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松昨天就带着《大国崛起》英国篇的手稿离开了，这本书如今只能先在香港的报纸上连载刊登。
下午时分，庞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还带来了前线的最新情报：西班牙殖民军的猛攻，终究没能突破卢纳临时打造的防线，自然也没兴趣进攻华人自由军的阵地。
据情报部门的消息，康纳这几天异常活跃，几乎每天都会和拉腊主教在马尼拉港的船上见面。
陈锋一听便知，西班牙殖民军投降的日子，不远了。
他指尖轻敲桌面，脑海中浮现出历史的轨迹：按照原本的进程，西班牙投降后，菲律宾会迎来短暂的喘息，直到《巴黎和约》签订。
美国将以 2000万美元的价格，从西班牙手中买下整个菲律宾。
这钱看似花得冤枉，实际上一点不亏。
一来，规避法理争议。
当时菲律宾已宣布独立，美国直接军事占领会被视为侵略；通过购买，将占领包装成继承西班牙殖民权利，为后续镇压独立运动披上合法外衣。
二来，震慑列强。
十九世纪的亚太本就是列强角逐的战场，德国、日本都对菲律宾虎视眈眈。
美国用合法购买的方式接管，相当于向其他列强宣告菲律宾是美国合法势力范围，减少了列强插手的借口，这是单纯军事占领无法实现的。
这份《巴黎和约》，和历史上那些强加给华人的不平等条约，何其相似？
无非都是当地人沦为鱼肉，而列强手握刀俎，肆意宰割。
陈锋敲着桌面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暗道：可惜啊，德国人的实力还不够强，没法在吕宋投送足够兵力与美国抗衡。
否则，要是和美军翻脸，倒还能抱上德国人的大腿，借他们的力量牵制美军。
第122章 南洋谋局
陈锋踱步回到卧室，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的世界地图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指尖按在吕宋岛的位置，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美国通过《巴黎和约》接管菲律宾后，驻菲美军兵力还会继续增加，凭借华人自由军目前的实力，别说图谋整个吕宋，能有一片立足之地已是不易。
要想真正壮大，必须跳出吕宋找新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顺着海岸线西移，先落在越南的版图上。
红河流域的航道隐约可见，可一想到法国在那里经营三十年，驻军一万五千余，还有坚固的河内要塞与湄公河舰队，陈锋便轻轻摇了摇头。
自由军连像样的海军都没有，火炮不足三十门，此刻染指法属印度支那，纯属以卵击石！
指尖继续南移，最终停在婆罗洲的轮廓上。
这片广袤的岛屿像一块被分割的蛋糕，标注着英、荷两国的势力范围。
荷兰占了南部大半，西加里曼丹、南加里曼丹的港口与种植园都在其掌控下；英国则盘踞北部，北婆罗洲公司管着沙巴，砂拉越归布鲁克家族，文莱更是英国的保护国。
“难啊。”
陈锋低声自语，指尖在英属区域狠狠划过。
英国是日不落帝国，海军遍布南洋，此刻招惹它，跟老寿星吃砒霜没两样！
别说进攻砂拉越，恐怕自由军的运兵船刚驶出吕宋海峡，就会被英国巡逻舰截获，连人带船沉入海底。
可荷兰的地盘又太远。
从归雁滩到坤甸，海上航程要足足十余天，补给线拉得太长，一旦被荷兰海军封锁航道，前线士兵们只能困死，毫无退路。
他转身坐在桌前，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思绪翻涌：打荷兰，必须找列强背书，至少让英国默认，可日不落帝国怎会容忍他人破坏南洋局势？
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万全之策。
陈锋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沉声喊来钱彪：“立刻挑选二十名精干弟兄，乔装成商人、水手，分两批潜入婆罗洲和中南半岛！
去砂拉越、坤甸摸清英荷驻军布防、华人社团情况，再探探当地土著对殖民者的态度；越南那边，重点查法军的补给线、要塞和矿产分布！”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告诉他们，务必隐蔽行事，不要暴露身份。”
“是！”
钱彪轰然应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将军突然把目光投向吕宋之外的区域，显然是有了更大的图谋！
他不敢多问，转身便大步流星去落实命令，生怕耽误片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八月。
这一个月里，郑家船队和汪良的船队交替往返，每隔十天便送来一批移民。
如今，华人自由军治下的百姓已突破两万。
一半是从清廷招募的穷苦百姓，抱着求生的希望远渡重洋。
另一半则是吕宋当地的华人，自从自由军强势冲破西班牙殖民军防线，打出了华人的威风，他们终于有了主心骨，纷纷拖家带口，从战乱之地逃来这片相对安稳的净土。
而卢纳承诺的赔偿，迟迟没有送来。
他自知理亏，主力又被牵制在马尼拉前线，且始终没放弃拉拢陈锋的想法，因此对自由军扩充地盘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干涉分毫。
如今，从马洛洛斯城外的郊区到自由军营地，这片广袤区域已被完全掌控。
青壮土著要么被抓捕充作劳工，要么早已逃散，剩下的老弱也陆续逃亡，自由军干脆在西城门外设立三道观察哨，日夜监视城内独立军动静。
陈锋望着远处轮廓清晰的马洛洛斯城，对负责驻扎在此的孔云飞吩咐道：“你们二团，核心任务就是监视城内的独立军。城里总共就一两千残兵，掀不起大浪，但切记不要主动攻城，避免节外生枝。”
经过扩编，华人自由军如今已有近四千战士，昔日四位营长全部升任团长，各自统领一部，兵强马壮！
“将军放心！俺老孔心里有数！”孔云飞拍着胸脯保证，嗓门洪亮如钟。
两人正说着，远处的马洛洛斯城门突然冲出一骑快马，蹄声急促如鼓点，直奔哨塔而来。
陈锋眯眼远眺，看清来人模样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施灵溪！
她一身红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矫健，乌黑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随着战马奔驰的颠簸在空中划出利落弧度，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爽利。
