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若是反美，岂不成了师出无名？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继续往下看。
“第五条，算是给你们的好处。”
康纳道，“辖区内的行政、司法、税收，都由你们自己说了算，我们不干涉。”
最后一条，却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你们违反领土、军事方面的限制，我们有权单方面废止协议，直接军事干预。”
协议看完，陈锋面色已经极为阴沉。
美军的算盘打得太精！
用500平方公里的自治权、三年免税权，换一个听话的傀儡武装，既能用自己牵制独立军，又能把华人自由军的发展牢牢锁死，还能趁机掠夺吕宋的资源，简直是一石三鸟。
尤其是公开宣誓效忠这一条，不仅是羞辱，更是想从名义上彻底绑死自己，让将来反美变得师出无名。
他抬眼看向康纳，语气平静道：“康纳上校，其他条款我没有异议，但是公开宣誓效忠这一条，我有不同意见。”
话还没说完，便被康纳挥手打断，警告道：“陈，这是协议的核心条款。你不宣誓，难道是对整个菲律宾抱有野心，想和独立军勾结？”
“当然没有！”
陈锋脑筋飞速转动，瞬间有了主意：“我并非不愿宣誓，只是协议中只规定了我们华人自由军的义务，却没明确美方的责任。
公开宣誓可以，但我必须在誓词中加入一条，若美利坚合众国单方面废止自治协议，或未履行协议中关于移民配额、免税政策、行政自治的承诺，本宣誓自动失效，且华人自由军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
康纳眉头微皱，沉吟片刻。
美军本就没打算真的长期履行协议，只是想先稳住陈锋。
加上这个前提，看似约束了美方，实则对美军影响不大。
“可以！”
康纳最终点头，语气坚定道，“我们美利坚是讲信用的国家，绝不会单方面废止协议。”
我信你个鬼！
陈锋心中冷笑，当即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瞬间，已然盘算好后续的破局之法。
签完字，他抬头问道：“这份协议需要你们参议院审批吗？何时能正式生效？”
康纳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你以为这是整个菲律宾的自治协议？不过是一小块华人聚居地的安排，杜威将军在菲律宾有绝对授权，他签字就行。不过，正式生效得等我们从西班牙手中合法拿到管辖权。”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协议生效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拿到马洛洛斯的控制权，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明晚我们美军就会趁夜接收马尼拉的控制权，之后独立军在马尼拉周边的兵力必然会回撤。
你最好的动手机会，就是在他们主力回防马洛洛斯之前。否则等他们收拢部队，你这点兵力，可不够用。”
“我知道！”陈锋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美军接收马尼拉，正是独立军军心浮动、兵力分散的空档，这个时机的确是最好。
待康纳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外，陈锋当即转身，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地朝庞立吩咐道：“庞立，你立刻备马，火速赶往马里基纳河前线，通知田刚：明天天黑之后，立刻从防线撤军，率部向马洛洛斯东南方向集结，沿途务必隐蔽行踪，不得暴露目标！”
“是，将军！”庞立应声，转身便往外冲去。
陈锋又转向一旁的钱彪，语气加重了几分：“钱彪，你去传我命令，让各个团长立刻来开会。”
陈锋走到挂在墙上的吕宋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马洛洛斯的位置。
独立军的主力全在马里基纳河前线，马洛洛斯的防守十分空虚，田刚的部队撤回来后，加上城内现有的兵力，总兵力接近四千人，对付马洛洛斯城内留守的一千多独立军，就算多数都是新兵，胜算也非常大。
二团长孔云飞率先闯了进来。
他的左眼在之前与西班牙人的战斗中被流弹击中，已经挖掉，此刻戴着一个黑色眼罩，配上魁梧的身材和满脸的横肉，看起来活脱脱像个海盗。
“将军！”
孔云飞大踏步走到桌前，嗓门洪亮道：“是不是又有新的作战任务了？俺老孔在营地待得快憋坏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就想痛痛快快打一仗！”
