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93节

  站在殿中的军机大臣们“噗通”一声齐齐跪倒,一个个浑身颤抖,头埋得极低,无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太后此刻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

  “五十名锐锋营精锐!配备洋枪洋炮,居然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拦不住!”

  慈禧猛地一拍宝座扶手,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陈锋?哼,好大的胆子!一个在吕宋占了块弹丸之地的跳梁小丑,也敢太岁头上动土!”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跪倒的大臣们,最终落在王文韶身上,语气冰冷:“王文韶!荣禄奏请派兵前往吕宋围剿,你说该怎么办?”

  王文韶喉头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太后息怒,老臣有话冒昧陈奏。”

  “讲!”慈禧的语气依旧冰冷。

  “回太后,吕宋远在南洋,距我京城万里之遥,实非轻易可伐之地。”

  王文韶缓缓叩首,一字一句道,“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尽毁,南洋水师虽存,却多是老旧兵舰,张总督署理两江后才添置几艘浅水炮舰,连近海防御都捉襟见肘,如何能远渡重洋作战?”

  他抬眼偷瞥慈禧神色,见她未动怒,便继续说道:“再者,吕宋现为西班牙属地,美军上月刚在马尼拉湾击败西军,正与西人商谈交割事宜。

  此时我军贸然开入,若误伤美军或西军舰船,必引发列强干涉。前年宋育仁在英国筹船远征日本,只因牵涉外人便被太后严令制止,今日之事,可比彼时凶险百倍啊!”

  慈禧的脸色微微一沉,指尖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却未打断他的话。

  “更要紧的是,国库空虚,已无兵饷可筹。”

  王文韶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甲午赔款二亿三千万两白银尚未还清,各省赋税大半用于偿债,连京营官兵的军饷都时常拖欠。此次若派兵远征,粮船、兵舰的补给耗费何止百万?一旦师老无功,军费无继,恐生兵变啊!”

  这番话如同冷水,狠狠浇在了慈禧的怒火上。

  她想起甲午战败后,户部尚书抱着账本哭诉库银不足十万两的窘境,想起各国公使催逼赔款时的傲慢嘴脸,胸口的怒意渐渐被犹豫取代。

  王文韶见状,趁热打铁,继续进言:“陈锋虽凶,终究是海外孤贼,麾下不过数千华人,远不足撼动大清根基。不如暂弃远征之念,转而严令沿海各省加强海防,封锁前往吕宋的商船通道,断其粮械来源,其势自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吕宋之事,可待与西班牙、美国议定通商章程时,再请列强协助查禁乱党。如此既免了刀兵之险,又显我大清从容处置之态,岂不比贸然兴师要好?”

  慈禧沉默良久,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最终,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说道:“王文韶所言,并非无理,就照此办!”

  “太后圣明!”

  众大臣齐声附和,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王文韶趴在地上,额头的冷汗终于慢慢干涸。

第135章 勇闯龙潭

  1898年 9月 25日,香港皇后码头。

  汉莎号的汽笛声渐渐平息,螺旋桨搅动的浪花拍打着码头石阶,带着南洋特有的咸湿气息。

  陈锋一身黑色短打,袖口利落束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脚下蹬着粗布布鞋。

  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便被一阵尖锐急促的叫卖声撞入耳膜。

  “号外号外!吕宋匪首陈锋潜回天津劫狱,朝廷震怒下死命令,悬赏十万两白银拿他狗头!”

  报童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衫,额角汗珠砸在报纸上,晕开《循环日报》头版粗黑的油墨。

  “海外乱党祸乱中华”八个字狰狞刺眼,配的插画更是潦草恶毒。

  画中人青面獠牙,双眼赤红如血,手里还提着颗血淋淋的头颅,活脱脱一副恶鬼模样。

  陈锋眉头微蹙,眼底寒光一闪而逝,脚步却丝毫未停。

  不过两步距离,另一道激昂如雷的叫卖声骤然炸响,硬生生劈开了嘈杂:

  “号外号外!华人自由军陈将军千里救师,单枪匹马破天津三重死伏!《华字日报》独家特讯,字字泣血!”

  另一名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华字日报”四字苍劲有力,鲜红的标题几乎要跳出纸面:忠义动天!陈将军为救恩师,闯虎穴破囚笼,血染天津府衙!

  插画里的陈锋身披玄色短甲,腰悬两支驳壳枪,手中长刀寒光凛冽,身后数十名精锐甲士昂首挺胸,正气凛然。

  背景是火光冲天的天津大牢,浓烟滚滚中,隐约可见“为民除害”四个大字,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文末赫然印着:“本报特派记者冒死暗访,亲历实录,半句无虚!”

  两家报纸,立场天差地别,如同冰火相撞,在这东西方交汇的码头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往来行人瞬间被吸引,议论声轰然炸开,舆论割裂的图景骤然铺展:

  “匪首?放屁!”

  一位挑着菜担的广东籍菜贩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夺过《华字日报》,指着插画怒声反驳,“我表哥就在吕宋,亲口说陈将军建学堂、开荒地,杀西人恶霸,护华人周全!这报纸敢说真话,上次揭露港府苛待华工,就是他们第一个站出来!”

  “哼,华人的报纸,自然帮华人扯谎!”

  旁边一位穿马褂、挂朝珠的清廷驻港吏员冷笑一声,掷下铜钱买下《循环日报》,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这《循环日报》可是经港府注册的,荣禄大人亲笔奏报朝廷,难道还会有假?”