陈锋走下哨塔，打趣道：“施小姐，你先前不还骂我是华人败类吗？今日怎么敢孤身闯我这龙潭虎穴？”
施灵溪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脆如铃：“是卢纳将军托我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正好在这撞见你，我也就懒得去你们营地了。”
“做什么？”
陈锋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开垦得整整齐齐的田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这不都看见了？土著自己跑了，这么好的地盘总不能荒着，我准备让华人移民先打理田里的庄稼。若是将来土著愿意回来，再把地还回去便是。”
施灵溪当然知道这是托词。
华人自由军抓捕青壮土著当劳工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独立军内部不少人都叫嚣着要停火西班牙，先调转枪口打华人自由军。
要不是阿奎纳多威望大损，而卢纳在前线顶住了西班牙人的猛攻，威望大涨，硬生生压下这股势头，恐怕双方早就撕破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起来，长声道：“陈将军，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吕宋华人。
可你这般与土著结仇，战后必然会遭到清算！
我清楚你现在已有四千士兵，可独立军足足有数万人！
并且光有实力也没用，一旦和独立军翻脸，你连补给都买不到。
你们吃的粮食，难道还能从清国千里迢迢运过来？”
陈锋闻言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应，反倒话锋一转，冷声问道：“你就这么自信，独立军能抗衡美军？”
“当然！”
施灵溪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几分傲气，“美军装备很好，加上南线独立军，足足超过两万精锐，联手都没能突破西班牙防线；而卢纳将军统率的北线独立军，不仅成功破防，还顶住了西班牙人的反扑。看来美军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陈锋心中冷笑。
她怕是不知道印第安纳级战列舰 330毫米舰炮的恐怖威力，也不清楚西班牙岸防炮的凶猛火力！
南线战事的激烈程度，远超北线数倍。
当初华人自由军若是面临那样密集的炮火，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带兵渡河！
他轻轻摇了摇头，坚定道：“还是那句话，咱们各走各的路，看看谁能真正给吕宋华人带来自由。”
“哼！”
施灵溪冷哼一声，再次打量着眼前的高大青年。
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实打实的才干！
领兵突破西班牙防线、短短数月聚拢两万华人、把自由军治理得有声有色，这份能力在南洋华人中实属罕见。
可他偏偏一门心思要抱美军的大腿，看不清列强觊觎吕宋的狼子野心，真是可惜了这份本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施灵溪懒得再多争辩，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缰绳一扬便要离去。
陈锋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忽然开口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性，清晰传至她耳中：“施小姐，回去记得转告卢纳将军，小心阿奎纳多，别重蹈滂尼发秀的覆辙。”
施灵溪闻言，连头都没回，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你多虑了！大敌当前，岂会有此等内耗！”
话音未落，战马已踏起一阵尘土，载着她直奔马洛洛斯城而去，很快便成了远处一道小小的红点。
陈锋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大敌当前？
阿奎纳多可不会在意，否则也不会杀了滂尼发秀。
走着瞧吧！
等独立军真正见识到美军的厉害，到时候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看清局势的人！
陈锋翻身上马，并没有直接回营地，反而直奔归雁滩。
如今的归雁滩码头，早已不复当初的简陋模样。
在数百名土著劳工的日夜赶工下，一道用巨石垒砌的引桥蜿蜒延伸，稳稳探入深水区。
这意味着，一两千吨级的货船无需再靠小船转运货物，可直接停靠码头卸货，效率大幅提升。
码头上一派忙碌景象，吊机嗡嗡作响，劳工们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木箱，正是日本人运来的新一批工业设备。
陈锋远远便看到，吴仰曾正带着几名技术人员在船上仔细查验，手里拿着清单，逐一对点设备的数量与型号，时不时俯身检查器械的接口、铭牌。
青木宣纯这次并未亲自前来收取利息，据说已动身前往清廷，只另派了一名穿着西装、神色倨傲的日本代表到场。
直到吴仰曾从船上下来，对着钱彪点了点头，沉声道：“数量无误，设备外观完好，关键部件无损伤，可付利息。”
钱彪这才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将早已备好的美元钞票清点清楚，递交给那名日本代表。
对方反复核对后，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躬身说了句日语，便带着钱款匆匆上了船。
吴仰曾抹了把额头的汗，眼中难掩兴奋：“足够了！这批液压钻机和精炼炉都是最新款，比我在清廷见过的先进太多。有了这些，很快便能炼出能铸枪铸炮的钢材！”
第123章 糖衣利刃
日本船队的汽笛声还未完全消散，另一艘悬挂星条旗的商船便缓缓驶入归雁滩码头，船身不大，正是来装运自行车的。
虽是雨季，吕宋的泥泞道路却没拦住自行车的销路。
尤其是甲米地到马尼拉前线的路段，比其他地区的烂泥路好上太多，轻便的自行车成了赶路、传信的利器，在美军中广受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