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频频遭遇伏击,士兵们或被毒箭射中,或不慎踩中毒签,轻则伤口溃烂,重则痛苦死去。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每一次受伤,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雅各布得知土著反抗愈演愈烈,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怒火冲昏头脑,下令加大清剿力度。
他摒弃了麦克阿瑟费时费力建立集中营的做法,奉行最残暴直接的镇压手段,见村就烧,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幼,不论是否反抗。
从三月烧山开始,到六月雨季来临前,短短三个多月,吕宋土著遭遇了灭顶之灾。
仅被美军直接屠杀的人数,就超过二十万,加上土地绝收饿死、战乱逃亡病死、大火浓烟窒息的无辜百姓,伤亡更是难以计数。
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焦土之上,无人掩埋,成为鸟兽的食物。
昔日郁郁葱葱的雨林变成焦土,废弃的村落里随处可见残缺的尸体,连河流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美军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在土著的全民反抗中,累计阵亡约两千八百人、受伤五千余人,大多是巡逻队遇袭、营地被破坏造成的伤亡。
土著的反抗虽决绝,却也付出了远超美军的牺牲。
每一名美军的倒下,都伴随着数十名土著的惨死,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筑起了反抗侵略的防线。
整个吕宋,赤地千里,焦糊味与尸臭味交织在一起,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第300章 天罚烬土
雨季如期降临,连绵的阴雨笼罩着吕宋大地,潮湿的空气里,腐臭味愈发浓烈刺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暴雨冲刷着遍地焦土,将无人收敛的尸体腐烂后渗出的血水、蠕动的蛆虫,还有致命的病菌,一股脑冲进沿途的水井与河流。
原本浑浊的水源,变得愈发污秽不堪,成了藏着死神的毒汤。
马洛洛斯联军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的阴雨,自由军与独立军的将领们面色沉郁,只有卢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据前线各据点初步统计,自雅各布三月份就任美军总司令,推行焦土政策以来,吕宋岛上,因屠杀、饥饿、大火、逃亡病死的民众,已超过百万。如今全岛剩余人口,恐怕已不足五百万。”
陈锋听着,心中也是极为沉重,缓缓出言道:“去年六月份开战至今,不过一年时间,我们华人自治区的人口,已从二十八万锐减至二十六万。
这逝去的两万人,全都是正值壮年的劳动力。超过一半,直接牺牲在了抗美的前线,剩下的,也都因伤重不治,倒在了后方的临时医疗点。”
卢纳重重叹了口气,担忧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现在整个吕宋,遍地都是无人收敛的尸骸。
雨季来临后,空气湿度剧增,高温高湿的环境,正是病菌滋生、传播的温床,一场大规模疫病,几乎不可避免。”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愈发死寂,众人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却没有人质疑这句话。
毕竟说这话的,是毕业于马德里中央大学的药学博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环境下,疫病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陈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雨季一来,暂时不用担心美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接下来,我们的主要精力,必须全部放在防范瘟疫之上,尽可能保住剩下的同胞。”
卢纳嘴唇微动,面上满是无奈。
联军的掌控范围有限,根本管不到美军控制区的尸骸与水源,而瘟疫一旦爆发,绝不会只局限在美军辖区。
可看着众人眼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声音沙哑道:“我们先做好自己能做的吧,尽最大努力,守住我们的人。”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唯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奏响哀歌。
一周后,瘟疫如期而至。
最先出事的,是马尼拉郊外一处美军临时据点。
一名负责巡逻的美军士兵,清晨起床后突然上吐下泻,浑身抽搐,不到半天就奄奄一息。
军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
没人知道,他前一天喝的,正是被尸水污染的溪水。
紧接着,据点里又有两名士兵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口唇发干,排泄物呈米泔水样,恶臭难闻。
这是霍乱最典型的症状,一旦发作,脱水速度极快,若无补液,半天便可致命。
军医慌忙隔离,却发现已经晚了,帐篷里、营地角落,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哀嚎声、呕吐声,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病毒像无形的死神,顺着雨水与河流,迅速蔓延至吕宋每一个角落。
美军控制区内,各个据点、晒盐场、军营接连爆发霍乱。
士兵们挤在潮湿的帐篷里,互相传染,每天都有上百人倒下,军医们耗尽办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疫情失控。
没有足够的洁净水源,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染病者只能快速死亡。
营地周围,很快堆满了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又进一步加剧了病菌传播。
那些流离失所的土著难民,躲在山洞和废墟里,只能喝浑浊的河水充饥,更是瘟疫的重灾区。
一个小小的村落,一天之内就有几十人染病死去,老人、孩子首当其冲。
有的家庭全家覆灭,尸体无人收敛,任由雨水冲刷,又成为新的传染源。
连华人自治区的边缘村落,也出现了零星病例。
一名捡柴的村民用路边的水坑水洗了手,接着吃东西,当天就开始上吐下泻。
瘟疫比战争更加可怕,不是勇气就能抵挡的!
马洛洛斯联军指挥部,紧急召集的会议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美军马尼拉的一个外围据点,单日病死士兵超过百人,营地已经乱作一团!”
“北部土著村落,几乎全员染病,无一生还!”
“华人自治区北部边缘村落,发现三个病例,已紧急隔离,但仍有村民出现疑似症状!”
