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求不行，行贿不成，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劫狱！
第129章 双保险策
这个念头一出，陈锋眼中瞬间燃起决绝的火焰。
可转念一想，他又犯了难。
天津对他而言，是彻头彻尾的陌生地界。
劫狱从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生死攸关的周密布局。
得提前勘察天津府衙大牢的布局、守卫换班的规律、牢房锁具的类型。
得规划好撤离线路，是走陆路逃向租界，还是连夜乘船出海？
更得备足人手和武器，既要突破狱卒防线，还得应对后续蜂拥而至的追兵！
他手头能用的，只有跟着他从吕宋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弟兄。
可派谁去？
田刚、孔云飞、任大勇这些将领，都是镇守华人自由军的核心支柱，足以担当重任。
但他们对清廷官场、北方地界一无所知，真派去了，怕是连天津码头朝哪开都不知道，反倒误事！
陈锋在心中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
一来，清廷虽通缉他，却只有模糊的画像，靠这玩意抓人，怕是只能抓到鬼。
二来，要想从天津安全乘船返回吕宋，避开清廷海军的拦截，必须借列强商船的庇护，而这就得通过租界。
天津城里五处租界，他在心中快速筛选：
法租界？划掉！法国人早与清廷有警务勾结，陌生人上门，大概率直接捆了送出去请赏。
日租界？更不行！今年刚划出来的地盘，青木宣纯那老小子一直觊觎自由军的矿产，去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英租界？治外法权虽硬，可英国人对华人自由军这支武装向来不待见，没主动接触就是明证，保不齐会把他当成和清廷交易的筹码。
美租界？康纳要是知道他这节骨眼离开吕宋，绝不可能帮忙安排。
剩下的，只有德租界！
陈锋嘴角泛起笑意。
这一个月来，他和德国人的交道打得火热。
礼和洋行刚运了三船急缺的机械设备，经新加坡转运到吕宋。
克虏伯公司的代表更是特意登门，想谈更大规模的出口。
更何况，德国商行不少货物怕被美军以战时管制为由查封，全囤积在自由军控制区，等着战后运走。
德国需要他这个支点撬动南洋局势，阿奎纳多威望大损，独立军如今是马比尼和卢纳说了算，这两人绝不会和德国签卖国协议。
他要是栽在天津，对德国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退一步说，就算德租界出了岔子，还能逃往美租界，借助美国的帮助回吕宋。
美军在华人自由军身上投了这么多钱，如今独立军仍包围马尼拉，他们绝不会把自己交给清廷。
双保险！
此事可行！
想到这里，陈锋当即召来钱彪，吩咐道：“立刻通过情报人员联系克鲁格领事，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想见他一面。”
“是！”
钱彪二话不说，转身快步离去。
陈锋跟着走出房门，望着营地里忙碌的身影。
自从攻下马洛洛斯，他并没将自由军老营搬过去，自行车工厂和军工厂也依旧留在原地。
如今局势未稳，美军和独立军在马尼拉仍剑拔弩张，一旦翻脸，马洛洛斯必然沦为交战区，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绝不能毁于炮火。
刚走没几步，就见新一批移民正陆续走入大营，拖家带口地等待领取生活物资、分配土地。
自从第一批移民真的分到了土地，消息传回国内，移民便不再是清一色的青壮，更多人带着妻儿老小赶来。
乱世之中，人多才能分到更多土地，才能抱团活下去。
王慕宁穿着干练的短装，正带着临时抽调的女工安置老弱，给孩子们分发干粮。
阳光洒在她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娇弱，多了几分沉稳利落。
陈锋快步上前，随口吩咐：“你先忙，忙完了来石屋找我。”
王慕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巧点头：“好！”
陈锋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着归雁滩疾驰而去。
如今自由军控制下的土著劳工已超过五千，虽因劳累和惩戒损耗不少，但从周边部落抓捕补充的速度更快。
归雁滩通往老营的官道，早已铺满平整的石板，往来运输移民和物资的车辆畅通无阻。
远远就看到张修武的身影，他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愈合，却留下两条狰狞的褐色痕迹，像爬着两条小蛇。
此刻他正挥舞着牛皮鞭，狠狠抽向一个瘫坐在地的土著劳工，嘴里骂骂咧咧：“狗娘养的，敢偷懒？老子抽死你！”
“气大伤肝！”陈锋勒住马缰，笑着喊道。
张修武回头见是陈锋，立刻放下皮鞭，恶狠狠瞪了那土著一眼，踢了踢他的屁股让其爬起来干活，才转身道：“将军！这些土著就是贱骨头，不动鞭子根本不肯认真出力，打死几个都不亏！”
不远处，李成华正指挥着一队劳工搬运石料，他如今已是营长。
当年和张修武、陈锋一起被抓进西班牙劳工营的苦哈哈，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上次圣胡安德尔蒙特攻防战，他被流弹击中左手，硬生生少了小指和无名指，好在不影响握枪瞄准，才没被调离一线。
见陈锋到来，他连忙快步走来，帮着解释道：“将军，张团长说得没错，这些土著懒惰成性，不给点颜色看看，根本完不成工期。”
陈锋扫了眼烈日下汗流浃背的土著劳工，眼神毫无波澜。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些可利用的工具，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他拍了拍张修武的肩膀，压低声音：“别管这些劳工了，立刻从你手下抽调一百个信得过的好手，全要身手利落、枪法过硬的，带上武器弹药，跟着汪良的船队先去香港，在那边等我汇合。”
