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乱世之中，协议本就是可以随时撕毁的工具，却没想到陈锋会如此执着。
卢纳见状，按捺住心头的焦躁，沉声道：“陈将军，马洛洛斯是吕宋中部连接北部的战略重镇，更是我们前线大军的后勤中转支点。你要什么条件才能让出马洛洛斯，尽快开口！”
“不谈条件！”陈锋直接拒绝。
马比尼却在这短时间想出了办法，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愿结盟，也不愿让城，那我们不妨做另一笔交易，借道！”
“借道？”陈锋脸上泛起疑惑。
“正是。”
马比尼点头，脸上笑意不变，“美军占了马尼拉，我们的主力被堵在北线，补给线几乎被切断。马洛洛斯是通往南部根据地的咽喉，我们希望你能允许独立军的后勤部队借道马洛洛斯，将粮草、弹药运往南部。
作为回报，之前承诺的榴弹炮和相应炮弹明天就可以送来，并且还承诺借道期间，所有独立军不得入城，你可以安排人设卡检查！”
卢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马比尼会提出借道的提议。
陈锋眉头微蹙，心中开始迅速思量。
马比尼的提议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借道既能拿到足额赔偿，又能避免与独立军直接开战，还能借助独立军的力量牵制美军，看似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允许独立军借道，也可能会引起美军的不满，让美军对自己产生猜忌。
他抬眼看向马比尼，问道：“马比尼先生，你就不担心独立军的北线大军，被我和马尼拉的美军前后夹击吗？”
马比尼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陈将军多虑了。东部山区虽然崎岖难行，不便于大规模转运物资，但用来撤军避险，却是绰绰有余。”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确实有智慧。
陈锋心中暗忖。
美军想让自己抢占马洛洛斯后，立刻与独立军翻脸，坐收渔翁之利，却被马比尼这一招借道轻而易举化解。
这样他既打通了补给线，又避免了腹背受敌，并且也让自己从死局中跳了出来。
反正现在美军还没有和独立军彻底撕破脸，暂时借道也无妨。
就算将来双方真的开战，自己也不可能全心全意帮着美军镇压独立军，反而巴不得他们打得越久越好，自己好趁机壮大实力，坐收渔利。
想到这里，陈锋当即点头道：“可以让你们的后勤物资借道。但我有一个条件，所有经过马洛洛斯的物资，必须提前报备清单，接受我军的严格检查！”
卢纳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显然没料到陈锋会如此干脆地答应。
马比尼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补充：“陈将军果然爽快！之前承诺的赔偿，明日一早便会如数送到，借道期间，我们也会严格遵守你的要求，绝不越界半步！”
第128章 羽翼渐丰
一场干戈被马比尼这老狐狸轻飘飘消弭，反倒给华人自由军埋下暗雷。
但陈锋没得选，这颗糖衣炮弹，他必须生吞下去。
北线独立军尚有一万余精锐虎视眈眈，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马洛洛斯城防或许能守住，华人自由军却得付出伤亡过半的代价。
美国人的忌惮能慢慢周旋，眼前的生存危机，才是火烧眉毛的重中之重。
次日天刚破晓，卢纳的赔偿便如约而至。
两门 120毫米榴弹炮稳稳架在骡车上，炮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沉甸甸压得车轮微沉。
连同两百发炮弹，五千美元现钞码成的小山，一并送到马洛洛斯城门口。
“清点！都给我点清楚了！”
钱彪搓着手，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城门。
这可不是空头支票，是能立刻填进军备库的硬家伙，比什么盟约都管用！
钱彪带人清点交割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备补充，比什么空头承诺都管用。
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份大礼，下午，康纳便带着两名护卫怒气冲冲地闯进城内，直奔指挥部会议室。
刚一落座，他便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桌子：“陈，恭喜啊！短短一夜，就换了新盟友？”
陈锋早料到他会来兴师问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挥了挥手让庞立上茶，语气平淡道：“我的朋友，这话可开不得玩笑。华人自由军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盟友，但我与独立军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贸易往来罢了。”
“贸易往来？”
康纳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热茶溅得满桌都是，“你让独立军的后勤物资畅通无阻，这也配叫贸易？”
呵，你们美军都没敢跟独立军正式宣战，反倒来质问我？
陈锋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起身，目光直视康纳：“康纳上校，你该清楚华人自由军的处境。我们刚拿下马洛洛斯，根基未稳，兵力有限，如何能抵挡北线一万多精锐的全力反扑？”
他语气陡然加重：“若是你们美军现在就正式对独立军宣战，我立刻切断所有物资通道，亲自率军出击，配合你们踏平独立军大营！你敢吗？”
康纳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陈锋会如此直接地反驳。
他原本以为，陈锋会忌惮美军的武力，乖乖认错服软，却没料到对方不仅不卑不亢，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把难题踢回给了他。
陈锋不给康纳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上次攻打圣胡安德尔蒙特防线，我华人自由军损失惨重，光是救治伤兵、运送补给，就耽误了自行车工厂好几天的工期。
你也知道，工厂一停工，损失的可不是小数目。”
这话一出，康纳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自行车工厂，他足足占据了四成股份。
如今工厂月产量已经突破 800辆，他每个月能分到的红利就有 9600美元，这笔收入让史密斯专员都十分眼红，更是他不愿放弃的核心利益。
陈锋捕捉到他眼中的贪婪与犹豫，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们国内有排华法案，所以只给了自由军500平方公里的地盘，并且还限制了战后的移民规模。但你忘了我来吕宋的初衷了吗？”
“你说反攻清国？那太遥远了！”康纳硬着头皮摇头。
“华人有句古话，有志者事竟成！”
陈锋当即反驳，眼神坚定道，“若是你们现在能提供登陆舰队，我立刻就能带着华人自由军在闽粤一带登陆，搅动清国南方局势。
到时候，你们不仅能借我的手削弱清国，还能趁机扩大在华利益，这难道不是比在吕宋牵制独立军更划算的买卖？”
康纳脸上的怒色褪去大半，干笑两声：“这事杜威将军已经答复过了，你得自己造运兵船、组建船队。美军顶多帮你在列强之间协调，避免他们干涉。”
陈锋摊了摊手，故作无奈：“你们的支持就这么点，我能怎么办？”
“嗯......”
