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90节

  通缉令全文冗长,用晦涩的文言书写,显然不是街头目不识丁的百姓能读懂的,核心罪状却列得清清楚楚:

  妖言著书,惑乱朝纲。

  勾结洋夷,祸国殃民。

  煽诱移民,动摇国本。

  剪辫易服,悖逆祖制。

  每一条罪状都用红笔加了圈,末尾盖着“直隶总督部堂”的朱红大印,显然是清廷自上而下的重赏通缉。

  陈锋的目光落在通缉令中央的画像上,忍不住面露冷笑。

  那画像画得粗劣不堪,只大致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眉眼神态与真人相去甚远,别说凭这玩意抓他,就算他站在捕快面前,对方肯定都认不出来。

  告示栏前围了不少路人,有人踮着脚让识字的先生念罪状,听到万两白银时,眼中满是贪婪。

  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这反贼在吕宋建了什么华人自治区,不梳辫子不穿长袍,还敢跟洋人做生意,真是大逆不道!”

  也有个穿短褂的货郎撇撇嘴:“画得跟鬼似的,谁知道他长什么样?万两白银看着诱人,实则就是个空头支票!”

  那名被众人围着的识字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木框眼镜,继续念着通缉令附注的“奸贼劣迹”,声音洪亮:“据说此人通晓洋文,言辞狡黠,常以救国之名蛊惑人心,不少华人被骗去吕宋,说是能安居乐业,实则不知是生是死!”

  这番话引来不少附和,有人骂陈锋吃里扒外,也有人叹万两白银难拿,唯独没人质疑清廷罗列的罪状。

  似乎在这腐朽的王朝统治下,百姓早已习惯了盲从。

  “果然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陈锋心中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前世课本里的呐喊此刻竟如此真切。

  百姓的麻木与盲从,远比清廷的通缉令更让人心寒。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忽然上前一步,好奇问道:“这位先生,不知这贼子有没有同伙?既是悬赏万两,想必同伙也有赏钱可拿吧?”

  他的突然发问让围观人群愣了一下,纷纷转头打量过来。

  眼前这人穿着黑色西装,头戴高顶礼帽,脑后拖着一根不长不短的辫子,明明是华人面孔,却一身洋派装扮,实在扎眼。

  那被众人围着的识字先生正愁没处卖弄,见状立刻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笑道:“客官看着是海外来的吧?这就有所不知了!此贼自然有同伙,而且还是个大人物。他那师父王五,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刀客,前几日刚被官府捉拿归案,关在天津府衙大牢里呢!”

  王五?

  师父居然是王五?

  陈锋心头猛然一惊,难怪一直感觉王正谊这个名字很熟悉。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师父跟着那谭复生掺和在一起,深度参与变法之事,难怪要让自己和师妹避祸吕宋。

  不过.....历史上师父并未因戊戌变法而死,反倒后来掺和进了义和团,空有一腔热血,却缺乏长远眼光,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陈锋压下心中思绪,装作震惊又贪财的模样,连连咂舌:“哦?竟有此事?那提供消息的人,想必得了不少赏钱?”

  “千两白银!”

  识字先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高声道:“谁能举报反贼同伙,直接赏千两白银!听说那举报王五的,如今已是腰缠万贯,早就搬去租界里享福了!”

  陈锋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连连咂舌:“千两白银!好家伙!朝廷可真舍得下本钱。”

  “这算什么?”

  旁边戴瓜皮帽的老者接过话头,语气鄙夷,“凡是和反贼陈锋交往过密之人,都有千两赏银。这等反贼,就该全部抓起来千刀万剐。”

  穿短褂的货郎好心搭话:“客官可别打这主意!官府的赏钱哪那么好拿,说不定还没摸到线索,就先被他的江湖朋友给宰了!”

