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重武器确实唬人,但康纳的奥林匹斯号巡洋舰一到,这些地面重炮肯定会被压制。
真正的难题,是这五十米宽的河面。
“将军,用羊皮筏子绝对不行!速度慢得跟蜗牛似的,就算美国海军火力掩护,咱们在河面上飘着,那就是活靶子,人家的霰弹枪、手榴弹都能招呼过来!”
二营长孔云飞挠着头皮,脸上满是为难,之前的豪气早没了踪影。
田刚跟着补充,语气凝重:“商船也不靠谱!目标大得跟移动堡垒似的,还没半点装甲防护。
敌军指挥官就算是个蠢货,也不会拿野战炮去怼美国巡洋舰,指定盯着咱们的运兵船往死里打,到时候船沉人亡,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张修武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目光低沉道:“依我看,只能用小船抢渡!几百艘小船分散开,趁着火力掩护冲过去。”
“就算真能冲过去,伤亡也得过半!”
任大勇重重叹了口气,“咱们自由军这一千多号人,可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这么拼,太疼了!”
陈锋心里何尝不明白?
接下这任务时,他就料到会有伤亡,但亲眼看到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可他没得选!
美军的要求不能拒绝,否则后续没法谈条件,自由军在吕宋也难以站稳脚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脊背,给几人打气:“咱们自由军建军以来,打的都是捡便宜的仗,外人眼里怕是觉得咱们只会捡软柿子捏!
这场仗,咱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要用这场胜利,向整个吕宋证明,咱们自由军不是软蛋,是能啃硬骨头的虎狼之师!”
“马革裹尸,乃是军人宿命!”
田刚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里燃起了斗志,“到时候我第一个带头冲锋,就算死在滩头,也得为兄弟们趟出一条路来!”
其他营长见状,也纷纷压下心头的顾虑,齐声应道:“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陈锋看着兄弟们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
军心没散,就有机会。
他当即下令道:“回去后立刻加快速度打造渡河小船,每艘船只载一个班,船体做窄做轻,重点求快不求稳,方便快速抢滩和分散敌军火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营长,语气加重了几分:“另外,从今天起,所有战士的日常训练全改了!
主攻抢滩登陆战术,白天练划船冲刺、登岸破障,重点练怎么快速剪开铁丝网、避开拒马炸药包。
晚上练夜袭协同,模拟敌军照明弹照射下的隐蔽推进,务必做到登岸后三分钟内抢占滩头阵地,为后续部队开辟缺口!”
“还有!”
陈锋补充道,“让后勤组多备煤油和破布,做成简易燃烧瓶,专门用来对付碉堡射口,马克沁机枪再凶,也怕火攻!
每个班配两副剪线钳、三枚炸药包,遇到顽固碉堡,直接贴上去炸开口子!”
“明白!”
众人轰然领命。
时间缓缓流逝,来到了六月底。
沪城依旧梅雨缠绵,黄浦江岸的钟声刚过巳时,报童们便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狂奔,声音比前两次更显急促:“号外!号外!陈锋先生三论出世!解密海上马车夫崛起之谜,分权兴商再创强国范本!”
《时务报》头版通栏刊发的《大国崛起·荷兰篇》,题为《船桅上的共和国:分权与商权的共生之道》。
文中既不似葡篇夸专,也不似西篇斥独,而是直击荷兰这个无王权、无沃土、无强军的三无一小国,如何以联省共和破局,靠商人自治立足:“荷兰地狭人稠,却弃君主集权,立联省共和,各省分权而治,商人为议会核心;弃殖民掠夺,兴自由贸易,东印度公司统合商力,商船遍布四海,终成海上马车夫。
其兴在分分权以安邦,分利以聚民;其盛在合合商力以抗强,合民心以固国。”
此文一出,沪上沸腾更甚。
《时务报》刚付梓便被抢购一空,报馆紧急加印七次,仍有华商组团守在门口求购。
梁卓如彻夜未眠,第三度挥笔写下《三读〈大国崛起〉:分权兴商乃华夏正途》。
以雷霆之势回应:“葡之兴在专,西之败在独,荷之盛在分!三者印证,强国非必靠王权,商非末流,分权非内乱!
