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具杀伤力的，莫过于他推行的土地改革。
为解决西班牙殖民时期遗留的教会土地问题，塔夫脱曾亲赴罗马与教皇谈判，以七百多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天主教会在菲律宾的大量土地，再以低价出售或出租给菲律宾农民，借此赢得了广泛民心，彻底稳固了殖民统治根基。
不过，现在他就算想使出这招，恐怕作用也不大了！
经过雅各布此前的焦土屠村与霍乱浩劫，除了马尼拉为顾全国际观瞻，刻意留存了不少土著与华人，其他被美军控制的城市，几乎都成了空城。
土地虽在，却早已无人耕种。
他就算推行土地改革，也找不到足够的农民接手，最终不过是为美国资本家铺路，让这些土地变成他们剥削获利的种植园，根本达不到拉拢民心，用以稳固统治的目的。
盛夏的华盛顿，热浪裹挟着愤怒的声浪，席卷了国会山周边。
短短一周内，美国国内的舆论堤坝彻底崩塌。
那些被军方刻意封锁了数月的吕宋真相，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官方叙事，反战声浪第一次压过了文明教化的虚伪口号。
此前，麦克阿瑟被俘时，军方还能靠着严格的新闻封锁，统一的官方通稿，将惨败粉饰成失踪，用文明平叛的叙事稳住民心。
可如今，面对吕宋霍乱浩劫与雅各布的焦土暴行，再严密的封锁，也挡不住真相从缝隙中渗出。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纽约时报》。
这份曾配合官方渲染正义战争的大报，率先刊登了一封前线士兵的亲笔家书。
“营地已成坟场，每天都有上百人死于霍乱，我们喝着被尸体污染的水，看着战友一个个脱水而死。
将军下令烧村，荒野里全是土著的尸体，正是这些尸体，酿成了这场瘟疫。我们不是在平叛，是在屠杀，是在给自己掘墓。”
家书一经刊登，瞬间引爆全美。
紧接着，更多前线士兵的信件接连曝光，《芝加哥论坛报》、《华盛顿邮报》纷纷跟进，刊登出更触目惊心的细节。
雅各布的焦土命令、未经掩埋的百万尸骸、美军三万援军近乎全军覆没的真相、被刻意篡改的伤亡数据......
甚至海军的秘密电报都被泄露，详细描述了吕宋霍乱横行，美军只顾自保，任由土著整村覆灭的惨状。
官方试图紧急公关，陆军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坚称信件是伪造的、霍乱是热带自然灾害、焦土政策是必要的平叛手段，甚至再次下令禁止记者进入菲律宾、严控刊登士兵家书，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反战浪潮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纽约街头，数千民众高举标语，高喊停止屠杀、撤出菲律宾，反帝国主义联盟的成员们走上街头，散发传单，发表演讲。
马克·吐温和卡内基等知名人士公开谴责政府：“我们自诩文明，却在吕宋犯下了野蛮的罪行，雅各布的屠刀，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而我们，都是帮凶。”
国会内部也彻底分裂。
此前支持战争的议员们纷纷倒戈，要求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雅各布的暴行与军方的瞒报行为。
主战派则拼命辩解，却被民众的愤怒与越来越多的证据逼得节节败退。
媒体上，文明教化的口号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屠杀者和谎言者的指责，军方的公信力一落千丈。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窗外阳光炽烈，却驱不散房间里的阴霾。
麦金莱总统面前的电报堆积如山，全是坏消息。
国内反战声浪滔天，国会内部争吵不休，媒体铺天盖地的指责袭来，民众的抗议信件堆满了办公桌。
连此前支持战争的议员和报纸，此刻也纷纷倒戈，要求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国务卿约翰·海伊率先打破沉默：“总统先生，不能再瞒下去了。欧洲各国已经开始质疑我们的殖民政策，称我们是文明伪装下的屠夫，再继续包庇军方和掩盖暴行，美国的国际声誉将彻底扫地。
威廉二世那残疾人已经公开演讲，援引1899年《海牙公约》，指责我们在菲律宾屠杀行为践踏了公约精神，还呼吁全欧洲文明国家共同谴责我们。
