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叮嘱：“进攻时，我会亲自带头冲锋，你可别跑到河岸边凑热闹，西班牙人的冷枪和火炮可不认人。”
“放心！”
伊丽莎白抬了抬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掏出黄铜望远镜晃了晃，笑得十分狡黠，“我躲后方安全区观战，绝对不拖后腿！”
大军行军哪比得上轻装赶路，傍晚才抵达马里基纳河沿岸，在两公里外的山丘后隐蔽停下。
陈锋没下令扎营，西班牙人的野战炮可不是摆设，当初在马洛洛斯城，土著被轰得尸骨无存的画面，他可没忘。
战士们以班为单位分散开来，靠在树干或土坡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壶，快速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炮声。
“轰隆！轰隆！”
爆炸声穿透暮色，想来是先赶到的独立军主力，已经被西班牙人的野战炮给盯上了。
入夜之后，远处的炮声变得愈发低沉雄浑，不再是野战炮的清脆轰鸣，而是从极远的南方传来的、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的巨响。
那是美军印第安纳级战列舰的 330毫米主炮正在发威，隔着海湾与马尼拉港的西班牙岸防重炮对轰。
火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连云层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随即又迅速沉入黑暗，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战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干粮，抬头眺望着远方的火光，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惧色。
这些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离开作坊的农民和工人，别说 330毫米主炮的威力，就连普通火炮都没见过几次。
那足以将钢铁撕裂、将血肉轰成齑粉的巨响，唤醒了人类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不少人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握着步枪的指节泛白。
伊丽莎白却恰恰相反，眼中满是好奇与兴奋，借着朦胧的月光，手脚并用地爬上山丘顶，举起黄铜望远镜就往南方眺望。
她这大胆的举动可把负责保护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吓惨了，生怕这位罗斯福家的姑奶奶有个闪失，连忙跟着爬上去，形成一道人墙护在她身边，个个神经紧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距离实在太远，除了偶尔闪过的火光和持续的轰鸣，什么都看不清。
伊丽莎白撇了撇嘴，不甘心地缩了回来，小声嘀咕道：“等明天早上进攻，我一定要拍到最好的照片，让全美利坚都知道我的名字，成为最知名的战地记者！”
陈锋依靠着树干，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心中亦是发颤。
这等巨炮威力，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钢筋铁皮，挨上一炮也得粉身碎骨。
他目光扫过战士们苍白的脸色，知道不能让恐惧蔓延，当即招手将田刚等几个营长召到身边，沉声道：“告诉战士们不用慌，军官会起带头作用！
一旦开始渡河，兄弟们只管跟着我冲，我没倒下，任何人都不能停下脚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充道：“田刚，你留下负责河岸阵地！
一方面当督战队，要是有人敢畏缩不前、临阵脱逃，不用请示，直接毙了！”
田刚眉头一皱，显然不想留在后方，刚想开口反驳，就被陈锋厉声打断：“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火炮连和机枪连都归你指挥，我一发起冲锋，你就立刻下令开火，瞄准对岸残余的碉堡和战壕火力点往死里打，务必压制住他们的火力！”
紧接着，他锐利的目光又扫过四位营长：“此战，咱们必须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攻不下敌军防线，我就死在对岸，你们自己看着办！”
“明白！”
几个营长齐声应答，语气虽有些凝重，却已没了刚才的犹豫。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战没有退路，要么胜，要么死。
陈锋整晚没合眼，一直盯着东方的天色，手心都攥出了汗。
直到地平线终于泛起一抹微弱的亮光，他立刻指着临近海岸的一座小山丘下令：“庞立！你带一个班的人，立刻爬上山丘顶点燃篝火，必须保证不熄灭！
要是被西班牙人的火炮打中，火灭了，就立刻在附近重新点燃！
在我渡河之前，这火不能熄灭！”
“是！”
庞立二话不说，提着煤油桶，带着几名战士一路小跑，很快便钻进了前方的雨林。
没过多久，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便在山丘顶燃起，火光冲破晨雾，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远海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奥林匹斯号巡洋舰见到篝火信号，康纳立刻下令开火。
这艘排水量高达 5870吨的防护巡洋舰，舰艏的双联装 203毫米主炮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橘红色的炮口焰照亮了海面，重达 136公斤的穿甲弹呼啸着掠过马里基纳河上空，朝着对岸西班牙人的防线猛砸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陈锋缓缓褪下上身军装，露出线条分明、布满旧疤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子弹带，确认每一发都压得紧实，又将驳壳枪的弹匣退出，仔细查看后再狠狠推回。
他没有看远处的炮火，而是低头盯着怀表上跳动的指针，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奥林匹斯号的炮火掩护是半个小时，必须要趁着这段时间，以伤亡最小的代价，赶到河岸，完成渡河准备。
伊丽莎白站在后方的安全地带，举着相机刚拍完奥林匹斯号主炮开火的瞬间，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飞快地拿起小本子，笔尖唰唰唰写个不停：
陈指挥官这颜值和气场，简直是小说主角本人！
褪衣露肌肉！
旧疤叠着硬肉，又野又帅，比西部牛仔还带感！
