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89节

  钱彪引着他走进石屋时,克鲁格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目光最后落在陈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商人式的精明笑意:“陈将军,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吕宋局势紧张,你不在马洛洛斯坐镇,却要我尽快赶来这里,显然是遇到了大麻烦!”

  陈锋起身让座,示意钱彪奉上咖啡,笑道:“克鲁格领事快人快语,我也不必绕弯子,我需要借贵国商船,从香港转运一批货物到天津德租界,事成后再从天津运一批货物返回香港。”

  克鲁格端起咖啡杯,不急不缓道:“陈,你这批货物,肯定不简单。你和美国人康纳的关系匪浅,却偏偏要找我们帮忙,想必不仅仅是为了避开清国的耳目吧?”

  “当然。”

  陈锋坦然一笑,沉声道:“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笔往返生意,德国人做事周密,我信得过。”

  克鲁格轻轻抿了一口咖啡,跟着笑道:“运送货物,对我们德国商船而言易如反掌。但你的货物必然不同凡响,否则不会特意绕开美国人,更不会找我们借道天津德租界。这趟差事,肯定会惹出大麻烦。我帮助你,能得到些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和美国翻脸不可能,除非你们能打败美军舰队。”陈锋反问道。

  克鲁格眼中精光一闪,直言不讳:“我们不会提如此不现实的要求。我要的,是整个华人自治区的探矿权。”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清末列强争夺探矿权是有猫腻的。

  一般探矿权期限不过一两年,但只要勘探到矿产,就能自动升级为采矿权,动辄三十年起步,等于把土地下的资源拱手让人。

  仅仅帮忙运两趟货,就想要如此丰厚的利益,未免太心黑了。

  但陈锋毫不在意。

  后世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华人自治区下辖的区域,除了正在开采的那处小型铁矿,根本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矿产,金矿、煤矿更是踪迹全无。

  这探矿权,说白了就是张空头支票,给了也无妨。

  想到这里,陈锋当即笑道:“可以。我给你整个华人自治区的探矿权,期限三年。若是三年内真能探到矿产,自动升级为三十年采矿权,到时候我们再谈分成。”

  克鲁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得意,他本以为陈锋会讨价还价,没想到如此痛快。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忧色:“你既然敢花如此大的代价,看来你这货物确实非同小可,怕是会给德国惹来不小的麻烦?”

  “怎么?怕了?”

  陈锋挑眉,故意刺激道,“你要是怕了,我现在就打发人去联系日本人。他们早就觊觎吕宋的矿产,想必会很乐意做这笔交易。”

  “怎么可能怕!”

  克鲁格立刻摆手,眼中的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贪婪,“德国商船的安全,无需担心。我这就给你手写一封信,你的人到了香港后,直接联系那边的德国领事舒尔茨,他会为你安排好商船、报关手续,甚至天津德租界的仓库和向导。”

  说罢,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一封德语信件,落款处盖上自己的领事印章,递到陈锋手中:“拿着这个,舒尔茨会全力配合你。”

  陈锋接过信件,折叠好塞进怀里,伸出右手:“合作愉快,克鲁格领事。”

  “合作愉快。”克鲁格与他握了握手。

  送走克鲁格后,钱彪忍不住问道:“将军!您怎么真把探矿权给了德国人?万一他们真探到矿产,咱们的地盘不就成了他们的提款机?”

  “放心。”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这地界,除了那处正在开采的小铁矿,根本没其他有价值的矿产。这探矿权,就是张空头支票,德国人想要,就给他们,反正他们挖不出东西。”

  钱彪将信将疑,却也知道陈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便不再多问,只将此事记在心上。

  陈锋看向窗外,朝阳已染红天际,汪良的船队想必已驶出吕宋海域。

  他神色一凛,语气变得凝重:“我今晚出发,前往香港。我的行踪,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去甲米地商船维修厂视察,处理军备事宜。如果一直追问,就说我去南方的八打雁省了,拜访那边的华人家族。”

  钱彪心头一震,连忙应声:“属下明白!定当严守秘密!”