今日新政,当设专司兴商,更要仿荷兰立议会分治,广开言路,庶几可破困局!”
香港《华字日报》社论次日跟进,直言:“陈锋三论层层递进,从聚力到避坑,再到分权兴商,实为新政画龙点睛!
荷兰无君主而强,无沃土而富,恰证中华之弊不在地不广、民不多,而在权不分、商不兴!”
沪上华商反响最烈,江南制造总局总办、轮船招商局督办等联名在《申报》刊发《请设农工商总局、护商权疏》,直言:“陈锋先生言商权即国权,荷兰商人主政而兴,我中华华商百万,却无护利之法!恳请圣上仿其道,设农工商总局,定商律、护商利,新政方有实效!”
民间舆论更是一边倒。
《苏报》短评《三论醒世:百姓要分权,不要独断》写道:“荷兰百姓能议国事,商人能掌国权,我中华百姓却只能俯首听令!
新政若真为强国,当学荷兰,让百姓说话,让商人主事,而非朝堂独断!”
武昌湖广总督府内,张孝达看完报纸,猛地将报纸掷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踩:“陈锋这孽障!简直是数典忘祖的败类!”
他对着赵凤昌怒声咆哮,“兴商护利、设农工商总局,本是老夫力推的洋务正道,可这狗贼竟把歪理邪说裹在里面!什么商人主政、各省分权?
荷兰那弹丸蛮夷,联省共和不过是一群海盗分赃的把戏,也配拿来玷污中华九州一统的基业?
这等奸佞,分明是西洋鬼子养的走狗,拿了洋钱来祸乱华夏,妄图让我大清重蹈晚唐藩镇割据的覆辙!”
他来回踱步,唾沫横飞:“维新派那群书呆子,被这孽障哄得晕头转向,竟把兴商和谋反绑在一起!
老夫不是反对设局,是要撕碎这孽障的画皮!
你即刻撰文《诛陈锋分权妖言》,骂他认贼作父、卖国行凶,明言农工商总局是洋务旧策,与这奸贼的分权谬论势不两立。
再联络李、刘两位总督,联名上书请旨,不仅要禁了他的书,还要悬赏捉拿这孽障,扒皮抽筋,以儆效尤!”
赵凤昌躬身应道:“大人说得极是!
这陈锋妖言惑众,不骂不足以正视听,不捕不足以安民心,属下这就动笔,把他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来,让天下人皆知其狼子野心!”
天津《国闻报》编辑部内,严又陵对着三篇文章沉思良久,提笔写下《评陈锋三论》:“陈锋先生洞察兴商护利之理,实为卓见。
然荷兰之兴,在联省共和适配其小国体量,中华地大物博,各省民情各异,盲目分权必致内乱;商权主政虽善,却需民智开化、律法完备为基。
新政当取荷兰兴商护利之实,弃共和分权之表,立农工商总局以兴实业,设京师大学堂以启民智,再开地方谘议局以通言路,方为稳妥。”
京城守旧派早已炸成一锅粥,徐桐府邸内,烛火彻夜通明,一群门生围着恩师,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飞溅。
“恩师!这陈锋就是个猪狗不如的异端!”
张仲手持报纸,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如枭,“他竟敢鼓吹商人主政、各省分权,分明是要刨我大清的祖坟!
我中华数千年纲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奸贼却要让逐利的商人登堂入室,让各省裂土分治,与洪秀全那逆贼的谋反之心有何两样?
简直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徐桐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指着南方破口大骂:“竖子贼种!生在华夏却认贼作父,被西洋邪教灌了迷魂汤,就敢妄议天命!”
他胡须倒竖,眼中喷着怒火,“中华乃天子受命于天,岂能容这等乱臣贼子妖言惑众?
农工商总局本是洋务的馊主意,如今被这孽障借题发挥,更是臭不可闻!
这不是设局兴商,这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道:“张仲!
你即刻撰文《斩妖檄文》,痛骂陈锋寡廉鲜耻、卖国行凶,骂维新派助纣为虐、祸国殃民!
再联络刚毅、怀塔布等诸位大人,连夜上书太后,恳请下旨:封禁所有敢登载这妖言的报馆,捉拿康梁这群乱党,还有捉拿那陈锋的余孽朋党,一律斩立决!
