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眼底没有半分意外,结合自由军和荷兰的仇怨,再加上德国这一第三方的铁证,幕后黑手已然确凿无疑。
田刚拿起电报仔细翻开,沉声道:“总司令,这铁证如山,肯定是罗斯布姆的主意!他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耗到底,甚至不惜无视英国警告,想把英国拖下水!”
陈锋摆了摆手,看向钱彪:“兰芳那边有消息吗?东万律的张修武,最近有没有动静?”
钱彪连忙禀报道:“总司令,东万律无电报站,消息全靠我们潜伏在坤甸的自由军谍报人员,通过走私商船和侨批水客辗转传递,至少要延迟六至八天。
一周前的消息显示,荷兰殖民军把不少兵力调去了纳土纳海附近,东万律的压力大减,张修武已经趁机拿下了东万律周边的一个荷兰殖民据点,还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
陈锋嘴角泛起冷笑:“看来罗斯布姆是腹背受敌,急眼了。
明知英国警告,还敢铤而走险,无非是想让我们动手,彻底拉英国下水,最终帮他收拾我们。”
田刚建议道:“总司令,英国敷衍塞责,航线安保形同虚设,荷兰更是明目张胆挑衅,咱们不必再等,直接派舰队出海护航,清剿荷兰舰队便是!”
第331章 婚介生意
汪良跟着补充道:“总司令,目前荷兰东印度舰队主力只有两艘老式防护巡洋舰,长期驻扎在爪哇岛泗水,排水量约 4500吨,航速约16节,无舷侧装甲、无大中口径速射炮,火控仍靠原始瞄测,完全不是咱们定越号、定吕号的对手。”
陈锋闻言,脑海中回忆起去年在坤甸外海见过的爪哇号,那本就是19世纪90年代前的老旧舰艇,此前遇上俄勒冈号的主炮威慑,一轮齐射便吓得不敢动弹。
他实在有些费解,荷兰这般早已衰弱的老牌殖民国家,何来底气屡次对自由军的商船下手。
不过转念一想,婆罗洲的局势对荷兰来说愈加艰难,又有法国在背后煽风点火,这才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倒也算不上不可理喻。
此事本就是荷兰理亏在先,英国为了维护殖民体系脸面,也绝无可能为了荷兰公然与自由军撕破脸。
想到这里,陈锋沉声下令:“汪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番由你亲率俄勒冈号、定越号、定吕号出海,寻机歼灭荷兰在纳土纳海一带的驻泊舰艇,重创其当地海上力量。
记住,动手前务必隐蔽行踪,速战速决,无论战果如何,都不可在相关海域长期滞留,我们不能赌英国的最终态度。”
汪良神情一振,朗声应道:“定越、定吕两艘防护巡洋舰自去年七月下水以来,经过大半年舾装与战术训练,正缺实战历练。
总司令放心,属下必圆满完成任务,彻底扫清婆罗洲外围的荷兰海上威胁!”
下令完毕,陈锋便起身走出办公室,打算去看看工程车的研发进度。
这栋别墅是以前法国殖民者遗留的产业,如今暂作自由军临时指挥部,别墅旁的空地上正一片繁忙,新建的自由军政府办公大楼已修至六层,眼看就要封顶,待简单装修后便能交付使用。
离开别墅,陈锋登上装甲汽车,在警卫队的护卫下,向着摩托车工厂疾驰而去。
工厂门口,彼得正与松本清子低声交谈。
如今日本民用市场,除政府重点保护的核心工业外,已全面向自由军开放。
摩托车轻便灵活,在东北平原对付俄军时便于穿插,而日本尚未实现大规模量产,因此每月都会下上百辆的订单。
彼得与松本清子见装甲汽车驶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陈锋下车后,懒得与松本清子多做纠缠,便摆了摆手:“你们先谈,彼得,我去你办公室等你。”
“好的,老板!”彼得微微颔首,恭敬应下。
松本清子嘴唇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如今的陈锋,地位早已与多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平日里难得一见,她更没了往日试图勾引陈锋,套取情报的底气。
她与彼得简单商议了下一步的订单数量与交付事宜后,便跟着运送货物的车队,前往港口码头。
陈锋在彼得的办公室刚落座,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便见彼得推门进来,不等对方开口,他直接问道:“我让你研发的工程车辆和运输车辆,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彼得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沓文件,开口道:“老板,您交代的内燃机、工程车辆、运输车辆,这一年的进展我都梳理好了,既对标了欧美列强当下的商用量产车型,又结合咱们的热带工况做了适配。”
陈锋摆手示意:“我没功夫看那文件,直接说成果,顺带讲讲列强现在的商用货是什么水平,我心里好有数。”
彼得翻开文件,沉声说道:“当下列强真正批量上市的商用卡车,全是 2吨及以下级别。
德国戴姆勒今年新推出的商用货车载重1.8吨,搭载20马力 4缸汽油机,时速约13公里,月产约 30台。
法国贝利埃、英国霍尔德也都是1.5到2吨为主,用的也是汽油机,马力相差无几,目前欧洲市场每月合计销量约 50台。
我对标这个标准,研发出2吨级轻型汽油卡车,搭载陈荣贵先生今年刚研发的22马力4缸水冷汽油机,时速 15公里,续航 110公里,在鸿基煤矿试跑了整整一个月,性能比较稳定。
目前已经造出 3台原型车,下个月就能小批量量产,先月产10台,目前列强在越北的矿产公司,已经来主动询价了。”
陈锋点头:“工程车呢?列强现在有成熟的汽油工程车卖吗?”
