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造出内燃机驱动的炮艇、装甲车，甚至是飞机、坦克，那才是真正的底气！
三人很快便在自行车工厂相聚。
吴仰曾接过图纸，眉头紧锁着细细端详，半晌后，当即泼了盆冷水：“将军，我早年留美时就听说过汽油机，这玩意想造出来，难！难如登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沉声道：“主要有两大坎儿。
第一，加工精度和材料跟不上！
造发动机的曲轴，需要高强度合金钢，得往钢材里加锰，具体比例多少、冶炼温度怎么控制，我得慢慢试，时间没法保证。
更要命的是气缸和活塞，那精度要求高得吓人，咱们现有的车床根本加工不出来，列强根本就不会对外卖高精度车床，只能靠熟练技工手工打磨，耗时耗力不说，合格率还低得可怜！”
他顿了顿，指着图纸角落的标注，语气愈发沉重：“第二，这火花塞是个大难题！它需要耐高温的陶瓷绝缘材料，咱们现在连普通瓷器都烧不好，更别说这种特种陶瓷。
还有电极，得用抗腐蚀的合金，这已经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连听都没听过哪里能弄到！”
陈荣贵闻言，面色当即凝重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满腔热血带来的图纸，却被现实的技术壁垒拦住，生怕陈锋因此打了退堂鼓，不愿再投入研发。
陈锋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却深知内燃机对工业升级的决定性意义，更清楚技术攻坚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他当即朗声道：“技术难题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缺材料，咱们就花钱买，洋人不卖，就从黑市上淘；买不到，咱们就自己造、自己炼合金！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若是有，那就是钱还没花够！
这汽油机，哪怕投入上百万美元，哪怕砸进去几年时间，我也砸得起、等得起！”
说着，他转向陈荣贵，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先按照图纸来，找列强定制零件，一步一步从组装走向自产。”
“我绝不辜负将军的信任与期望！”
陈荣贵眼眶一热，声音都带上了哽咽，连日来的担忧、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满腔的干劲。
陈锋心情大好，往营地走的路上，嘴里还忍不住哼起了后世的小调。
得此顶尖人才，又有了汽油机研发的盼头，自由军的工业崛起之路，总算又踏稳了关键一步。
刚踏入营地大门，钱彪便上前禀报：“将军，有位德国客人专程来访，说是德国驻吕宋领事，名叫弗里德里希·克鲁格，已经等候多时了。”
德国领事？
陈锋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中泛起一丝讶异。
这个节骨眼上，德国人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他快步走向会客室，老远便透过敞开的房门，看见坐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
这人身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看起来极为古板。
“克鲁格领事，久等了。”陈锋上前主动伸出手。
握手的瞬间，他脑海中已飞速闪过德国目前在亚洲的实力版图：总兵力不过三四千人，海军主力也就一艘“德意志”号装甲巡洋舰、三艘防护巡洋舰，再加上些不成气候的炮艇、鱼雷艇，论实力，远不及英美在南洋的部署。
可就是这么个在亚洲兵力薄弱的国家，偏偏敢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美军即将接收吕宋的消息，更清楚自己与美军的合作关系。
这老小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克鲁格显然不通华语，一落座便用流利却带着德语腔调的英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陈，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年轻，也比传闻中更具魄力。”
陈锋引着他走进会客室，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克鲁格先生此次专程来访，所为何事？
我清楚贵国在这场美西战争中暗中支持西班牙，也知道你大概率了解我与美军的合作关系。照理说，咱们现在应该没什么可合作的余地。”
