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未经允许擅自出门的土著，直接射杀！其余人立刻整修城防，加固城墙和城门，卢纳的主力随时可能反扑！”
与此同时，马尼拉北线的独立军大营。
卢纳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因熬夜筹划而红得吓人。
昨夜他还在沙盘前推演，如何在西班牙殖民军投降时，顺势冲进马尼拉城接管防务，直到凌晨才勉强睡下，此刻却被士兵急促的呼喊声硬生生拽醒。
“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士兵冲进营帐，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西班牙殖民军......投降了！马尼拉城防已经被美军完全控制，咱们的先头部队想进城，直接被美军的机枪挡了回来！”
“什么？！”
卢纳猛地从床上蹦起，金丝眼镜险些滑落，他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嘶吼道，“你再说一遍！谁投降了？美军的承诺呢？他们答应过和我们共同受降的！”
“是西班牙人......秘密向美军投降了！”
士兵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道，“马尼拉城头已经换上了美国星条旗，美军巡逻队接管了所有城门，还放话让咱们立刻撤离周边，否则就开火......”
卢纳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桌案上。
紧接着，他又快步冲出营帐，朝着南方眺望。
只见数公里外的马尼拉城，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而那座象征着殖民统治的城头，果然已经换上了蓝白红三色的星条旗，在风里招展，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背信弃义！一群无耻之徒！”
卢纳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为了那个共同受降的约定，他调动独立军主力在马尼拉外围牵制西班牙，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却万万没想到，美军竟然和西班牙人私下交易，独吞了胜利果实！
“将军，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身旁的参谋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卢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鸷。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沉声道：“传我命令，主力部队立刻集结！我亲自去找美军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气喘吁吁地从北方疾驰而来，马还没停稳，就翻身滚落，大喊道：“将军！大事不好！马洛洛斯......马洛洛斯丢了！里维拉指挥官的留守部队全军覆没，城池被华人自由军陈锋占领了！”
“什么？”
卢纳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身旁的参谋连忙扶住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马尼拉被美军抢占，后路马洛洛斯又被陈锋端了，独立军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大营内的军官们听到消息，顿时炸开了锅，有的怒吼着要找美军算账，有的急着要回师夺回马洛洛斯，还有的面露惧色，私下议论着退路，乱糟糟一片。
“都给我闭嘴！”
卢纳猛地抬手，一声大喝后，大营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暴怒中渐渐沉淀出一丝冷静。
此刻军心浮动，若是贸然回扑马洛洛斯，美军极有可能在背后偷袭，到时候北线独立军只会全军覆没。
“大家不要慌！眼下局势虽险，但并非毫无生机！”
卢纳的声音沉稳有力，渐渐稳住了人心，“所有人原地待命，严守防线，不准擅自行动！”
他转向身旁的副官，吩咐道：“立刻备马，我亲自去南线找阿奎纳多总司令和马比尼先生商议对策！
马洛洛斯不能丢，美军的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必须从长计议！”
第127章 借道破局
城防加固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战士们转运火炮的号子声更是洪亮。
中午时分，细雨又蒙蒙落下，黏腻的水汽裹着硝烟味弥漫在城头。
哨兵刚擦了把额角的汗泥，眼角余光便瞥见三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从平原尽头疾驰而来。
“停下！前方是华人自由军防区，不得靠近！”哨兵举起步枪大喝，城墙上的几挺机枪也悄然调转方向，对准了来人。
快马在距城门百米处骤然勒住缰绳，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雨水弥漫开来。
居中的是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额前沁着细密的汗珠，正是施灵溪。
她并未下马，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雨珠，朝着城门方向厉声大喊：“陈锋！你给我出来！”
声音清脆却带着怒火，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城墙上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钱彪刚想下令驱赶，就见陈锋从城门楼子上走了下来，抬手示意：“不用。”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陈锋只身走出。
他看着马背上的施灵溪，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施小姐倒是消息灵通。你们施家的根基在八打雁，专心打理南部的生意不好，怎么老和北线的独立军掺和在一起？”
施灵溪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俯视着陈锋，眼底满是怒意：“你背后捅刀子是什么意思？马洛洛斯是独立军的重要补给站，你趁美军占了马尼拉、卢纳将军腹背受敌之际突然发难，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耻笑？”
陈锋冷笑一声，“施小姐怕是忘了，一个多月前，巴尔多梅罗带着独立军偷袭我自由军老营，杀我弟兄三十七人。事后卢纳亲口承诺，赔偿两门120毫米榴弹炮，再加上巴尔多梅罗的狗头。可这一个多月过去了，别说赔偿，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施灵溪的战马又嘶鸣了一声：“这不是我捅刀子，是独立军欠我的！卢纳不给，那我就自己取！马洛洛斯正好抵得上他承诺的赔偿，这笔账，我算得明明白白！”
“你......”
