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叛军，是这个国家正当的主权代表。你们占据核心、丢弃蛮荒，名为和平，实为永久殖民。
一个被割裂、被圈禁、无核心、无未来的菲律宾，不是独立，是灭亡。
我方立场不变，要么，美国全面撤军，归还全部领土；要么，战争继续。”
史密斯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汗，先前的沉稳荡然无存，只能强撑着反驳：“你们......你们曲解美利坚的善意！
吕宋是我们付出巨大代价从西班牙手中夺得的，本就该归美利坚管辖！南部诸岛，我们主动放弃控制权，已是最大让步，你们不该得寸进尺！”
他语速加快，试图找回主动权：“若你们执意拒绝，战争将继续！美军虽遭遇疫病，但依旧有足够实力，将你们彻底镇压！到那时，你们连南部这片蛮荒之地，都得不到！”
这番话，色厉内荏，毫无底气。
会议室里，独立军将领们嗤笑出声，华人自由军官兵也个个面露不屑。
陈锋缓缓起身，冷声道：“善意？你们的善意，是用五万美军的尸体、菲律宾百姓的鲜血换来的？是把我们赶去蛮荒，任我们内乱、病死、被封锁的圈套？
回去马尼拉，告诉罗斯福，战争，我们奉陪到底。”
说罢，他就径直离开。
史密斯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马比尼摆手道：“没听见总司令的话吗？赶紧滚回马尼拉！”
陈锋提出的全重炮战列舰的构想，第一时间就被在鸿基港帮忙的德国工程师团队传回了欧洲。
消息送到柏林当天，威廉二世立刻中止了狩猎行程，赶回皇宫。
海军大臣提尔皮茨、海军设计局总监、总参谋部军官、克虏伯船厂总工程师，全数到场。
一张来自远东鸿基船厂的战列舰设计草图，被铺在长桌正中。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威廉二世手指重重敲着桌面，沉声道：“都看完了。说说吧，这东西，我们能帮陈锋造出来吗？我们德国，有这个本事吗？”
设计局总监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截至目前，全世界所有主力舰，均采用混装主炮作为核心火力、往复式蒸汽机作为动力，我国也不例外。”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快速标注：“我们德国现有主力舰，以维特尔斯巴赫级为例，用的是三胀式往复蒸汽机，最高航速 18节，主炮混装280mm与240mm，火控系统混乱。装甲钢依赖克虏伯的镍铬钢，防护虽强，但重量过大，制约航速。”
他指向草图上的动力舱标注，声音加重道：“第一，蒸汽轮机。
方案要求用蒸汽轮机替代往复式蒸汽机，追求20节以上高航速，要碾压现在的主流战列舰，航速接近防护巡洋舰。
但我们德国从 1897年才开始研发蒸汽轮机，目前只在小型鱼雷艇上使用。
目前在研制的蒸汽轮机，预计要到1903年，才会初步搭载到中型战舰上，并且无法达到陈锋方案要求的动力输出。”
“第二，统一大口径主炮的火控系统。全舰主炮统一口径，需要精准的集中火控，我们现在还在沿用单炮火控，无法实现多炮齐射校正，这需要重新设计火控台和校准系统。”
“第三，轻量化装甲。我们现有的镍铬钢密度过高，达不到设计要求，需要研发新型复合装甲钢。”
克虏伯总工程师立刻补充：“陛下，蒸汽轮机是最大的坎。英国也在研发，但同样没有成熟技术，预计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制造出能稳定驱动万吨级战列舰的产品。
我们克虏伯能造出合格的大口径主炮，但集中火控和新型装甲，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财力，短期内难以突破。”
提尔皮茨面色沉郁，却也语气坚定：“陛下，虽然难点重重，但这份方案的价值，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它彻底推翻了现有造舰逻辑，一旦突破，我们就能超越英国，成为海军强国。
现在陈锋已经画出了蓝图，我们不需要再摸索，只需要集中力量攻克技术难关。”
威廉二世听得脸色阴晴不定，待提尔皮茨话音刚落，便猛地亢奋起身：“难点？朕养你们这么多工程师、这么多船厂，不是用来跟朕说难的！”
他走到草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蒸汽轮机的标注上：“英国在海上压了我们这么多年，美国在远东扩张，法国、俄国结盟围堵我们，没有时间等了！”