克鲁格倒也不绕弯子，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已然带了几分恳切：“实不相瞒，如今美军已封锁马尼拉外海，整个吕宋，只有你和郑家名下的商船能在美军眼皮底下通行。
美军胜利近在眼前，可我们德国商行还有不少货物积压在各地仓库，若是被美军接管后查封，损失将难以估量。我希望你能帮忙走私出去，事后必有重谢。”
陈锋面上不动声色，问道：“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先找过郑家吧？毕竟他们在南洋的航运网络，可比我这边成熟得多。”
“实不相瞒，郑家顾虑重重，不敢得罪美军，已经明确拒绝了我。”
克鲁格坦然承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们的生意遍布东南亚，不愿为了吕宋这点货物，冒险破坏与美军的关系。”
陈锋没有急于回应，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德国在吕宋的利益本就有限，想来积压的货物量不会太大，帮忙走私的风险看似不高。
可眼下马洛洛斯还没拿到手，与美军的自治协议也没签订，自己的合法性尚未得到承认。
一旦走私的消息走漏，美军难免会心生猜忌，说不定会节外生枝，影响后续的全盘计划。
至少要等与美军签订正式协议、拿到马洛洛斯的控制权后，才能动手帮忙。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陈锋当即开口：“现在确实没法帮你把货物运出吕宋，美军盯得太紧，风险太大。
但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让贵国侨民先将货物转运到我华人自由军控制的区域，我会派人妥善保管。等战争结束、美军接管吕宋的局势稳定后，再帮你安全运走。”
“可以！”克鲁格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通过这短短几句试探，他已然摸清了关键。
华人自由军与美军并非牢不可破的盟友，陈锋做事有自己的考量和底线，并未完全依附于美军。
克鲁格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几分深意，再次开口问道：“陈，我很好奇，美军承诺的条件，真能满足你的野心吗？
据我所知，美国绝不会允许在吕宋出现一个真正独立且强大的华人势力。
你就不怕，等他们彻底掌控吕宋后，会转过头来对付你？”
“当然怕。”
陈锋顺水推舟，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忧虑，顺势问道：“克鲁格领事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良策教我？”
克鲁格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早有准备，当即说道：“陈，你看得清局势，这很好。
西班牙人撤离菲律宾后，美军接管吕宋绝非一帆风顺。独立军绝不会轻易屈服，必然还能闹腾几年，这正是你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你需要在这段混乱期迅速提升实力，而我们德国，恰恰能给你提供足够的帮助。”
“什么帮助？”陈锋恰到好处问道。
克鲁格笑道：“精密机床，火炮弹药，特种材料，我们德国都能卖给你。这些东西，你绝不可能从美国得到。”
说得好听！
还不是要花钱买！
不过，能有渠道买到这些被列强封锁的核心技术和物资，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陈锋暗自撇嘴，问道：“只要价格合适，我可以跟你们采购。但我相信你们德国不光只是想做点生意吧？”
克鲁格闻言，非但没被戳穿心思而尴尬，反而仰头轻笑一声，“陈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身体微微后靠，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做生意是基础。我们德国的商人，从来不会错过任何赚钱的机会，优质的机床、火炮，卖给识货的人，天经地义。但除此之外，我们确实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郑重：“你应该清楚，如今的远东，是英、美、法、俄的天下。
英国占着印度、马来亚，扼守着马六甲海峡；美国吞下夏威夷，又即将拿下菲律宾，野心昭然若揭；法国攥着中南半岛，沙俄盯着东北。
唯独我们德国，在这片土地上的声音太弱了。”
克鲁格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在吕宋、甚至在东亚，能替我们发出声音的盟友。