陈锋抬眼瞧了他一眼，笑道：“急什么？有你打的。”
话音刚落，三团长任大勇也走进了大帐。
他肩上的伤也是上次和西班牙人作战时留下的，肩胛骨被刺穿，虽然已经缝合，但还没完全愈合，走起路来肩膀一高一低，略显不稳。
他面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腰板，走到孔云飞身边站定，沉声道：“将军，吩咐吧！三团的弟兄们早就摩拳擦掌了，我的伤不碍事，照样能带队冲锋！”
最后进来的是四团长张修武。
他身材瘦削，眼神却极为灵动，进门后先是扫了一眼任大勇还未痊愈的伤，又瞥了瞥孔云飞摩拳擦掌的模样，眼底悄悄闪过一丝兴奋。
任大勇带伤在身，孔云飞是个莽夫，主攻的任务肯定能落到自己头上！
陈锋目光扫过三位团长，见人已到齐，当即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马洛洛斯的位置：“后天拂晓，总攻马洛洛斯！”
孔云飞一听，当即拍着胸脯道：“将军，让俺二团打主攻！保证一鼓作气冲进城去，把那些独立军全都收拾了！”
任大勇也急忙开口：“我的伤不碍事，三团也能上，请求担任侧翼突击！”
陈锋摆手制止了正欲出言的张修武：“三团留守，田刚的一团主攻城南，二团主攻城西，四团主攻城北。”
“城东呢？”
旁听会议的庞立忍不住问道，“不派兵封锁城东，万一敌人从城东逃跑怎么办？”
陈锋冷声道：“你的兵书白读了吗？围三缺一都不懂，城东是给独立军的逃跑路线，以免他们狗急跳墙，拼死抵抗，对我们造成巨大的伤亡！”
其实，陈锋的主要目的是不想现在和独立军结下死仇。美军才是真正的敌人，独立军将来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并且，自己攻打马洛洛斯，可谓是师出有名。
毕竟上次巴尔多梅罗偷袭华人自由军，卢纳至今没给个说法，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126章 三路夺城
夜色如墨，马洛洛斯城沉睡在吕宋的雨季薄雾中。
城西的土路被前夜的雨水泡得泥泞，孔云飞带着二团弟兄趴在草丛里，每人腰间都别着两捆炸药，枪口裹着布条，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远处的城门楼子上，独立军的哨兵抱着步枪打盹，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晃，将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们不知道，城内的华人商铺里，二十余名内应早已掰亮了火柴，将煤油泼在预先备好的柴堆上，只等城外一声炮响。
钱彪的情报部门一天前就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他们，约定攻城时里应外合，在里面引起骚乱。
“还有一刻钟天亮，”
孔云飞摸出怀表看了眼，粗哑的嗓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炮响之后，炸开门就冲，先占城楼制高点！城内的弟兄会接应我们！”
同一时刻，城南的稻田里，田刚将十门 75毫米野战炮稳稳架在土坡后，炮口对准城南城墙的薄弱处。
他亲自带着一团主力，踩着田埂摸至城门外百米处。
城北的密林里，张修武的四团正借着树干掩护，一点点逼近独立军兵营。
营内鼾声震天，巡逻兵打着哈欠踢着石子，腰间的步枪晃来晃去。
这些大多是刚补充的新兵，不少人连枪栓都没摸熟，更想不到死神已顺着树林的阴影，摸到了营门之外。
凌晨四点，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田刚猛地挥下手臂！
“轰！轰！轰！”
10门 75毫米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南城墙。
第一发炮弹就命中了城楼上的望塔，砖石与断木瞬间飞溅，打瞌睡的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埋进了废墟。
三发急促射过后，城墙上的机枪巢、射击孔被尽数摧毁，独立军士兵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有的甚至直接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炸门！”