“传我命令，即日起，启动未来战舰技术突破计划，举全国之力，攻克三大难点！”
“第一，成立蒸汽轮机专项实验室，由克虏伯牵头，联合全德顶尖工程师，不计成本，一年内拿出可用于大型战舰的蒸汽轮机原型机，必须赶在英国之前实现量产！”
“第二，拨款三千万马克，用于集中火控系统和新型复合装甲钢的研发，海军设计局、克虏伯船厂、柏林工业大学，全力配合，打破技术瓶颈！”
“第三，严令所有参与人员，严守秘密，一旦泄露蒸汽轮机、统一主炮的相关技术，格杀勿论！不许让英国、法国、美国得到半点消息！”
他回身，目光扫过众人：“朕要的不是可能，是必须！陈锋一个远东华人，没有我们德国的工业基础，都能想出这套方案，我们德意志帝国，绝不能落后于他！提尔皮茨，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凡是阻碍技术突破的人，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革职查办！”
提尔皮茨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必定赶在英国之前，突破蒸汽轮机核心技术！”
设计局总监、克虏伯总工程师也纷纷躬身：“愿为德意志，全力以赴！”
威廉二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语气沉了下来：“陈锋自身没有足够的科研实力，才求到我们头上。
因此，除核心尖端技术绝不能外泄之外，出口给他们的设备、零件，价格务必压到最低，让他们尽快造出原型舰。
我们德意志海军，需要这份第一手实战参考样本。
记住，这不是吃亏，而是利用华人自由军的资源，帮我们少走弯路，他造出船，我们就能拿到第一手实战数据。
毕竟方案是方案，实际是实际，陈锋的每一次开火、每一次故障，都是德国的免费测试。
等彻底解决所有技术问题，到那时，世界的格局，也该由我们德意志说了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面露激昂，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在空气中蔓延。
提尔皮茨忽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道：“陛下，还有一事必须禀报。陈锋这份全重装火炮战列舰设想出现后，我国原本的造舰计划，已不宜再按原计划推进。”
“讲清楚。”
“我们正在建造的维特尔斯巴赫级，以及后续计划的主力舰，均采用往复蒸汽机与混装主炮。
它们一旦下水，在陈锋构想的新式战舰面前，毫无胜算，继续大批量建造，等于把数亿马克扔进大海，换来一批过时的废铁。
臣建议：立刻削减后续旧舰订单，放缓建造速度；船厂、工程师、经费，全部转向研发新式战舰技术；暂时不盲目扩军，等蒸汽轮机、集中火控、新型装甲全部成熟，再启动大规模造舰。
我们宁可晚两年、少造几艘，也要一出手，就拿出能碾压英国的全新舰队。”
威廉二世盯着图纸，沉默片刻。
他虽身有残疾，却绝非愚钝，完全明白其中利害。
“准。原有造舰计划放缓建造、缩减规模，资源全部向新技术倾斜。
我们这两年不急着赶超英国，不急着碾压法国，不忙着和美国争夺太平洋霸权。
我们等自己的技术成熟后，再一口气把英国的海洋霸权，彻底砸碎。”
第304章 沃土攻心
雨季即将结束。
美军却忽然主动从圣安东尼奥河前线撤走大批部队，摆出一副彻底放弃进攻的姿态。
消息传回，联军众将无不喜出望外，多数人都以为是塔夫脱怯战退缩，甚至有人当场高呼口号，主张趁势全线反攻。
唯有陈锋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对岸美军阵地，一眼便看出了蹊跷。
对面美军的战壕依旧工事完整，碉堡林立、机枪阵地密布，丝毫没有放弃防线的迹象。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到了下午，前线侦察情报便送了过来：美军所谓后撤，不过是从条件恶劣的前沿阵地，撤往后方军营轮换休整，主力依旧严阵以待。
紧随其后，塔夫脱的新政策也跟着铺开。
美军开始大规模组织当地菲律宾平民收敛战场腐尸、清理疫病源、开垦荒地、恢复生产，仿佛根本不在意游击队袭扰破坏。
联军指挥部内，众将依旧一片轻松，议论声嘈杂不休。
“美军竟敢就地种粮，咱们夜里就去毁了耕地！”
“急什么，等庄稼长出来再动手，让塔夫脱心疼到骨子里！”