炮火连天当背景板，他盯着怀表默数，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帅炸了！
这波必须给《纽约时报》头版留大版面前提是陈能第一个突破！
伊丽莎白的笔尖还没落下最后一个字，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开，一枚炮弹擦着庞立点燃的篝火尖啸着掠过，滚烫的气浪掀飞了半人高的火苗，火星溅得到处都是，浓烟瞬间裹住了整座山丘。
“他们发现了！”有人失声惊呼。
西班牙人显然反应了过来！
那团醒目的火光根本不是什么山野余烬，而是给美军炮火的指示信号！
刹那间，对岸的战壕里、碉堡中，所有火炮调转炮口，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处山丘倾泻火力。
炮弹接二连三地砸落，泥土被炸得漫天飞溅，整座山丘都在剧烈颤抖，方才还熊熊燃烧的篝火，眨眼间就被硝烟和碎石彻底吞没。
伊丽莎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吓得一哆嗦，钢笔掉在地上，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笔，同时举起相机，对着被炸得烟尘滚滚的山丘疯狂按动快门。
第113章 战神崛起
而另一边，庞立早已带着人撤到了百米外的另一座小山丘。
他根本没回头看身后的炮火，只是咬着牙，指挥着战士们将码好的木头堆扯开，狠狠泼上煤油。
“点火！”
随着他一声低喝，火苗猛然窜起，比之前那团篝火更旺、更亮，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颗绝不熄灭的指引星。
对岸的西班牙人见状，气得疯了一般，炮火立刻又调转方向，朝着这新燃起的火光呼啸而来。
远海之上，奥林匹斯号巡洋舰的舰桥内，康纳正紧盯着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当第一团篝火被西班牙炮火吞没时，他嘴角反而冷笑道：“这群蠢货，正好暴露了自己的火力部署！”
“测距兵！”
康纳沉声喝道，“锁定对岸炮火闪光处，坐标校准！”
“主炮手听令！目标，碉堡群左翼火炮阵地、战壕中段重机枪巢！自由射击！”
舰体微微震颤，203毫米双联装主炮再度发出怒吼！
这一次，炮弹不再是覆盖式轰击，而是精准地朝着西班牙人暴露的火力点砸去。
第一发炮弹正中左翼那座不停喷吐火舌的碉堡，轰隆一声巨响，碉堡的顶盖直接被掀飞，炮管歪歪斜斜地耷拉下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又是两发炮弹接踵而至，精准落在战壕中段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的藏身之处，泥土、木屑和断裂的枪身被炸得漫天乱飞，原本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副炮组！压制滩头零散火力！”康纳的命令接踵而至。
十门 5英寸副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落在河滩与战壕之间的开阔地带，炸起一道道烟柱，将那些想趁机转移机枪的西班牙士兵死死压在战壕里，抬不起头。
炮火的轰鸣还在震颤着空气，奥林匹斯号的精准打击撕开了西班牙人的火力网。
陈锋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振臂高呼：“全体都有！目标河岸！冲！”
一声令下，两千余名战士齐声呐喊，扛着简陋的杉木小船，分散开来，如潮水般朝着马里基纳河的方向猛冲。
“快！再快一点！”
陈锋赤着上身，一手攥着驳壳枪，一手扶着身边战士肩上的船帮，大步冲在最前头，满身的腱子肉随着奔跑绷紧，肩上的旧疤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就在队伍即将冲到河岸滩头时，对岸的硝烟里突然响起几声冷枪。
那是西班牙人没被摧毁的残余火力点！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从碉堡的残垣后探出枪口，火舌喷吐，子弹划破空气，打在泥土里溅起一串串泥点，几名冲在前方的战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田刚！火力压制！”陈锋扯开嗓子大吼。
河岸后方的山丘上，田刚早已红了眼，闻言立刻下令：“炮兵！瞄准残敌碉堡！机枪连！给我扫平那些露头的杂碎！”
十门 75毫米野战炮当即发出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向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碉堡残垣；二十挺柯尔特 M1895机枪更是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织成一张火力网，朝着对岸的战壕狠狠扫去。
西班牙人的残余火力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陈锋抓住时机，再度振臂：“抢渡！把船推下水！”
话音刚落，他便一马当先跳上船头，一手攥着驳壳枪，一手挥着木桨，嘶吼着：“都给我使劲划！冲过这五十米，就是胜利！”
而此刻的山丘上，伊丽莎白早已把躲在安全地带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踮着脚、猫着腰，一路扒着灌木丛爬上了视野最佳的山巅，黄铜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晃悠，相机死死按在胸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看着陈锋跳上船头的瞬间，看着战士们扛着小船扑进河水、木桨翻飞溅起漫天浪花的场面，看着流弹擦着水面激起的点点涟漪，伊丽莎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嘴里连连发出“Wow”的惊叹，手指疯狂按动相机快门。
“上帝呐！这才是真正的战地！”
她一边拍，一边飞快地掏出小本子，笔尖在纸上潦草却飞快地划过。
陈！
战神！
赤膊驾船冲在最前面，流弹在身边飞都不带躲的！
这画面比西部小说还离谱，百老汇的剧作家看了都得拍大腿叫好！
华人战士也太拼了！
扛船跳河一气呵成，木桨划得比蒸汽船还快，这哪是抢渡，这是在跟死神赛跑啊！
西班牙残党还在放冷枪，却被柯尔特机枪压得跟老鼠似的！
奥林匹斯号+自由军，这组合就是在开挂！
我赌的五美分稳了！
就冲陈这带头冲锋的帅样，北线必赢！
这组照片要是登出去，我直接原地封神，成为全美国都知道的战地记者！
写完，她干脆趴在山头上，把相机架在土坡上，对着河面抢渡的船队连拍数张，尤其是陈锋站在船头、满身肌肉绷紧的画面，被她拍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护在她身边，嘴里不停念叨：“小姐！太危险了！快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