你不一样，你有军队，有地盘，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你不依附于任何一个列强，美军想利用你，却也防着你；英军看不起华人势力，懒得搭理你；法军自顾不暇，没精力顾及你。”
他摊开双手，语气中满是诱惑：“我们卖给你的，不只是机床和火炮，更是一条让你摆脱美军牵制的路子。
你用我们的设备造出更强的武器，炼出更好的钢材，就能不用再看美国人的脸色。
而我们，只需要你承诺，将来在吕宋站稳脚跟后，优先与德国商行合作；在远东的利益纷争里，多考虑考虑我们德国的立场。”
克鲁格看着陈锋，笑容里满是深意：“这不是控制，只是合作。你壮大自己，我们获得一个远东的支点，难道不比你只做美国人的附庸，要好得多吗？”
第125章 自治协议
鬼话连篇！
这家伙还不是想利用自由军给美军添乱，好让德国在远东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比起青木宣纯那老鬼子，至少人家交易来得爽快，还肯给真金白银的贷款。
德国人倒好，绕了半天圈子，净画些虚无缥缈的大饼，连点实际的诚意都没有。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德国在远东的势力远不如日本，只能靠挑唆借力打力。
陈锋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轻轻摇了摇头：“正常的商业合作，我举双手赞成。但除此之外的政治条件，现在来谈，时机还尚不成熟。我华人自由军，从不做依附他人的棋子。”
克鲁格此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试探华人自由军的立场与倾向，如今一番交锋下来，他已将陈锋的底线摸得八九不离十。
此人精明务实，绝不轻易站队，却也绝非美军的附庸，凡事只看实际利益。
目的既已达到，自然不会继续纠缠，克鲁格当即爽朗一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行！陈果然是个稳妥的人。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他伸出手，语气比来时诚恳了几分：“货物转运的事，就拜托你了。你这边需要物资，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清单交给我。
我会安排人先运到新加坡，后续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偷渡回来。美军查得紧，我们的商船不敢靠近吕宋近海，风险得你自己担着。”
“没问题！”
陈锋伸手与他握了握，心中却已将这笔账记在心里：德国人果然小气，连运输风险都不肯分担，将来合作，非得把价格压到最低不可！
送走克鲁格后，陈锋立刻召来秦屿舟，吩咐道：“你马上去找吴仰曾和陈荣贵，让他们把眼下最急需的东西都列出来。不管是造汽油机要的高精度车床，还是需要的相应零件，咱们先按照图纸造出原型机，再想办法攻克材料难关。”
“是，将军！”秦屿舟应声而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8月 12日。
康纳的身影出现在营地，一进会客室，便将厚厚一份英文协议拍在桌上，指尖重重点了点纸面：“陈，这是华盛顿批准的最终版本，你仔细看看。
华人自由军的自治区域，限定在归雁滩、马洛洛斯及周边，总面积约 500平方公里，边界以美军测绘地图为准，今后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向外扩张，也不能干涉其他区域的事务。”
陈锋拿起协议，目光扫过第一条，心中冷笑。
现在马洛洛斯不过 67平方公里，美军故意划大区域，看似让步，实则想用这接近香港一半面积的牢笼将自己困住，这也太小看自己了。
“第二条，”
康纳继续说道，声音异常强硬：“华人自由军的武装力量上限是 5000人，编制、武器清单都要向将来的驻菲总督府报备。军舰绝对不能造，重炮采购也必须经过我们同意。”
陈锋的指尖停在“5000人”的字样上，暗自盘算：这个问题好解决，弄民兵就是了。不造军舰，那就造海警船、武装炮艇，反正协议没限制吨位和火力！
“移民和贸易方面，”
康纳翻到第三条，脸上露出一丝宽容的笑意，“我国和西班牙签订和约后，你每年从清国招募移民不能超过 5万人。三年内进出口免税，但三年后要按政策缴税。还有，你们的矿产、农产品，得优先卖给美国，采购物资也得优先考虑我们。”
陈锋心中不屑：优先卖给美国？
当然是谁出的价高卖给谁。
到时候把矿产、农产品高价卖给德国、日本商行，美军难道还能逐船检查？
“第四条是关键。”
康纳的语气陡然严肃，“你们得配合美军维持吕宋秩序，将来清剿独立军残部是必须的。另外，陈，你需要在马尼拉公开宣誓，效忠美利坚合众国对菲律宾的主权这是获得自治权的前提。”
公开宣誓效忠？
陈锋心中一沉，这简直是要把华人自由军变成美军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