“他们敢种，咱们就敢毁，有多少毁多少！”
喧闹之中，唯有陈锋、辜鸿铭、卢纳、马比尼四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终于，马比尼听得眉头紧锁，挥手斥道：“全都退下！”
众将一愣，只得悻悻离去。
待屋里安静下来，辜鸿铭才低声开口：“塔夫脱这一手，可不是为了那点粮食，是实打实的阳谋。”
卢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沉声说道：“美国人财大气粗，船运便利，从新加坡等地运粮成本比开荒更低，根本不差菲律宾这点收成。他们组织百姓开荒种地，图的从来就不是粮食。”
马比尼叹了口气，脸色极为沉重：“他就是在逼我们动手。百姓种下庄稼，那就是他们一年的活路。我们要是去毁田、去烧庄稼，老百姓不会去恨美国人，只会恨我们断了他们的生路。
我们下手越狠，百姓就越恨我们，反倒会觉得，美军能给他们安稳日子。到最后，不用美军来打，老百姓自己都会把我们往外推。
塔夫脱哪里是在乎地，他就是要逼着我们，亲手把自己的根基挖断。”
卢纳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什么被逼无奈！什么混口饭吃！在这菲律宾的土地上，只要敢帮美军做事、敢帮美军种田，就是在背叛独立事业，就是我们的敌人！
美军躲在碉堡里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送死，那我们就不找他们！
但凡是帮美军组织百姓、看管田地、传递消息的，不管是乡长、村长，还是普通的帮凶，不管他是自愿还是被逼，通通都得死！”
众人皆是一怔，马比尼急忙开口劝阻：“卢纳，不可！很多人只是为了活命，他们不懂什么独立、什么背叛，算不上敌人！”
“不懂？”
卢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意：“他们不懂独立，但他们懂自己在帮侵略者！帮着侵略者稳住根基，就是在断我们的活路，就是背叛！
没有什么被逼无奈，选择帮美军，就是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对背叛者，不需要仁慈，不需要手软！
我不管他是不是百姓，不管他有没有苦衷，只要沾了美军的边、帮美军办事，就该死！
杀一个，震慑一片！杀一批，没人再敢帮美军跑腿！”
辜鸿铭眉头紧蹙，语气沉重：“可这样一来，会不会让更多百姓害怕我们？毕竟，很多人只是随波逐流......”
卢纳语气更狠：“害怕？乱世之中，要么站在我们这边，要么站在侵略者那边，没有中间路可走！
帮美军的，就是背叛者，杀无赦！不帮美军的，我们自然不会动他！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独立事业的下场，就是死！”
马比尼沉默了，他知道卢纳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话虽然残酷，却也能解决问题。
陈锋神色平静，一直没有表态。
从他的身份上来说，此事不宜表态。
一来牵扯太多菲律宾民众的性命，杀得太狠，日后必遭非议。
二来卢纳崇尚铁血，若主张怀柔，他定然不肯同意。
三来这是个阳谋，只能用菲律宾民众的生命，去消耗美元，并且对自己也毫无损失。
想到这里，他才缓缓开口：“此事就交由副总司令卢纳全权处理。”
卢纳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满是狠厉：“美军既然主动派特使来和谈，就说明他们内部早已捉襟见肘，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绝非能长久耗下去！只要我们再添一把劲，他们迟早撑不住！”
会议就此结束。
陈锋独自返回自己的私宅，刚进门，钟均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刚从鸿基港星夜赶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信件。
“总司令，鸿基那边加急送来的，德国回的密电。”
陈锋接过信件，没有丝毫耽搁，拆开信封，细细查看。
密电中明确答复：威廉二世已同意全力协助华人自由军研发全重炮战列舰，并将按吴仰曾提出的技术标准，优先集中力量突破相关核心技术，第一时间送往鸿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