  陈锋不再多问,装作失望的样子,拱了拱手道:“多谢各位告知,是我唐突了。原以为能捞点好处,没想到这么凶险,还是算了。”

  说罢,他便慢慢后退,压了压帽檐,转身朝着德租界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影悄然动了。

  那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身着一袭藏青色儒衫,袖口微卷,露出腕间一串素色木珠,面容儒雅,气质沉稳,与周围穿短褂、戴瓜皮帽的百姓格格不入。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还在通缉令上,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脚步轻缓地跟了上来,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

  刚走出没几步,陈锋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这抹异常。

  他步伐不变,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自己此番潜回天津,行事极为隐秘,且刻意伪装成洋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身份,这人身形陌生,绝非师父旧部或吕宋旧识,为何要尾随他?

  眼看德租界的界碑已近在眼前,身后的尾随者仍没有止步的意思。

  陈锋当即停下脚步,猛地转身,质问道:“这位兄台,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一路尾随?”

  中年男人也随之驻足,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如玉:“陈贤弟不必多心,在下容星桥,受故人所托,有要事与你商议,绝无恶意。”

  陈贤弟?

  陈锋心头一惊!

  他竟一口叫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礼帽遮面,假辫掩形,言行举止刻意模仿洋商,这容星桥既未见过他的真容,又无半点交集,何以能一眼识破?

  陈锋按下腰间的驳壳枪,面色不变,语气冷淡:“阁下认错人了!我只是来天津经商的洋行职员,并非你口中的陈贤弟。”

  “贤弟不必隐瞒。”

  容星桥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挂着德意志啤酒馆木牌的建筑,“这里人多眼杂,不便细说。咱们可以到里面细聊,我有王五先生的重要消息,你一定想听。”

  师父的消息?

  陈锋心中一动,他确实需要尽快摸清师父的关押情况,而眼前这人似乎知道不少内情。

  他权衡片刻,决定冒险一试。

  若对方真是清廷的捕快,在德租界内也不敢轻易动手;若真是故人,或许能得到关键情报。

  推开门,一股麦芽香气与啤酒花的微苦扑面而来。

  馆内陈设简洁,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几名德国商人正围坐在角落,用德语高声谈论着贸易行情,墙上挂着普鲁士王国的地图与啤酒海报。

  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见两人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下,便继续擦拭酒杯,显然对华人顾客并不陌生。

  容星桥引着陈锋走到最内侧的卡座,背对着门口,视野能覆盖整个大厅。

  他熟练地用德语点了两杯黑啤酒,转头看向陈锋,笑道:“陈贤弟刚到天津,想必还没尝过德国啤酒。这家的黑啤口感醇厚,能解乏。”

  陈锋没有动酒杯,开门见山道:“容先生,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了?”

  老板端着两杯冒着绵密泡沫的黑啤酒走来,重重放在桌上,用生硬的华语说了句“慢用”,便转身离去。

  容星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英文报纸,轻轻推到陈锋面前。

  “贤弟说笑了,你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怎么可能认不出?”

第132章 反清拒盟

  陈锋低头看去,报纸版面虽已泛黄,油墨却依旧清晰,赫然印着自己赤膊作战的照片。

  肩头中弹的血迹凝固成暗红,左手紧攥长刀,刀刃上还挂着西班牙士兵的布料碎片,眼神凶狠,满是杀意正是强渡马里基纳河血战之时。

  照片上方的英文标题格外醒目:《华裔指挥官率自由军强渡马里基纳河!马尼拉北线首破西班牙防线》。

  “华裔?”

  陈锋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

  他逐行阅读正文,字里行间全是美式英雄主义的夸张叙事。

  将强渡河流的功劳全算在他孤勇冲锋上,把自由军战士的协同作战、后勤补给的精准衔接,都简化成了追随指挥官的勇敢举动。

  更让他刺眼的是,文章反复强调美军奥林匹亚号的炮火支援是胜利关键,对华人自由军付出的伤亡只字不提。

  就连伊丽莎白想要的呼吁和平,也只在文末用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陈锋暗自摇头,心知这并不是伊丽莎白的本意,纯粹是《排华法案》作祟。

  在排华浪潮席卷美国的当下,华人的集体荣誉本就不被认可,能让报道见报,或许已是她据理力争的结果。

  容星桥喝了一口啤酒,笑道:“如今美国正大肆排华,华人在海外动辄遭驱逐、受欺凌,连谋生都难,陈贤弟你却能登上《纽约时报》头版,可谓是百年未有之盛事!”