还要昭告天下,谁能砍下陈锋的狗头,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不把这妖言斩草除根,我大清永无宁日!”
张仲跪地领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恩师放心!属下必当骂得这陈锋遗臭万年,抓得这伙乱党片甲不留,以报圣恩!”
养心殿内,光绪手持《荷兰篇》,神色复杂。
他既认同陈锋兴商之实,又忌惮分权之议引发的反弹,更清楚洋务派本就支持设农工商总局,可借此时机推进新政。
翁同站在一旁,进言:“圣上,设农工商总局乃洋务旧策,张之洞等督抚亦表支持,守旧派无可指摘;废八股、办京师大学堂,更是启民智之急务。
可顺势下旨,设农工商总局,以张謇主理;废除八股,改试策论;开设京师大学堂。至于分权之论,可暂不提及,先兴实业、启民智,再徐图后计。”
荣禄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怒斥:“圣上!万万不可!”
他眼神阴鸷,语气狠厉,“陈锋这妖贼的言论已经搅得朝野不安,农工商总局虽为洋务旧策,却被维新派和这妖言绑在一起,如今设立,便是给这妖言张目,给乱党撑腰!
这不是兴商,这是养虎为患!
那陈锋就是个西洋鬼子的走狗,维新派就是一群卖国奸奴,他们巴不得我大清内乱分裂,好投靠洋主子!
若圣上执意如此,必致天下大乱,祖宗基业就要毁在您手里了!”
光绪沉默良久,终是咬牙道:“朕意已决!
国之将亡,不变法无以为继!
即刻下旨:设农工商总局,统管实业商务;废除八股取士,改试策论;开设京师大学堂,培养新政人才!
陈锋三论所言分权虽不可行,但兴商启民之理,值得一试!”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达于顶点。
洋务派联名上书附和设局、废八股,却在奏折中痛斥陈锋分权谬论,与维新派划清界限。
守旧派则集体罢朝抗议,徐桐、刚毅等人跪在颐和园外,痛哭流涕辱骂陈锋妖贼误国、维新派乱政,声言不罢新政、不杀陈锋,便长跪不起。
维新派则在《时务报》连发数文,一边庆祝新政推进,一边反击守旧派顽固不化。
慈禧端坐颐和园仁寿殿,面色阴沉如水。
她连续召见荣禄、李鸿章、张之洞等重臣,既未明确反对设局、废八股,也未斥责光绪,只是反复强调新政不可乱祖制、不可失民心,同时暗中授意荣禄严密监视京城动静,防范维新派勾结外人。
一道道密令从颐和园传出,北洋新军的调动愈发频繁,天津至京城的官道上,兵车络绎不绝,6月底的新政热潮中,已悄然弥漫起浓重的硝烟。
第111章 铁血誓师
与国内的笔墨论战截然不同,吕宋的热带晚风里,早已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陈锋摩挲着头顶的短发,目光扫过报纸上赏银万两、官升三级的字句,忽然轻笑道:“徐桐这老贼也太小看我了吧?这等大好头颅,居然只值万两!”
说着,他将报纸拍在桌案上,冷声道:“郑兄,麻烦你联系香港的报纸,就说我陈锋在吕宋等着,看谁敢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这话嚣张得没边,清廷的报纸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刊登,只能靠香港的报刊传出去。
郑明松理了理中分头,呵呵笑道:“陈兄,国内那些顽固守旧派,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但你这言论一旦见报,恐怕《大国崛起·英国篇》再也没法在国内出版了,之前的铺垫可就白费了。”
“反正是亏本买卖,有香港的报纸传播就够了。”
陈锋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真正有心的人,自然会想办法弄到手,至于那些愚顽之辈,看了也没用。”
不得不说,发表《大国崛起》的确是一步妙棋。
如今这本书已经通过吴廷琛创立的《吕宋时报》在吕宋传开,不少心怀理想、胸有抱负的知识青年,冲着这本书主动投奔自由军,营地每天都能收到好几封自荐信。
在清廷那边,这本书的声势也闹得极大,甚至影响到了移民招募。
那些腐败的地方官员,就算再怕穷苦百姓造反,也不得不出面阻止汪良的船队以“自由军”的名义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