  “马洛洛斯的防务,依旧交给田刚的一团和孔云飞的二团。”

  陈锋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亲笔信,盖上自己的印章,递到钱彪手中,“如果这期间独立军主力突然来攻,你就带着这封信去找田刚和孔云飞,让他们立刻撤回老营。咱们不必死守马洛洛斯,只要守好归雁滩和老营的兵工厂、自行车厂便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散落在其他地方的华人移民,遇到紧急情况也一律撤回老营,沿途让李成华的队伍接应。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没必要为了一块地盘拼得鱼死网破,一切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是!”钱彪握紧手中的亲笔信,只觉得这封信沉甸甸的。

  陈锋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放心地点了点头:“美军那边,康纳最近在忙着处理马尼拉战后缴获财产,只要自行车工厂的红利不断,暂时不会过来。若是追问我的行踪,也同样跟他说我去八打雁了。

  清廷将有大事发生,青木宣纯那老鬼子定然不会留在吕宋,只会派人来取利息,你按照约定交付就行。”

  夜幕降临,吕宋的海岸线被夜色笼罩。

  陈锋换上一身黑色洋商装扮,头戴礼帽,将驳壳枪藏于腰间暗袋,在钱彪的秘密护送下,他悄然登上了停靠在隐秘海湾的汪良留下的小型蒸汽船。

  三日后,香港维多利亚港,皇后码头。

  蒸汽机的轰鸣渐歇,商船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1898年的香港,早已是英国牢牢掌控的直辖殖民地。

  三个月前的 6月 9日,李鸿章刚与英国公使签订《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将九龙界限街以北至深圳河的大片土地租借给英国,租期九十九年,整个香港的版图较最初扩大了十一倍。

  港督作为英王代表,统揽行政、立法大权,连驻港英军都归其节制,清廷在这里早已没有任何管辖权。

  商船停靠的皇后码头,是香港最核心的货运枢纽。

  码头由大块花岗岩铺就,边缘立着铸铁系缆桩,上面刻着“1886”的铸造年份。

  码头上的调度全由英国籍港务官负责,穿着红色制服的印度巡捕扛着马提尼步枪巡逻,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混在装卸工人的号子声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中央的关卡。

  自 1887年九龙关成立后,海关权力便被英籍税务司把持,连缉私队都由洋员统领。

  此刻,两名穿藏青色制服的关员正在检查一艘华籍货船,他们都是英国人,身边跟着翻译和印度护卫,翻查货物时动作粗暴。

  “将军!”汪良早已带着两名心腹在码头旁的僻静处等候,见陈锋下船,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喊道。

  陈锋心知时间紧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当即问道:“德国领事馆在哪?带我过去,越快越好。”

  “往这边走!”汪良不敢耽搁,立刻在前领路。

  陈锋跟着他往码头外走去,沿途的街道更显鱼龙混杂。

  广东话、英语、印度语在耳边交织,鸦片馆的幌子与洋行的玻璃橱窗并排而立,穿长袍马褂的买办正陪着英国商人讨价还价,街角的报童叫卖着《士蔑西报》,头条上印着西班牙菲律宾吕宋殖民政府向美军投降。

  路过一处警署时,陈锋瞥见门口的布告栏,上面贴着巡捕队的招募启事,要求“年满二十,懂英语者优先”。

  德国领事署毗邻汇丰银行总行,门口立着两根雕花立柱,飘扬着德国黑白红三色国旗。

  两名身着普鲁士陆军制服的卫兵守在门口,腰间挎着毛瑟手枪,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陈锋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克鲁格的亲笔信递出,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是汉斯,前来拜访舒尔茨领事,还请帮忙通报。”

  卫兵接过信件,仔细看了眼信封上的火漆印章,便转身快步走入楼内。

  不多时,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德国男子走了出来,金发碧眼,身着灰色西装,领口别着铁十字徽章,显然并非舒尔茨领事。

  “我叫赫克托·梅森,舒尔茨领事事务繁忙,已将你们的事全权托付给我。”

  他开口说道,一口华语带着浓重的日耳曼口音,生硬且不近人情,“后续行程由我负责,现在就随我乘坐礼和洋行的商船前往天津。”

  陈锋见他神色冷峻,毫无寒暄之意,知道这人不好打交道,便不再多言,只是点头示意。

  三人一同折返码头方向,很快便在皇后码头西侧找到了礼和洋行的负责人。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德国商人,胸前别着洋行徽章。

  梅森与他用德语快速交流了几句,语速极快,陈锋虽听不懂,却能从两人的神色中看出,一切极为顺利。

  “那艘汉莎号现在即可启程。”

  梅森转身说道,语气依旧冷淡,“你们尽快将货物运上船,港英海关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不会多做盘查。”