康纳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舍不得自行车工厂的分红，语气缓和了下来，“你的难处我会向杜威将军和梅里特将军解释，但一旦我们和独立军正式开战后，你必须认清形势，全力配合美军行动！
“当然！”
陈锋微微点头，心中却暗自发笑。
美军和独立军正式开战，得等到巴黎和约签订之后，那都要到年底了。
这段时间，正是华人自由军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黄金窗口，足够他做太多事情了。
看着康纳带着一肚子不甘，无可奈何地离去，陈锋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这盘棋，终究还是得按自己的节奏来走。
接下来的日子，马洛洛斯暂时恢复了平静。
马比尼果然没有搞鬼，独立军的后勤运输队严格遵守借道协议，每次都按时按点通行，士兵们低着头赶路，从不与城内人员接触，更不敢闹事。
而陈锋，早已抓住这短暂的和平期，让华人自由军驶入了飞速发展的快车道。
汪良的船队和郑家船队轮流往返于吕宋与闽粤之间，趁着清国海防松懈、美军与独立军对峙的时间窗口，疯狂运送华人移民。
到八月底，自由军控制的华人人口已经暴涨到近四万人。
陈锋立刻着手安置：青壮年优先编入正规军和送入兵工厂学习技艺。
剩下的人就负责后勤补给与开垦农田，保障粮食自给。
孩子们则被送进临时学堂，既要识文断字，更要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
华人自治区的根基，在一天天的建设中愈发稳固。
至于马洛洛斯周围土著的农田？
尽数收归自由军所有！
青壮年土著被押去采矿修路，充当免费劳工；老弱病残则直接被赶出辖区。
陈锋可没兴趣搞什么族群融合，这乱世里，只有华人同胞才靠得住。
工业方面更是捷报频传。
吴仰曾带领工匠们日夜钻研，终于成功仿制出第一门 75毫米野战炮！
虽然工艺和耐用性不如原版，但射程和威力相差无几，足以满足战场需求。
而 120毫米榴弹炮虽受限于合金工艺与精密加工技术，短时间内未能突破，但配套炮弹已实现自主生产。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陈荣贵带领的汽油机研发团队依旧毫无进展。
这玩意是时代的工业瑰宝，涉及材料、机械、热力学等诸多尖端技术，想要短时间内突破，几乎难如登天。
“将军，这是最新的人口和军备统计报告！”
秦屿舟快步走进指挥部，脸上难掩兴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陈锋手中，“现在我们有正规军五千人，民兵一千人，120毫米榴弹炮两门，75毫米野战炮十二门，其中两门为仿制，步枪九千七百支，子弹六十万发，足够应对一场大规模战役了！”
陈锋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一串串飞速增长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底气。
有了这些资本，就算独立军再次来攻，他也有信心守住马洛洛斯，甚至反戈一击！
然而，九月初，一封郑家送来的加急电报，骤然打破了华人自由军的平静。
电报只有寥寥数语：王师正谊，因你牵连，于天津被捕，清庭欲押解回京问罪。
陈锋捏着信纸，心中既有一丝紧张，又有一丝哭笑不得。
那便宜师父让他带着王慕宁来吕宋避祸，是担心自己参与变法牵连家人，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反倒因为他在香港报纸上对清庭嘲讽，把师父给连累了。
一时间，陈锋也陷入了两难。
若是回清国救人，吕宋这边能离开自己吗?
“往返最快也得一个月。”陈锋捏着信纸，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这点时间不算太长，按照历史来说，吕宋这边不会出现大的局势变化。
独立军不会贸然和美军开战，而美军也在等和西班牙政府签订正式和约，名正言顺获得菲律宾的殖民权。
时间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怎么救了！
自己在清庭毫无根基，既没有官场门路，也没有乡绅靠山。
师父因“勾结海外反贼”被捕，名义上是朝廷重犯，落在清廷衙门手里，怕是早已被打上死囚标签。
这种案子，别说送钱行贿，就算找到门路，也没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私放重犯。
清廷的官场，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为了一笔不明不白的银子，赌上自己的乌纱帽？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师父被问斩？”
陈锋眉头紧锁，想到原身本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若不是师父心善收留，倾心抚养，教他读书识字，传他一身武艺，那孩子怕是早就饿死在街头，哪有如今的华人自由军，哪有这马洛洛斯的一片江山？
师父于他，是父是师，是再造父母，这份恩情，必须要报答！
所以不管最终能不能救到，也必须去走一趟，否则一辈子良心难安！
若是实在事不可为，没有救人条件，那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陈锋想到这里，目光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