“香港？”
张修武面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疑，“将军是要去......清国？”
陈锋没否认，也没多做解释。
他选择经香港中转去天津，实属无奈之举。
汪良的船队在南方沿海早已打通关节，运输移民和货物时，只要按规矩缴税、给当地官员塞些银子，就能畅行无阻。
可天津不同，清廷虽国力衰败，北洋水师仍有几条破船在渤海湾游荡，时不时拦截盘查华人商船，更别提清廷对华人持枪的全面封禁。
没有武器，劫狱就是空谈。
但洋人商船不同。
那些清廷官员个个畏惧“洋大人”，别说登船检查，连靠近都得小心翼翼。
他早已盘算清楚，要借德国商船的特权，从香港将人和武器一起送到天津德租界。
“此事绝密，绝不能走漏任何消息。”
陈锋加重了语气，提醒道，“你们先出发，船上的武器都拆解了，混在机械零件里报关，汪良知道该怎么做。我这边会晚一天出发，安排好营中的大小事后，会立刻赶去香港和你们汇合。”
张修武虽仍有疑惑，但见陈锋神色严肃，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当即挺直腰板道：“属下明白！保证挑选最精锐的弟兄，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李成华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将军，属下也想跟着去！”
“你留下。”
陈锋摇头道，“你这段时间指挥道路水利建设，井井有条，换一个人来负责，会耽误工程进度。”
李成华见陈锋如此器重自己，满心感动，当即抱拳：“将军放心！属下必定日夜赶工，尽快打通道路，绝不误事！”
陈锋翻身上马，再次叮嘱张修武：“记住，到了香港后，让弟兄们换上便服，别在码头闲逛，听汪良安排找地方隐蔽，学习清国北方口音，等我到了再部署下一步。”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着营地疾驰而去。
回到石屋时，王慕宁已经在屋内等候。
她抱着一本英文版《巴黎圣母院》翻看，见陈锋回来，连忙放下书迎上去：“师兄，您找我何事？”
陈锋关好房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件紧急事务。”
王慕宁心中的疑惑更重：“师兄要去哪？去多久？”
“具体地点不能说，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陈锋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在这边看好那些孩子的学堂，不能断了课业。”
王慕宁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陈锋了，若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他绝不会这般讳莫如深。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问：“是......和我父亲有关吗？”
陈锋身子一僵，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忍欺瞒，缓缓点了点头：“你父亲在天津遇到点麻烦，我去帮他解决。你留在这，守住咱们的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我要跟你一起去！”
王慕宁的眼睛瞬间红了，握着文件的手颤抖得更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父亲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不行！”
陈锋断然拒绝，“天津危险重重，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不会添乱！”
王慕宁急道，“我学了射击，也懂些医理，更会一些洋文，关键时刻能帮上忙！你让我去吧，师兄！”
第130章 暗渡陈仓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担忧，陈锋心中一软，却依旧摇了摇头：“听话！”
王慕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下来。
陈锋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坚定：“你留守营中，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就找钱彪和玛丽琳商量。要是真的事不可为了，以生命为重。你们去归雁滩乘船去马尼拉，郑明松会照顾你们。”
王慕宁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哽咽着点头：“师兄，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陈锋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再多做叮嘱，只会徒增牵挂。
当夜，张修武便带着一百名精锐战士，换上不起眼的粗布短衫，将拆解后的枪支、炸药包混装入机械零件木箱，悄悄登上了汪良的船队。
船只熄灭了大半灯火，避开美军巡逻舰的视线，缓缓驶离归雁滩码头，朝着香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德国领事克鲁格倒是来得快，第二天清晨便抵达了自由军老营。
他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皮靴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连夜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