  汪良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去,片刻后便带着张修武的一百名精锐战士赶来。

  众人推着装载零件的木箱,步伐沉稳地走向码头。

  箱子里的枪支、炸药包已拆解伪装完毕,外层裹着油纸与木屑,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停靠在泊位的汉莎号是一艘千吨级德国蒸汽商船,船身喷涂着礼和洋行的标志。

  几名英国籍海关官员站在跳板旁,瞥了眼船尾悬挂的德国国旗,又看了眼梅森出示的领事署文件,只是象征性地翻查了两个木箱,便挥了挥手放行,连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张修武带着战士们分批登船,汪良则留在码头处理后续事宜。

  陈锋与梅森并肩走上跳板时,梅森突然停下脚步,用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盯着他:“汉斯,舒尔茨领事特意交代,你们在天津发生任何事都与德国无关,若出了任何纰漏,我们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我明白。”

  陈锋神色不变,“我们只需要一艘船往返,其余的事,不劳费心。”

  梅森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船舱。

  商船的蒸汽机缓缓启动,轰鸣声响彻码头,烟囱冒出的黑色浓烟在维多利亚港的晨雾中渐渐散开,与远处英军军舰的烟柱交织在一起。

  九月的南海与东海正处于季风转换期,航程前半段顺风顺水,香港至厦门航段仍受西南季风余势助力,船速稳定在 14节,但过了舟山群岛后,进入黄海便需逆东北季风航行,航速骤然下降一两节,船体也因顶风变得有些颠簸。

  驶入黄海腹地后,海面渐渐开阔,偶尔能瞥见清廷的老旧炮舰。

  这些甲午战争后残存的舰船船体斑驳,烟囱冒着微弱的煤烟,远远游弋在航道边缘。

  每当它们试图靠近,望手看清汉莎号船尾的德国国旗后,便会迅速调转船头,加速驶离,连一丝试探的勇气都没有。

  陈锋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远去的清廷舰船,心中不禁冷笑:腐朽的王朝,连自己的海域都无力掌控。

第131章 悬红通缉

  九月十五日清晨,汉莎号终于驶入渤海湾,远处天津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在华北平原的老兽。

  随着船身渐渐靠近河岸,天津德国租界的码头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依托海河修建的木质趸船码头,三座码头并排而立,铸铁系缆桩上刻着“1897”的铸造年份。

  码头岸边矗立着红砖砌筑的仓库,墙上喷涂着礼和洋行的黑色标志,几名身着普鲁士制服的德国巡捕正站在码头入口处巡逻,腰间挎着毛瑟手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人员。

  海河对岸,便是清廷管辖的天津城区,城墙低矮破旧,与德租界的规整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远处的清廷海关衙门挂着龙旗,几名穿着官服的税吏远远观望,却无一人敢靠近德租界码头。

  街角的路牌全部写有德语,两名德国巡捕挎着毛瑟枪走过,瞥了陈锋一眼,见是洋商打扮,又有同胞在场,便没多盘问。

  “领事署已安排好仓库,货物先卸到那里。”

  梅森转身对陈锋说道,语气依旧冷淡,“舒尔茨领事交代,你们在天津的行动需尽快结束,不要给德国惹来麻烦。”

  这一路逆着季风航行,船舱里偶尔泄露的火药味、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与沉默寡言的神态,早已让精明的梅森看穿了真相。

  船上运的根本不是什么机械零件,而是一群要在清国腹地搞事的武装分子。

  他虽懒得点破,却也暗自庆幸:只需把人送回香港便算交差,任何烂摊子与自己毫无干系。

  陈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转头对张修武低声道:“带人卸货,把武器都搬到仓库里组装,所有人不准擅自外出惹事。”

  “是!”

  张修武应声领命,立刻挥手示意战士们行动。

  陈锋目送他们走进红砖仓库,自己抬手戴好假辫子,转身走出码头。

  脚下的碎石路被晨光晒得温热,租界内的德式建筑鳞次栉比,街道上偶尔有德国商人骑着自行车驶过,铃铛声清脆,与远处清廷城区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他刻意压低了礼帽檐,沿着租界边缘的街道缓步前行,打算先找个华人茶馆打探消息。

  可刚踏出德租界的界碑,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土路坑洼不平,污水顺着墙角流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路边,眼神麻木地望着行人。

  就在街角的告示栏前,陈锋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是一张宣纸通缉令,用朱红颜料圈着“悬赏万两白银,官升三级”的字样,顶端赫然写着八个黑体大字:海外反贼陈锋,悬赏通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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