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当即抚掌大笑，肩头的隐痛都化作了振奋，语气中满是激昂：“吴先生肯屈就，真是我华人自由军之幸，更是所有吕宋华人之幸！”
他起身走到桌案旁，指尖重重点向地图上标记的几处地点，沉声道：“目前自由军麾下，已有一座自行车工厂、一座商船维修厂，还有一座军械维修厂，虽规模不大，但工匠与劳工齐备。
此外，我们已掌控了一座小型铁矿，只是开采与冶炼设备还在等日本方面交付。
从今日起，这些产业全权交由你掌管，人力、物资、钱财任你调度，无需向我事事请示。
但有一条，每季度需向我报备一次产业进展，若出现重大决策失误，咱们再一同商议调整。”
话音刚落，他转头对门外等候的秦屿舟厉声道：“即刻传令下去，任命吴仰曾先生为自由军工业总顾问，总领所有工矿、制造事务！工厂负责人、矿场管事，皆听吴先生调遣；所需一切人力、物资，优先拨付，谁敢推诿拖沓，军法处置！”
“是！将军！”秦屿舟沉声应下，目光中满是对这位新顾问的好奇。
吴仰曾闻言，心中既是感动又是震撼。
他万万没想到，陈锋竟如此信任自己，一上来便将所有核心工业尽数托付，这份魄力与胸襟，远非清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可比。
先前的顾虑在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对着陈锋再次拱手，话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陈将军放心！吴某必当竭尽所能，改良工艺、扩建厂房，三个月内，定让铁矿产出合格铁矿砂；半年之内，必让冶炼炉炼出优质钢材，为自由军打造坚船利炮，不负将不负将军所托，不负华人期望！”
陈锋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斗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这位矿冶奇才，华人自由军的工业根基，终于能扎下第一根坚实的桩！
第121章 贷谋深算
青木宣纯这老鬼子，终究还是来了。
陈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早通过潜伏在甲米地的眼线得知，那批承诺交付的采矿与冶炼设备，数天前就已运抵甲米地海港，却迟迟不见动静。
无非是这老狐狸查到了黄金被自己截胡的消息，起了贪念。
这狗东西打的好算盘：蛊惑阿奎纳多出兵抢夺黄金，既能从中分一笔钱，又能省下设备款项，最后坐收渔利，将那座小型铁矿也收入囊中。
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设备没到手，铁矿的开采就无从谈起，工业计划更是空中楼阁。
陈锋压下心头杀意，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笑意，对着门外缓步走来的身影朗声道：“青木先生，一路辛苦！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来了你的消息！”
青木宣纯身着深色和服，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阴鸷。
他微微躬身，脸上满是虚伪笑意：“陈桑久候了。海上风急浪高，航路多变，船队几次遭遇风暴，耽误了行程，实在是抱歉。”
“喝茶！”
陈锋递过一杯热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设备何时能在归雁滩码头卸货？当初约定的贷款利息，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分不少。”
青木宣纯听见这话，心中顿时大定。
看来自己蛊惑阿奎纳多、图谋黄金的所作所为并未暴露，这陈锋依旧被蒙在鼓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道：“按照行程，设备这会应该已经抵达归雁滩码头了。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收取利息，顺便见证陈将军的工业宏图开启。”
“没问题！”
陈锋轻轻挥手，侍立在一旁的钱彪当即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里面码放整齐的美元钞票一目了然。
青木宣纯放下茶杯，亲自上前仔细清点，确认金额分毫不差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随即朝门外挥了挥手。
守在外面的日本随从立刻会意，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赶去归雁滩，通知船队即刻卸货。
陈锋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恳切得仿佛真在求助：“青木先生，你看我多讲信用。如今自由军发展势头越来越大，正要扩建工厂、开采铁矿，急需一笔资金周转，不知贵方是否能够再提供一笔贷款？”
小鬼子的贷款，反正不准备还本金，当然是越多越好！
这厮要是敢拒绝，今天连之前的利息都别想带走。
青木宣纯显然没有料到陈锋会追加贷款，随即快速盘算起来。
陈锋的工厂既是优质抵押物，自己和美国、独立军的关系都好，不用担心收不回来。
况且这笔贷款，既是投资，也能消化国内的工业产能。
他压下心头的算计，点头道：“当然可以。你现在名下有几个工厂，完全可以用来追加贷款。”
“可以贷多少钱？”陈锋追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迫切。
青木宣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缓缓说道：“你的自行车工厂，月产 500辆，按照你和美军的合同，单价 45美元，月产值便是 22500美元。
商船维修厂有三个船坞，可承接千吨以下船只检修，单次费用 3000-5000美元，取中间数，每月营收约 12000美元。军械工厂是你们自由军自用，不方便估值贷款。”
“工厂贷款通常取 12-36个月的营业额，吕宋还在打仗，局势不稳，只能按最低标准给你贷。
自行车工厂你占 6成股份，可贷 162000美元。商船维修厂你占 8成股份，可贷 115200美元。
两者相加 277200美元，换算成日元就是 415800日元，给你取个整数，贷 42万日元吧。”
陈锋听着他的话，心中越听越惊。
这老鬼子居然比自己还熟悉名下产业的营收细节，显然暗中调查已经很久了。
更要命的是，他连自己所占的股份比例都了如指掌，说明他在美军内部的情报网也深不可测。
不过，42万日元！
相比于上次的贷款，足足翻了一倍！
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横财！
青木宣纯补充道：“还是老规矩，贷款只能采购大日本帝国的产品。”
“利息呢？”陈锋追问，脸上不动声色。
青木宣纯笑道：“也按照老规矩。”
陈锋当即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吩咐：“通知吴仰曾先生过来！”
片刻后，吴仰曾快步走入屋内。
他一眼就瞥见了身着和服的青木宣纯，瞳孔微微一缩，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甲午之战的耻辱刻骨铭心，眼前这张带着虚伪笑意的日本面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想转身离去的冲动。