卢纳拿着手中的病例观察记录,脸色惨白如纸:“确认了,是霍乱,和我预判的一模一样。
它靠污染水源和接触传播,速度太快,现在整个吕宋的地表水几乎都被病菌污染了,只要喝一口生水,几乎都会中招。
我们没有特效药,只能靠补充盐水维持感染者的生命。
可眼下,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极度匮乏。”
陈锋深吸一口气:“立刻按照之前的预案,启动全员防疫部署!
第一,封锁联军辖区内所有地表水,组织人手继续打深井,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才能饮用,安排专人看管水源,严禁任何人饮用生水。
第二,把所有染病者和疑似病例,全部转移到城外临时隔离营地,派专人看守,严禁任何人接触,防止交叉传染。
第三,发动所有能动的军民,清理辖区内的所有尸骸,就地深埋,再撒上石灰消毒,阻断传染源。”
卢纳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此时吕宋各地到处是尸体、粪便、呕吐物,布满了霍乱弧菌。
大雨砸在地面,把这些带菌的污水、血水、烂泥溅得四处都是,汇成水流后,又尽数冲进河流、水井、水坑。
人只要接触到,便会立刻感染。
更何况雨季蚊子和苍蝇暴增,它们趴在污水和尸体上沾染病菌,再飞到食物和餐具上,必然会进一步加速瘟疫传播。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被感染了,这些办法,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根本无法治疗已经感染的人,也无法彻底杜绝传播。
说到底,一旦感染,还是要靠人的身体素质硬扛,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天意。
陈锋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这个时期的霍乱,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哪怕是身强力壮的士兵,染病后也未必能撑过去。
就连他自己,也只能做好保护,远离感染源。
如果感染,他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活下来。
美军装备的确精良,可在无形的霍乱病菌面前,终究起不了一丁点作用。
他们各地的军营外,到处都是土著的尸体,根本无人掩埋。
湿热的雨季里,腐烂之气直冲云霄,与雨水的湿气混杂在一起,愈发刺鼻,又反过来加剧了瘟疫的蔓延。
而在美军驻马尼拉司令部内,雅各布看着手下递上来的病死报告,猛地将报告拍在桌上,大发雷霆。
“荒唐!不过是些许腹泻发热,不过是土著带来的野蛮污秽,岂能算作减员?”
他根本不信这是自己烧山屠村、暴尸遍野引来的浩劫,反而将一切归咎于土著的肮脏、士兵的体弱、军医的无能。
面对军官们提出的掩埋尸体,暂停屠杀的请求,他一概厉声驳回。
“不准停止清剿独立军的根基,不准散布恐慌,更不准向华盛顿上报失控!所有病亡人数,一律减半上报,谁敢泄露半句,以扰乱军心论处!”
在雅各布眼中,战绩与声誉高于一切。
他既不愿耗费兵力去掩埋遍地尸骸,也不愿下令管控土著接触水源,更不肯承认焦土政策酿成了这场灭顶之灾。
对于染病的士兵,他没有安排救治,只是下令将重病者集中迁往郊外荒地,任其自生自灭。
对于沦陷在瘟疫中的土著村落,他更是毫不在意,只当是反抗者自行消亡,甚至暗自庆幸,少了一批需要清剿的麻烦。
瘟疫蔓延的第七日,吕宋的混乱已再也遮掩不住。
美军各据点日均病死人数突破三百,帐篷成了停尸间,整营整团失去战力。
现在别说继续清剿土著,就连维持占领区秩序都已难以为继。
美军营地边缘、水源附近,尸体越堆越多,根本无人掩埋。湿热雨季里,腐烂之气直冲云霄,与雨水湿气混杂,形成令人窒息的腐臭。
营地外的尸骸顺着雨水,将病菌冲入溪流、水井,成为瘟疫蔓延的源头。
营内虽无尸体,但空气里弥漫的腐臭与病菌,早已比尸体更可怕。
雅各布依旧在疯狂压制消息。
所有军用电报一律篡改数字,病亡减半上报,只以热带疟疾、水土不服搪塞华盛顿。
他严禁士兵议论,扣押信件,恐吓军医,铁了心要把这场浩劫瞒下去。
他坚信,只要自己不承认,白宫便会继续默许他的焦土政策。
可他忘了,士兵的私人电报、潜伏的战地记者、心怀不满的下级军官,从来都不在他完全掌控之内。
数封密电早已瞒过军方审查,传到了新加坡和香港,再通过海底电缆,抵达了华盛顿。
白宫,总统办公室。
麦金莱看着来自菲律宾的多份情报,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爆发出惊涛骇浪。
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仁慈的总统。
为了平定菲律宾、稳固殖民利益,他对雅各布的焦土、清剿、高压手段一直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支持。
土著的死伤、村落的焚毁,在他眼里都只是平定叛乱的必要代价。
但这一次,雅各布越过了所有底线。
焦土屠民过百万,暴尸荒野不埋,终于引来雨季霍乱大爆发,瘟疫不仅吞噬平民,更让美军成批覆灭,前线彻底瘫痪。
这不再是高效的战争手段,而是彻头彻尾的失控、灾难、国家丑闻。
麦金莱已经连任,无需再为选票奔波。
可他在乎共和党根基,在乎美国文明列强的形象,更在乎自己的历史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