彼得又翻到文件下一页:“工程车辆这块,列强根本没有商用汽油机型,全是蒸汽老古董!
欧美市面上能买到的只有蒸汽推土机、蒸汽装载机,笨重得要死,还得专门配锅炉工烧煤,启动慢、油耗高,根本不适合咱们山地的灵活工况。
汽油驱动的工程车,全球都只有实验室试验原型,没有一款实现商用发售。
我结合咱们的刚需,搞了两款机型。
第一款是轮式小型装载机,18马力汽油机驱动,斗容 0.6立方米,专门铲运矿石、路基土方,在政府大楼工地连续试工7小时无故障,已经可以量产,月产8台。
第二款是轮式推土整平机,同样18马力,带简易推土板,负责场地平整、河道清淤,适配越北多山地的施工环境。
至于履带式推土机,目前只做出 1台试验原型,装载履带后机身实在太重,现有汽油机根本带不动,频繁出现爆缸、打齿的问题。
陈荣贵先生也说,工程机械要想突破,必须等柴油机轻量化技术成熟,急不得。”
陈锋闻言,并未觉得奇怪。
柴油机的现状本就如此,眼下技术最先进的德国,狄塞尔今年也才刚推出25马力单缸固定柴油机,重量高达八百千克,只能用于固定发电、抽水,无法移动使用。
自由军造出来的柴油机,性能倒是不差,也有二十多马力,重量却还要比德国的重一百多千克,更没法适配移动设备。
他继续问道:“还有哪些问题呢?”
彼得面露凝重,如实说道:“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橡胶缺口太大。
咱们生产的自行车、摩托车都要用到橡胶,政府工业部门的设备、军工领域的配件用量也不少,这些现在全依赖从东南亚列强殖民地进口,价格被卡得很高。
一旦开始大规模量产卡车、工程车,橡胶的使用量还会成倍增加。”
陈锋摆了摆手,起身看向窗外,远处的田野内,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橡胶林。
“先进口吧!再等几年,咱们就有自产的橡胶了,北江那边也在适合种植的地区,继续推广橡胶,到时候再也不用看列强的脸色。”
吕宋,马洛省,雅谷镇,正处于早稻的播种季节。
山东移民王二柱和李老根两人正蹲在工坊的锻铁炉前,忙得热火朝天。
两人都是去年跟着移民船登岛的山东农户,原本是想去闯关东,幸好撞上了张修文招募移民。
他们早在年初,乘着农闲,便去了巴丹省的铁厂,并没有出现他们担心的郑家仗着关系仗势欺人,反而还热情接待,甚至碰巧撞上了郑家的三爷郑明松,还热情打了招呼。
落实了原材料问题,他们当即赶赴马洛省的省会马洛洛斯,在十多个同乡作保下,于吕宋银行办了一笔50华元的低息贷款在雅谷镇的集市旁,搭起了这间简易的农具工坊。
清脆的敲打声响个不停,火星溅在两人黝黑的手背上,烫出细小的红印,他俩却浑然不觉。
王二柱抡着半人高的铁锤,一下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坯上,力道均匀,没过多久,一块犁铧的雏形便渐渐显现。
“老根,你看这火候,刚好!”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嗓门洪亮,目光扫过工坊门口堆着的半成品,锄头、镰刀、犁铧,满满当当,全是周边移民订的货。
李老根正拿着锉刀,细细修整着锄刃,闻言抬头,指了指窗外:“可不是嘛,这几天播种忙,乡亲们都抢着来订农具,咱这锤子就没停过。
搁以前在山东老家,哪敢想能有这活计?要么给地主扛活,要么受饥荒。”
王二柱停下锤子,往炉里添了块炭,火苗窜得更高,映得他脸上发亮:“多亏了总司令给咱们华人打下这块地盘,对亏了张大人招募咱来吕宋。
也多亏了郑家实在,铁厂供料不抬价,吕宋银行也实在,50华元贷款,利息低,还不用俺拿啥贵重东西抵押,就凭同乡作保,就敢贷给咱。”
“可不是嘛!”
