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74节

  伊丽莎白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眼睛还黏在相机取景器上:“别吵!错过这瞬间,我会遗憾一辈子!”

  说着,又对着河面上破浪前行的小船,发出由衷赞叹:“真是一群不可思议的华人!”

  木桨搅动河水的声音越来越急,一艘艘小船如离弦之箭朝着对岸逼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岸滩已近在眼前。

  而在滩头之后,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一道蜿蜒的战壕横亘在视野里,西班牙士兵就躲在那道掩体后,枪口架在壕沿上,正死死盯着渡河的华人战士。

  战士们攥着剪线钳、炸药包,眼神里满是决绝,可真要直面躲在战壕里训练有素的敌人,还是难免露出生涩。

  他们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刚离开作坊的工人,拼刺的招式也没练多久,远不及躲在战壕掩体后、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的西班牙兵。

  伊丽莎白趴在山巅,双手紧紧抓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嘴里还在忍不住喃喃:“太可怕了......这五十米空地,根本就是毫无遮掩的屠宰场!”

  就在战士们即将冲上滩头时,对岸战壕里的反扑骤然升级!

  两名西班牙机枪手借着战壕拐角的掩护,架起仅剩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枪口喷吐着火舌,好几名刚冒头的战士猝不及防,惨叫着倒在船上。

  更多的西班牙士兵则躲在战壕里,端着步枪朝着滩头精准点射,刺刀在壕沿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不少年轻战士划船的手都慢了半拍。

  “别怕!跟着我冲!”

  陈锋嘶吼着率先跳上岸滩,踩着湿滑的泥地,朝着那道五十米外的战壕猛冲。

  他的脚步飞快,猫着腰左躲右闪避开乱飞的子弹,踩着被炮弹轰倒的铁丝网,转眼就冲出去十几米,抬手便毙掉了那名探出头射击的西班牙士兵。

  伊丽莎白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赤膊冲锋的身影,心脏跟着他的脚步狂跳。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陈锋为了营救一名被火力压制在空地上的战友,整个人彻底暴露在战壕深处的狙击视野里。

  “小心!”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却被漫天的喊杀声吞没。

  “砰!”

  冷枪声从战壕的隐蔽射孔里响起,伊丽莎白透过望远镜,眼睁睁看着陈锋的右肩猛地一震,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摔在那片空旷的泥地上。

  她瞬间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清晰地看到鲜血从陈锋的肩窝涌出,染红了他古铜色的后背,他握着驳壳枪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不!”

  伊丽莎白失声低呼,眼眶瞬间红了。

  她之前见过无数战场画面,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揪心,那个总是沉着冷静、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华人将军,此刻竟倒在死亡地带的中央,生死未卜。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倒下的身影。

  “将军!”

  战士们的惊呼此起彼伏,不少人想冲过去营救,却被战壕里扫来的子弹逼了回去,只能死死缩在滩头的土坡后。

  更有人眼里满是惊恐,甚至开始往后退缩。

  躲在战壕里的西班牙士兵见状士气大振,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步枪嘶吼:“他们的指挥官中弹了!杀啊!”

  子弹更密集地朝着滩头和陈锋倒下的位置扫来,泥屑溅起,落在陈锋的身上,仿佛要将他彻底掩埋。

  伊丽莎白的心沉到了谷底,眼眶生起雾气,心里竟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就此倒下?这场战斗,要输了吗?

  就在这时,她看到陈锋的手指动了动。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驳壳枪,而是咬紧牙关,忍着钻心的剧痛,用没受伤的左手撑住地面,迅速弯腰站起,跳进了一个弹坑中。

  下一秒,陈锋左手猛地探向腰间,猛地一声抽出那柄磨得锃亮的长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在晨光下闪过一道慑人的寒光。

  他趴在弹坑中,左手紧攥刀柄,将长刀高高举起。

  “谁也不准退!”

  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带着一股野兽般的狠劲,哪怕隔着一百多米,伊丽莎白都隐约能听到。

  她透过望远镜,看着陈锋拖着受伤的肩膀,握着长刀,再度朝着那三十米外的战壕冲去。

  他右臂虽无力地垂着,可那柄长刀和脚步却稳如磐石。

  一名西班牙士兵跳出战壕,端着刺刀迎面刺来。

  陈锋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锋,左手握着长刀顺势横扫!

  “噗嗤!”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过后,是皮肉撕裂的闷声。

  那名西班牙士兵惨叫着倒飞出去,鲜血喷了陈锋一身。

  陈锋肩窝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他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又是一刀,劈开另一名冲上来的敌人的步枪,再狠狠将刀尖刺入对方的胸膛!

  那画面,带着一种原始而悲壮的悍勇,让伊丽莎白的眼泪瞬间滑落。

  她再也忍不住,飞快地掏出小本子,再次飞快写下:

  天呐!

  陈是铁做的吗?

  他被躲在战壕里的西班牙狙击手冷枪击穿肩膀,驳壳枪脱手倒在死亡地带的瞬间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结果他居然站起来了!

  左手拔刀冲锋!

  满身是血却比之前更凶更疯!