德国外交部还已经向各国发出照会，通篇都是维护海牙公约、保障平民生命的论调，把我们架在道德火上烤。
现在欧洲媒体全在跟着德国骂我们，我们已经陷入外交孤立了。
我的建议是，立刻与雅各布彻底切割，把所有暴行都归于他个人的鲁莽。
全力支持塔夫脱在菲律宾的怀柔政策，主动公开防疫进展，放开部分舆论，用文明治理挽回形象。
这样才能顶住德国的舆论攻势，不至于在国际上彻底丢脸。”
他的话音刚落，战争部长鲁特立刻接话：“雅各布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他个人擅作主张，绝非军方既定政策。
如今国会已经有议员提议调查军方，再护着过去的谎言，只会让军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请求总统下令，收缩菲律宾军事行动，优先防疫和救治士兵，暂时停止一切焦土式清剿，同时公开声明，军方绝不姑息任何屠杀行为。”
财政部长紧跟着开口：“总统先生，从经济层面来说，这场战争已经成了无底洞。
菲律宾的蔗糖、烟草贸易彻底停滞，军费开支激增，再加上霍乱引发的防疫投入，已经引得华尔街财团大怒，甚至摩根先生已经在暗示会停止军费贷款。
如果继续打下去，不仅会拖垮国内经济，更会彻底失去民众支持。”
司法部长诺克斯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各位，我们现在面临的不仅是舆论危机、外交危机，更是政治危机。
隐瞒麦克阿瑟被俘消息、默许军方瞒报霍乱伤亡、纵容雅各布暴行，这些已经触碰了政治底线。如果我们不主动公开透明，不做出改革，下次大选，共和党必将惨败。
我的建议是，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只追究下层军官和雅各布的责任，用法律和人道主义手段，夺回道德高地，堵住德国和欧洲各国的嘴。”
内阁成员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人再支持麦金莱过去的政策，所有人都在逼他认错和掉头，好似之前自己并没有说过支持焦土政策的话。
麦金莱沉默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开口反驳，一道洪亮而强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僵持。
“总统先生，内阁各位的意见，我完全赞同，但我要补充一点，我们不仅要止损，更要展现美国的力量与决心，不能被威廉二世那个跳梁小丑牵着鼻子走！”
罗斯福径直起身，在会议室内来回踱步：“他拿海牙公约恶心我们，我们就顺着他的话做，但不是妥协。
第一，公开处决几名参与屠村的下层军官，给民众和国际社会一个交代，彻底把问题甩给雅各布，让德国没理由再揪着不放。
第二，全力支持塔夫脱，但不能放任他一味怀柔，对顽固抵抗的反抗军，要保留精准打击的力量，胡萝卜加大棒，才能最快稳住菲律宾。
第三，停止舆论封锁，但要严控舆论导向，引导媒体聚焦防疫和改革，淡化屠杀和瞒报，同时公开承诺，菲律宾终将实现有限自治，安抚国内反战情绪，也堵住欧洲的嘴。”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朗声出言：“我们不能因为一场瘟疫、一场舆论危机，就放弃菲律宾，那是我们牺牲了数万士兵换来的殖民地。
但也不能再用雅各布的残暴手段，不能再用谎言欺骗民众。威廉二世的挑衅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知错不改。
现在，我们必须痛定思痛，一边安抚民心、应对德国的舆论攻势，一边稳住菲律宾局势，这才是保住共和党，保住美国声誉的唯一出路。”
罗斯福如此激动的表现，并非无的放矢。
他早已暗中觊觎下一任总统之位，这一切都是他的政治算计。
若是提议放弃菲律宾，那些投入巨资的大资本家，以及军功复合体，必然会彻底放弃支持他。
可要是不做出改变，一味延续过去的封锁与残暴，共和党大概率会输掉下次大选，他的总统野望，自然也无从谈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内阁成员都看向麦金莱，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麦金莱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内阁成员，看着态度强硬的罗斯福，又想起威廉二世的公开指责、欧洲媒体的谩骂。