李老根放下锉刀,拿起一把刚打好的镰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缓缓道:“年初去巴丹铁厂,我还捏着一把汗,就怕郑家三爷刁难咱,结果人家见了我们,跟见了自家人似的,还叮嘱管事,给我们算最平价的铁料。这要是在清廷治下,我们这两个外乡农户,连铁厂的门都进不去。”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几个移民的声音,是来取订好的犁铧的。
王二柱笑着应了一声,起身招呼,李老根则麻利地打包农具,脸上堆着笑意。
忙完这一阵,两人蹲在工坊门口,望着远处田埂上播种的乡亲,望着雅谷镇错落的土坯房、平整的土路,心里满是感慨。
王二柱从怀里摸出两张一块面额的华元,放在手心盯着直笑:“咱又攒下了不少钱,最迟等明年晚稻收割,就能把那50华元贷款还上,往后这工坊,就真的是咱自己的了。”
李老根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家工坊的招牌上。
那是一块简单的木牌,写着《二柱老根农具坊》。
他大字不识一个,还是托镇长帮忙题写的。
“以前总怕颠沛流离,怕在吕宋站不住脚,现在才知道,这儿有地种、有活干,没人欺辱咱,没人盘剥咱,这日子,才算真的有奔头。”
王二柱将华元重新揣入怀中,转头看着熊熊炉火,忽然问道:“老根,咱们这地界平得很,粮食收成也不错,乡亲们很快便能富裕起来。
那自行车将来应该会很好卖,这阵忙过了,我想去马洛洛斯瞧瞧,看能不能进点货来卖,多挣点钱。”
李老根一想起自行车,满是沧桑的脸上就忍不住漾起笑意,摆了摆手道:“咱刚到雅谷镇那会儿,见孙镇长骑着那玩意,两个轮子转得飞快,还以为是啥仙家法术,吓得我赶紧躲到树后,瞅了半天才敢露头。”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现在大家手里都还没有余钱,你王二柱倒是先成了家,聘了位土著媳妇,旁人哪有这么快的造化!”
想到家里那位虽听不懂华语的土著媳妇,王二柱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
去年在山东,他哪里敢想还能过上媳妇守家的日子,这边气候暖和,连炕头都用不着。
他嬉笑道:“说起来任总督可真有本事,每半个月就能拉几十个萨马岛的土著婆姨过来,据说都是在那边活不下去的,咱们这些光棍汉可算是享福了。”
李老根又拉动风箱,埋怨道:“还是数量太少了,咱们上个月一起过去的,居然被你小子抢了先。以后怕是也难买到了,移民越来越多,全都是壮年光棍汉。”
王二柱道:“我去试试卖自行车,看能不能多挣点钱,到时候咱们在苏比克港买不到,就直接去萨马岛,保证让老哥你也过上老婆孩子暖被窝的日子。”
“暖个屁!这地方哪都好,就是太热了!”李老根笑骂道。
萨马岛,甲描育港,目前的局势比预想中更糟。
之前盘算的同化政策,压根铺不开。
以往西班牙人靠天主教立根,开办教会学校,才勉强拢住土著子弟。
可华人的课本只讲圣贤道理、不涉鬼神,对已经彻底信上帝的土著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
就连傀儡政府的官员,也死活不肯让孩子进华文学校。
更乱的是瘟疫,西班牙殖民时期和美军刻意留下的烂摊子,土著聚居区脏乱不堪,瘟疫早就扎了根。
任大勇心里清楚,却刻意不管不顾。
华人聚居区被他严严实实隔离开,消毒、防疫、口粮样样到位。
可土著那边,别说防疫物资,就连一包食盐都不肯多拨。
甚至暗中扣下独立军给同胞送来的药品,任由瘟疫在土著里蔓延。
反正土著不听话、同化难,死几个反倒省了管控的麻烦。
李大山抱着一叠文件,一瘸一拐走进总督府。
说是府,其实也就一个二层小楼。
他刚开始负责转运移民,如今随着华人增多,也开始分担民政事务了。
任大勇赤着膀子在一楼办公,黝黑的胳膊上还沾着墨渍,桌上堆着散乱的文件。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了?这次聘往吕宋的女子,收了多少介绍费?”
他也是被逼无奈,只好挣这个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