施灵溪一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
她自然知道巴尔多梅罗偷袭之事，也清楚卢纳迟迟未兑现赔偿的缘由。
独立军主力集中在马尼拉前线，物资本就紧张，只能将此事搁置。
可在她看来，即便如此，陈锋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坏了独立运动的大局。
陈锋见她语塞，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又跟着说道：“你不是一直说为了华人的自由吗？现在我不用和阿奎纳多组建联合政府，也争取到了华人自由。我已经和美军签订了自治协议，将马洛洛斯及其周边 500平方公里，划为华人自治区！”
“什么？”
施灵溪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怒意瞬间被更深的失望与愤慨取代，“陈锋！你糊涂！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由，是美军分化瓦解独立运动的阴谋！”
她猛地勒紧马缰，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语气极其尖锐：“你以为美军会真心给华人自治权？他们占了马尼拉，下一步就是吞并整个吕宋！
把华人圈在这 500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让我们脱离独立运动的洪流，让土著觉得华人是殖民者的帮凶，最后再各个击破。这是殖民者惯用的伎俩，你居然看不明白！”
“背叛！你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多少华人先辈为了反抗殖民压迫抛头颅洒热血，多少弟兄盼着吕宋能真正独立，让华人不再受排挤、不再任人宰割！
你却为了一己之私，和侵略者勾结，拿华人的理想做交易，你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吗？对得起吕宋数十万华人吗？”
陈锋脸上的讥诮渐渐淡去，眉头皱起。
他没想到施灵溪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仿佛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施小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陈锋冷声道，“理想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护我的弟兄。当初独立军偷袭我营地时，你口中独立理想在哪里？卢纳承诺赔偿却食言时，你口中的华人团结又在哪里？”
“那不一样！”
施灵溪激动地反驳，眼眶泛红，“独立运动总有波折，内部总有矛盾，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把所有殖民者赶出吕宋！可你现在做的，是在帮敌人分裂我们！你和美军合作，只会让华人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将来美军撕毁协议，土著记恨我们，华人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无可救药！”
陈锋眉头都拧成了川字，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懒得再争辩，转身就往城中走：“阿奎纳多不是说过要用实力说话吗？那就让他用实力来夺回马洛洛斯！”
施灵溪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咬了咬牙，对着陈锋的背影大喊：“陈锋！你会后悔的！为了两门炮和一个人头，让华人陷入绝境，值得吗？”
陈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施灵溪和她的随从挡在了城外。
夜色渐浓，雨势越来越大，吕宋大地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陈锋在以前阿奎纳多的总司令府中，正查看城防图纸，钱彪快步走进来低声禀告：“将军，城外有十来骑人马靠近，为首的是卢纳，身后还跟着抬着轮椅的护卫，轮椅上的应该是马比尼。他们说要见您。”
马比尼？
陈锋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卢纳会率领主力反攻马洛洛斯，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只带了十多个人深夜到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要将他们赶走？或者直接射杀？”钱彪问道。
“不必。”
陈锋放下手中的图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我去会会这位菲律宾独立军的灵魂人物。”
南城门外，卢纳身着深色军装，腰间佩着指挥刀，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身后的四名护卫抬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的男子面色苍白，身着整洁的白色衬衫，纵然因小儿麻痹症无法行走，眼神却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雨幕，看透人心。
此人正是阿奎纳多的首席顾问、独立军的核心智囊，阿波利纳里奥·马比尼。
城门缓缓打开，陈锋带着钱彪和两名卫兵走出，身后的城门并未完全关闭，只留下一道缝隙，城墙上的机枪依旧瞄准着城外。
“陈锋将军。”
卢纳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没有白日里施灵溪的暴怒，反而异常平静，“深夜叨扰，实属情非得已。”
陈锋目光扫过轮椅上的马比尼，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从容不迫。
“卢纳将军倒是胆色过人，孤身闯入我的地盘，就不怕我扣下你，让独立军群龙无首吗？”陈锋似笑非笑地说道。
卢纳低声道：“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争执，是为了菲律宾的局势，更是为了吕宋华人的命运。”
他侧身让开，示意身后的马比尼，“马比尼先生有话想对你说。”
马比尼微微颔首，面带笑容，语气温和道，“陈将军，你与阿奎纳多总司令的恩怨，我清楚；卢纳将军答应了赔偿，却一直未能兑现，我也清楚；你与杜威将军签订了自治协议，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沉重：“美军独占了马尼拉，撕毁了曾经的承诺，下一步便是调集兵力，彻底镇压菲律宾的独立运动。你与美军签订的自治协议，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是分化我们的阴谋，是想要华人彻底脱离独立运动，让我们彼此为敌，最后再各个击破。”
“马比尼先生倒是和施小姐说得一样冠冕堂皇。”
陈锋冷笑一声，讥讽道“可我只知道，美军给了我实实在在的自治权，500平方公里的土地，行政、司法、税收全由我做主，还能招募移民、发展工业。而你们独立军，只给了我背叛和谎言。”
“那是因为我们有更宏大的目标！”
卢纳忍不住插话，语气瞬间激动，“我们要的是整个吕宋的独立，是所有族群的自由！而不是被美军圈在一小块土地上，做他们的傀儡！你以为这 500平方公里能保得住华人？一旦我们战败，美军下一步就会撕毁协议，将华人赶尽杀绝！”
“卢纳将军，稍安勿躁。”
马比尼抬手示意卢纳冷静，转头看向陈锋，“陈锋将军，我知道你务实，重视实际利益。那我们不妨做一笔交易。
独立军愿意兑现卢纳将军的承诺，将两门 120毫米榴弹炮送到你手中，但巴尔多梅罗是独立军的重要将领，杀他会动摇军心，我们可以用同等价值的军备赔偿替代，或者直接赔偿5000美元。”
他目光恳切：“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撕毁与美军的协议，与独立军结盟。
我们可以承认你的华人自治区，甚至将南部的部分华人聚居地划归你管辖，让你成为独立政府中的华人代表。
届时，我们联手对抗美军，等赶走了殖民者，整个吕宋都会有华人的一席之地，这远比你那 500平方公里的镀金牢笼更稳固。”
他娘的！
早这么说，当时在独立宣言发布会，就不会闹成那样了！
陈锋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冷声道：“你的条件太迟了！我陈锋重视实际利益，更重视承诺，绝不会主动撕毁和美军的协议。”
马比尼脸上的恳切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陈锋会以守诺为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