  他指尖轻点报纸上的照片,语气里满是感慨:“孙先生在檀香山时,曾拿着这份报道对侨胞说,陈锋能凭一己之力让西方人正视华人,证明我们并非东亚病夫,只要团结抗争,便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孙先生?

  陈锋瞬间明白了此人是兴中会的核心成员。

  容星桥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更深:“不瞒贤弟,孙先生已结束檀香山的筹款,近日便会启程前往日本联络同志,再转道香港处理会务,之后便要特地前往吕宋拜访你,与你共商反清大计!”

  反清大计?

  鬼的反清大计!

  可千万别来,不能见面啊!

  陈锋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呐喊,脸上却不得不维持镇定,摇头拒绝:“容先生,多谢孙先生抬爱。只是如今吕宋局势复杂,自由军立足未稳。

  反清大业非一日之功,不必急于这一时。不如等过一两年,吕宋局势明朗,自由军根基稳固,我亲自赴香港或横滨拜访孙先生,届时再畅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事,岂不更稳妥?”

  容星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

  他盯着陈锋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到推诿的痕迹,却只看到了坦诚的顾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那不是不愿合作的敷衍,更像是对时机不对的坚定抗拒。

  容星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贤弟所言也有道理。孙先生在檀香山时,也听闻吕宋战事刚歇、局势微妙,想必能理解你的难处。我会将你的意思如实转达给孙先生,再商议后续之策。”

  陈锋暗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容先生,你此次来天津所为何事?”

  容星桥避而不答,反问道:“贤弟,你此来天津,应该是为了救师父王五先生的吧?”

  既然身份已被知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陈锋坦然点头:“确实如此。师父身陷天津府衙大牢,我此番前来,便是要将他救出来。”

  “可需要我们的帮助?”容星桥当即问道。

  陈锋心中微动。

  兴中会一向与洪门、哥老会等南方会党联系深厚,虽在北方的根基不算稳固,但能在清廷眼皮底下潜伏,必然掌握着不少本地资源。

  他没有贸然应下,而是谨慎地反问:“兴中会若愿出手相助,不知能提供何种支持?我陈锋向来恩怨分明,若能助我救出师父,必有厚报!”

  容星桥脸上重新绽开笑意,从袖中掏出一卷油纸,轻轻铺在桌面上:“厚报就不必了,反清大业本就该同舟共济。我们能提供的,正是你眼下最需要的。天津府衙大牢的布防详图,还有潜伏在天津的十余名暗探。”

  他指着油纸,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的狱卒内线绘制的。王五先生被关在天字一号牢房,四周设有水牢,由北洋新军一个排驻守,换班时间是丑时与辰时,间隙仅有一刻钟。

  另外,清廷还招揽了两名江湖鹰犬守在牢外,一个硬功高手,一个精通长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硬功?

  长枪?

  陈锋差点没笑出声,真以为这是冷兵器时代?

  这两位所谓的江湖鹰犬,在柯尔特 M1895机枪和手雷面前,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纯属送人头。

  但他并未点破,反而压下心头的笑意,语气诚恳地拱手:“多谢容先生提醒,这两位高手确实不可小觑。有您提供的布防图,我也好提前安排人手应对。”

  容星桥见他重视,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话锋却陡然一转:“还有一事,贤弟需格外留意。按照清廷惯例,王五先生这样的要犯,本该在捕获后三日内押解京城,交由刑部审讯。可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他却仍被关押在天津府衙大牢,这绝非正常情况。”

  “我也早觉蹊跷。”陈锋低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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