  那刀光闪得我头皮发麻,这才是真正的战神!

  华人战士们本来都慌了,看到他举刀冲锋的样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嘶吼着跟着他冲!

  这就是领袖的力量吗?

  太不可思议了!

  我赌的五美分不仅稳了,我还要再加五美分!

  这场战斗的胜利,绝对属于他们!

  写完,她抬起头,透过望远镜看着滩头上陈锋如受伤猛兽般扑向战壕,长刀挥舞间血光四溅,看着华人战士们跟着他越过那片五十米的死亡地带,纷纷跳向战壕与里面的西班牙兵展开肉搏,喊杀声震天动地。

  旁边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也看呆了,忘了催促她后退,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田刚在河岸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嘶吼着下令:“所有火炮!给我轰平那处战壕拐角!机枪连!火力覆盖壕沿!掩护将军!”

  二十挺柯尔特 M1895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落在战壕的壕沿上,压得西班牙人抬不起头;十门 75毫米野战炮精准命中战壕拐角,烟尘冲天而起,狙击手被瞬间淹没在碎石里。

  陈锋左手持刀,踩着血泊跳进战壕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战壕里的西班牙士兵早已红了眼,见他只剩单手作战,当即狞笑着围了上来,刺刀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周身要害。

  “杀!”

  陈锋低吼一声,左脚猛地蹬住战壕壁,借着反冲力腾空而起,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硬生生劈开两名士兵的刺刀。

  刀刃切入皮肉的闷响伴随着惨叫炸开,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都没眨,落地时顺势一旋身,刀背狠狠砸在第三名士兵的后脑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第114章 血染晨河

  可战士们的处境,却远比陈锋凶险百倍。

  他们大多没经过正规的战壕肉搏训练,面对西班牙士兵的配合夹击,往往顾此失彼。

  有人刚刺倒一个敌人,后腰就被另一人的刺刀捅穿。

  有人拼尽全力抱住敌人,却被对方的战友用枪托砸断了胳膊。

  更有年轻的战士,因为紧张,刺刀刺偏了方向,被西班牙人反手抹了脖子,尸体软软地滑落在战壕的积水里。

  战壕内,此刻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伊丽莎白透过望远镜,看得手脚冰凉。

  她看到一名华人战士的肠子被刺刀挑出,却依旧死死攥着刀柄,朝着敌人的大腿狠狠劈下。

  看到两名战士背靠背抵挡围攻,最终力竭被刺倒,临死前还咬下了敌人的一块耳朵。

  看到陈锋的长刀卷了刃,他就干脆弃了刀,左手掐住一名西班牙军官的脖子,任凭对方的刺刀扎进自己的大腿,直到把那人的脑袋生生拧下。

  “疯了......他们都疯了......”

  伊丽莎白喃喃自语,手里的小本子被攥得变了形。

  就在这时,河岸边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

  是田刚!

  他没带那些笨重的火炮和机枪,只领着所有能战的士兵,人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齐腰深的河水,嘶吼着冲向岸滩!

  他们是后续的生力军,一个个眼睛赤红,方才滩头的惨状早就被他们看在眼里,此刻心里憋着的全是怒火。

  “为华人自由而战,冲啊!”

  “师父,我来了!”

  田刚一马当先,庞立紧随其后。

  西班牙士兵就算是再悍勇,技战术水平再高,可经受过奥林匹斯号舰炮的一轮猛轰,早已经减员三分之一,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刚才和陈锋他们的肉搏,更是耗光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如今田刚带着生力军杀到,自由军瞬间占据了绝对兵力优势,战场的局势彻底逆转。

  战壕里的西班牙士兵彻底慌了,有人丢下步枪想往后爬,却被冲上来的自由军战士一脚踹翻,刺刀直接刺穿了胸膛。

  有人还想负隅顽抗,却被数柄刺刀同时抵住身体,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陈锋倚靠着战壕,看着冲过来的田刚,看着越来越多的战友涌入战壕,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几分。

  他的大腿早已被鲜血浸透,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可他还是咬着牙,左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刺刀,朝着最后一个还在顽抗的西班牙士兵冲了过去。

  伊丽莎白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颤抖着拿起小本子,在刚才的字迹后面,又添上了一行:

  援军到了!

  局势逆转了!

  可这胜利的背后,是多少年轻的生命啊!

  “清点人数!”

  陈锋哑着嗓子开口道:“把能喘气的都抬回去,尽快治疗,阵亡的......都收敛好尸体。”

  庞立点点头,转身吼道:“将军有令,分组清点伤亡!

  轻伤的互相包扎,重伤的抬到滩头,尽快安排治疗,阵亡的兄弟,都给我好好摆着,一个都不能落下。”

  幸存的战士们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拄着残破的步枪,一瘸一拐地在战壕里挪动。

  有人掀开一具具尸体的衣襟,辨认着熟悉的面孔。

  有人抱着失去气息的战友,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牺牲的弟兄。

  还有人蹲在战壕的角落里,默默包扎着伤口,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和疲惫。

  伊丽莎白举起望远镜,看着战壕里那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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