  他抖了抖报纸上的油墨,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嘴角扯出一抹讥诮:“此等乱党,就该株连九族,挫骨扬灰”

  “你个狗官走狗!”

  菜贩的怒吼陡然炸响,挑着菜担的扁担往地上一顿,震得青菜叶子簌簌发抖。

  吏员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发白。

  他猛地醒神这是英国人的香港,不是京城公堂,更不是广州租界!

  周围华侨怒视、西人巡捕冷眼、摊贩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扎在他身上。

  “斯文败类......乡野村夫......”

  他嘟囔着,声音细如蚊蚋,捏着报纸的手指发颤,狼狈转身溜了。

  陈锋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头对吩咐道:“张修武,带弟兄们去汪良留下的货船,我独自逛逛这香港。”

  “将军!万万不可!”

  张修武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阻道,“码头鱼龙混杂,清廷眼线、西人密探遍地都是,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无妨。”

  陈锋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熙攘人流,低声道:“我这身打扮本就普通,就在附近看一看,你让咱们的船开始烧锅炉,准备好了就走。”

  张修武还想再劝,却被陈锋一个眼神制止。

  他深知将军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在仓库随时待命,将军若有异动,立刻吹哨示警!”

  陈锋点了点头,目送张修武带着战士登船。

  他刚迈开脚步,打算好好看看这 19世纪末东西方交融的香港街景,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便突然拦住了去路。

  “陈先生,久仰大名。”

  陈锋侧头望去。

  女子一身西式打扮,月白色衬衫束在深色百褶裙里,头发梳成利落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中握着一支钢笔和一个皮质笔记本,眼神明亮而坚定,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怯懦。

  “我是《华字日报》记者何凝慧。”

  女子上前一步,语速轻快却条理清晰,“我想对您做一次独家专访,聊聊天津劫狱的真相,还有您在吕宋建立华人自治区的初心。”

  陈锋眉头微挑,心中暗自思忖:这年代信息传递不便,自己刚靠岸不过半柱香,怎么就被认出来了?

  他没有直接应下,目光扫过女子身后。

  几个穿短打的汉子眼神游离,频频扫视过往行人,手指按在腰间,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大概率是清廷的眼线,或是港府的暗探。

  陈锋没接采访的话茬,反问道:“何记者怎么确定我就是陈锋?”

  何凝慧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坦然道:“陈先生两个月前率华人自由军,在吕宋大败西班牙殖民军的消息,登上了《纽约时报》封面。那张照片清晰得很,我怎么会认错?”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敬佩,“更何况,天津劫狱后您若直接回吕宋,需绕远路且补给不便。香港是南洋枢纽,是必经之地。我按您从天津撤离的时间推算,今日正是您抵达的日子,守在码头,自然能等到您。”

  好个心思缜密的女子!

  陈锋摩挲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她。

  能拿到《纽约时报》的原版报道,绝非寻常人家。

  还能精准推算行程、预判路线,这份智谋,远超同龄女子。

  他心中暗赞,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神中的警惕淡了几分。

  一个记者都能凭线索找到他,那老谋深算的荣禄,必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香港看似繁华自由,实则暗潮汹涌,清廷眼线、西人势力、地方帮派盘根错节,多待一秒,便多一分危险。

  想到这里,陈锋突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专访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我不留在香港,这专访,得去吕宋做。何记者,你敢去吗?”

  这话一出,何凝慧明显愣了一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吕宋远在南洋,路途艰险不说,还处于战乱之中。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美军,一边是清廷欲除之而后快的华人自由军,更有蠢蠢欲动的菲律宾独立军。

  此去凶险,不亚于闯龙潭虎穴。

  茶摊旁的老伙计慢悠悠扇着蒲扇,看似漫不经心,眼角却瞟着这边。

  巷口的西人巡捕弹了弹烟灰,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人,气氛悄然紧绷。

  何凝慧的目光快速闪烁了几下,有惊讶,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斗志。

  她抬眼望向陈锋,眼眸亮得惊人,反问道:“陈将军敢在天津闯荣禄的三重埋伏,敢在吕宋对抗西班牙殖民军,我何凝慧为何不敢去?”

  话音落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

  陈锋朗声一笑,指向码头尽头一艘不起眼的蒸汽货船,“何记者请!”

  何凝慧将钢笔和笔记本仔细收好,毫不犹豫地迈步跟上。

  两人踏上甲板,蒸汽货船缓缓起锚,朝着南洋方向驶去。

  何凝慧扶着甲板冰凉的栏杆,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香港码头。

  皇后码头的喧嚣依旧,报童的叫卖声、行人的争执声隐约可闻,那些立场迥异的报纸,此刻或许还在被争相抢购。

  海风掀起她的发梢,带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锋,眼中满是探究。

  陈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静道:“好像我见过的记者,胆子都挺大?”

  何凝慧眼中好奇更甚:“您说的是《纽约时报》的伊丽莎白记者吗?”

  “当然!”

  陈锋微微点头,面上泛起笑意。

  何凝慧问道:“陈先生,我看你表情,那应该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小姐!”

  “美丽?”

  陈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轻声道,“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有趣?”

  何凝慧眼睛一亮,迅速拿出钢笔和笔记本,“能和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四万万华人,都想知道您这位传奇将军的过往。”

  陈锋看着她这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到底是八卦记者,还是正经新闻记者?”

首节上一节93/28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