“吴先生，你这两天也摸清了各厂的情况，看看还缺什么设备物料，烦请跟青木先生对接一下。”陈锋语气平淡，却悄悄给吴仰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吴仰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与不耐，沉声道：“采矿方面，现有设备只能满足露天开采，深层矿脉需要液压钻机、矿用提升机各五台。
冶炼方面，除了已到的基础熔炉，还需配套的热风炉、精炼炉各两台，以及化验设备一套，确保铁矿砂纯度检测精准。
另外，工厂扩建需要无缝钢管、高强度钢材若干，还有机床十台，用于器械零部件加工。
所有设备都要符合工业级标准，若有残次，我方有权拒收并要求赔偿。”
青木宣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华人居然懂这么多专业知识，原本以为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
他收敛了几分轻视，点头道：“吴先生放心，大日本帝国的工业产品，质量绝对可靠。清单我会让人立刻核对，一周内将所有设备配齐发货。”
“最好如此。”吴仰曾语气冷淡，没有多余的客套，说完便离开了，不愿再与青木宣纯有过多接触。
陈锋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头看向青木宣纯，笑道：“吴先生性子耿直，一心扑在实业上，怠慢之处还请青木先生海涵。”
“无妨。”青木宣纯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再多言。
两人当即取出上次拟定的合同模板，稍作修改后签字盖印，墨迹落下的瞬间，各自心中都打着算盘。
陈锋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看似随意地问道：“青木先生，我倒是听闻一件事，贵国商会好像抓了一位华人木材商，名叫杨博清？”
青木宣纯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故作诧异道：“陈桑，你怎会问起这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具体情况鄙人并不清楚。”
不清楚？
陈锋心中冷笑，这老鬼子连自己工厂的股份比例都查得一清二楚，怎会不知道杨博清的事？
但眼下还需借助他的贷款和设备，不便撕破脸。
陈锋压下心头的疑虑，语气放缓：“杨先生是我一位长辈的故交，若方便，还请青木先生通融一二，将他放了。”
青木宣纯垂眸思索片刻，依旧装出一副茫然模样：“实不相瞒，我听说他已被其他日本商人转运去清国了。至于其中缘由，鄙人实在不知！毕竟鄙人整日忙于经商，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去了清国？
陈锋心中一沉。
这下麻烦了。
之前他就托郑明松打听师父的消息，可郑家在清廷北方的关系网太浅，一直没有准确回话。
如今杨博清被送回清国，更是大海捞针。
他看着青木宣纯故意装蒜的模样，知道再多问也无用，只能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青木先生多帮我留意一下，有消息还请告知。”
“小事一桩！”青木宣纯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陈锋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送客。
青木宣纯立刻会意，小心收起合同，躬身告辞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陈锋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正准备起身去探望伤兵，玛丽琳却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大白天里，她穿得极为得体，一身熨帖的女士军服，衬得身姿挺拔。
“陈，你大腿的伤口该清洗换药了。”她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陈锋裤腿渗出的血迹上，带着几分关切。
陈锋低头瞧了瞧，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玛丽琳在他面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结实的肌肉，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解释道：“之前张营长允许我持枪，是我自己强烈要求的，并非他擅作主张，还请你不要怪罪他。”
“这事他已经跟我说过了。”
陈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当时巴尔多梅罗骤然来袭，情况紧急，这么做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想起上次的险情，好奇追问道：“对了，你们情报部门是怎么第一时间拿到消息的？巴尔多梅罗刚领兵出城，警报就传到了营中。若不是消息来得快，这家伙真有可能冲进营里，造成巨大损失。”
玛丽琳一边轻柔地为他缠上干净纱布，一边缓缓答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原本只是阿奎纳多府中的清洁工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不过......我偶然得知，他的女儿伊莎贝拉的房里，居然挂着一幅你的素描画像。”
她抬眼瞥了陈锋一眼，语气变得玩味：“最开始找她对接时，她一口回绝，却也没把我们的人出卖。这段时间，她没传过半点消息，谁料关键时刻，偏偏递来了巴尔多梅罗出兵的情报。
说起来也怪，你当初差点把她父亲活活打死，她反倒把你的画像藏在房里，还肯冒这么大风险传这份要命的情报。陈，你到底有什么魅力？”
啥？
伊莎贝拉？
陈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眉眼灵动的少女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暗忖：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玛丽琳收起沾血的脏绷带，又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石屋。
远处，王慕宁恰好看到她离去的身影，眉头微蹙，不由得撇了撇嘴，端着手里的热水盆转身走回了医护棚，终究没再踏入石屋。
陈锋杵着拐杖，在伤兵营里慢悠悠转了一圈。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逐一看望了重伤的战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几句鼓劲的话。
让弟兄们知道将军记挂着他们，比任何物资都更能提振士气。
回到石屋，桌案上郑明松留下的空位还在，陈锋想起那本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