孔云飞嘶吼着点燃炸药引信，两捆炸药被战士们迅速推到城门前，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厚重的木门瞬间被炸得粉碎，木屑夹杂着碎石飞溅。
“冲啊！拿下城楼！”
孔云飞一跃而起，沾满泥污的脸上溅着火星，二团弟兄如猛虎下山，踩着碎石和断木冲进城门。
此时城内的华人内应已然发难，煤油柴堆轰然起火，照亮了半条街，他们举着菜刀、短铳大喊：“华人自由军进城了！缴枪不杀！顽抗者死！”
不少独立军士兵见状，直接扔掉步枪钻进民房，连头盔都顾不上捡。
城南的一团也同时发难，田刚一声令下，战士们踩着炮弹炸开的缺口冲锋，城墙上残存的独立军早已被炮火打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掉头就跑，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城北的兵营中，则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张修武按着情报人员标出的路线，避开巡逻兵，带着战士们一脚踹开营门房，齐声大吼：“缴枪不杀！谁敢动就开枪了！”
睡梦中的独立军士兵瞬间炸了锅，有的光着膀子往外跑，有的摸错了枪栓，被战士们上前一脚踹翻，反手用枪托砸晕。
只有兵营深处的指挥部还在顽抗，几名军官依托桌椅架起机枪。
张修武眼神一凛，抬手一枪打爆桌上的油灯，趁着黑暗纵身冲进去，左手夺下独立军军旗，右手枪口顶住指挥官的太阳穴，声如惊雷：“还不投降？城外的炮已经对准你们指挥部了！”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惊醒了整座马洛洛斯城。
独立军留守指挥官里维拉穿着睡衣仓促爬起床，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冲到城墙上，一眼看到城西、城南、城北同时燃起战火，沿街都是举着红旗的自由军和呐喊的内应，顿时面如死灰。
“快！调预备队去堵城西缺口！”他嘶吼着下令。
可慌乱中，命令根本传不下去，新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逃窜，老兵们各自为战，不少人刚冲到街口，就被埋伏的内应截了退路，整个防线乱成一锅粥。
“将军！城东没设防！弟兄们都想从城东突围！”一名参谋气喘吁吁地跑来。
里维拉狠狠一跺脚，心口像被巨石砸中。
他何尝不知道华人自由军是围三缺一，可此刻军心涣散，城内到处都是内应，根本没法组织抵抗，只能咬牙嘶吼：“撤！从城东突围，去马里基纳河找主力！”
消息传开，独立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东，没人再想着抵抗。
有的士兵甚至扔掉了武器，只顾着逃命，拥挤的城门下，不少人被踩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陈锋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内的战局，嘴角露出笑意。
孔云飞的二团已控制城西主干道，田刚的野战炮正朝着顽抗的零星据点炮击，张修武的四团则已经控制了军营，正顺着街道向市中心推进，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将军，独立军往城东跑了，要不要追？”钱彪问道。
“不用。”
陈锋放下望远镜，摇头道：“咱们的目标是拿下马洛洛斯，不是赶尽杀绝。让他们跑，正好给卢纳送个信，他不给赔偿，我自己来取！”
庞立低声道：“可惜阿奎纳多这老小子早就跑了！”
“无妨。”
陈锋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有或没有，不影响大局。”
从今天起，华人自由军终于有了稳固的落脚点，等美军从西班牙手中接过吕宋殖民权，他们便能借着法理站稳脚跟，争取到足够的发育时间。
上午七点，太阳穿透薄雾，照在马洛洛斯城的城头。
华人自由军已彻底控制巴拉索因教堂、独立军临时总司令府，还有阿奎纳多那座搜刮民脂民膏建起的豪华私宅。
孔云飞带着一身硝烟和泥污，大步跑到陈锋面前，声音洪亮如钟：“将军！马洛洛斯城，拿下了！”
田刚、张修武也陆续赶来，齐声禀报：“报告将军！城南、城北兵营全部攻克，借助野战炮和内应之力，共俘虏独立军 837人，缴获步枪 600余支、子弹三万发、粮草若干！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陈锋微微点头，下令道：“秦屿舟负责押送俘虏，送往劳工营改造；钱彪、庞立，带人接管城内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