逻队,简直是不知死活!”

  “依我看,干脆把这片土地上的土著、华人,全都抓起来杀掉,彻底扫清这些反抗的种子,到时候换上我们美利坚人,这片土地就彻底归我们掌控了!”

  听着下属们的叫嚣,老麦克阿瑟冷冷一笑,阴狠道:“慌什么?那两个师的援军,我自有其他安排。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定能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抓住陈锋,彻底镇压这些反抗势力,让整个菲律宾,都匍匐在美利坚的脚下!”

  发泄完心中的戾气,老麦克阿瑟又在营内停留了片刻,目光扫过满地血污与绝望的囚徒,脸上的病态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

  他很清楚,自己推行的酷刑是反人类的罪行,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发美利坚国内舆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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