他心中清楚，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过去的封锁、瞒报、包庇，不仅遭到了民众的唾弃、内阁的反对，更被威廉二世抓住把柄，沦为了国际笑柄。
这场舆论与外交的双重反噬，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掌控力。
而他，只能被迫接受所有人的建议，彻底推翻过去的政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就按各位说的做。联系塔夫脱，全力推行怀柔政策。成立调查委员会，追究相关人员责任。放开舆论，但严控导向。收缩军事行动，优先防疫、恢复秩序。
另外，海伊立刻草拟一份回应，针对威廉二世的指责，强调雅各布的行为与美国政府无关，我们会严格恪守海牙公约，堵住他们的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危机，远未结束。
威廉二世的指责、菲律宾的战事，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国内汹涌的舆情，绝非这些表面手段就能轻易平息。
除非菲律宾战场能尽快平定，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疫病横行，前线士兵早已被恐惧与绝望裹挟，别说主动进攻，就连坚守阵地都已勉强，根本不可能再执行大规模进攻命令。
第302章 新舰计划
陈锋听着钟均的汇报，嘴角忍不住泛起讥讽。
随着美国国内舆论彻底失控，吕宋霍乱肆虐的真相再也捂不住。
那些停靠在海外港口的美军军舰，纷纷找借口推诿，不肯返回马尼拉补给。
就连刚服役不久的新锐战列舰伊利诺伊号，也突然传出意外火灾，临时取消前往菲律宾的任务，滞留在关岛基地。
简直荒谬。
一艘崭新的主力舰，无端起火？
陈锋心里自然清楚，这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舰上官兵畏惧吕宋的瘟疫，宁可冒着军法处置的风险，自导自演事故，也要避开这座人间地狱。
笑意淡去，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信件。
这是钟均从鸿基带回的回信。
德国此前承诺的工程师团队与勃兰登堡级战列舰全套技术资料，已全部移交到位，正按陈锋最新要求，开展概念设计与技术验证，研发自由军新一代主力战列舰。
受制于华人自由军薄弱的工业底子与技术水平，陈锋原本的计划是：设计一代、建造一代、预研一代，小步稳进，慢慢搭建海军。
但德国成熟工程师团队的到来，让他不必再守着保守路线，不必再建造即将过时的前无畏舰，而是可以一步到位，直击未来海战的核心，直接追赶甚至超越列强。
此时在欧美，全重炮战列舰的思路已不再是空想，少量海军设计师已开始私下论证。
相比旧式前无畏舰，新一代战舰的核心变革有两点：
其一，火力抛弃多口径混杂，改用全统一重型主炮，配合集中火控，命中率能数倍提升。
其二，防护从局部装甲升级为全面防护体系，加之主炮数量激增，舰体重量暴涨，必须采用三万马力以上的动力。
这意味着必须用蒸汽轮机，而非老式往复式蒸汽机。
吴仰曾在信中写，德国工程师完全认可将军的前瞻思路，但有一事必须如实禀报。
蒸汽轮机是英国最高核心机密，1897年便安装在透平尼亚号试验船上，至今仍对各国严密封锁。
德国自身也在攻关，吴仰曾在信中透露，据德国内部消息，其第一艘使用蒸汽轮机的装甲巡洋舰，要到 1903年才能下水。
这已是德国顶级机密，绝无可能外泄其图纸与工艺。
我方若要使用，唯一途径只有向德国采购成品轮机，无法自主仿制。
至于陈锋提出的主炮方案，采用五座双联装、共计十门 305毫米主炮，再加上要求战舰从吕宋、鸿基出发，不经补给往返美国西海岸，实现跨洋威慑，这意味着煤舱必须空前扩容。
即便在装甲与航速上做合理取舍，满载排水量也将突破一万八千吨。
现有船台必须全部扩建，工期与成本都会暴涨。
陈锋放下信纸，眉宇间凝着重虑，随即拿起手边的矿产收益报表。
三大矿投产已满一年有余，配套公路全线贯通，如今达产率已近八成。
谅山石灰石矿年产 120万吨，自由军年分润118.8万华元。
谅山铅锌矿年产 20万吨，年分润696万华元。
北江锰矿年产 24万吨，年分润444万华元。
三矿合计，自由军每年稳稳入账1258.8万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