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98节

  他写完后折好纸张,塞进怀里,语气沉稳,“我今晚就把清单交给钱彪,让他先通过克鲁格领事联系德国那边,同时让汪良再探探从清廷到咱们这的走私路线。能从德国拿到稳定供应最好,若是价格太高,就用军火跟卢纳换褐煤,双管齐下,总能解决。”

  吴仰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笑道:“有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煤炭能跟上,不出两个月,我保证把炮艇用的装甲钢稳定量产。”

第140章 遥遥领先

  从靶场的硝烟里脱身,陈锋没歇片刻,便快步走向汽油机实验室。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煤烟、陶土与煤油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这里面哪有半分高科技的模样?

  陈荣贵正弓着腰,指挥徒弟们分头忙碌。

  一边是烧得通红的锅炉,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浓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

  另一边,两个徒弟蹲在地上,正按他的吩咐和泥巴,陶土混着石英砂、草木灰,在石板上揉得黏腻。

  工作台角落,还堆着三个炸裂的火花塞陶瓷体,是今早刚报废的试验品。

  “往高岭土里再掺点石英砂!”

  陈荣贵嗓门洪亮,手里还攥着一把陶土,“比例记准了,7份高岭土、2份石英砂、1份草木灰,多揉几遍,别留气泡!”

  高岭土富含二氧化硅、氧化铝和水,这玩意就是用来烧陶瓷的,吕宋到处都有分布,一点都不缺。

  可即便原料易得,核心部件的研制依旧屡屡碰壁。

  相比于吴仰曾带领的军工团队连出捷报,他这里连半点拿得出手的成果都没有。

  陈荣贵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用抹布盖住报废件,才把手上的陶土在粗布工装上蹭了蹭。

  他快步迎上来,忐忑问道:“将军,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锋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沸腾的锅炉和地上的陶土,语气温和:“刚看完炮场的比试,过来看看你这边的进度,不用紧张。”

  他指着那口烧得正旺的锅炉,“这是在熬制什么?”

  “不是熬制,是蒸馏。”

  陈荣贵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无奈,“咱们吕宋只有煤油,没有现成的汽油,只能靠蒸馏提纯,才能凑够发动机用的燃料。”

  他又扭头指了指蹲在地上和泥巴的徒弟,“您看,那是在准备烧制火花塞的陶瓷体。虽然已经从德国定制了成品,但总不能一直依赖进口,我想着自己研制,可试了十几组配方,要么绝缘性不够,要么耐高温性差,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陈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的工作台:“气缸和火花塞电极呢?有突破吗?”

  “暂时还没能实现自产,但我们摸到门路了!”

  陈荣贵眉头紧锁,低声道:“镍合金电极的成分比例,我们通过拆解德国样品分析出来了,就是咱们的炼钢炉温还控不住,含镍量一高就容易出杂质;气缸和活塞更关键,得用高强度合金钢,既要抗高压又要耐磨,吴先生那边的高碳钢还达不到要求,还得再调整工艺。”

  不过,他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跟着说道:“汽油机零件已经从德国采购组装好了,所有接口都检查过三遍,就等您回来,咱们第一次点火试试!”

  陈锋顺着他的所指方向看过去,心中暗道:这倒不是一个只懂技术的榆木脑袋,知道先拿点成果给自己看。

  陈荣贵说着就掀开了篷布。

  陈锋定睛看去,一台单杠汽油机静静躺在工作台上。

  铸铁气缸粗笨扎实,表面还留着手工打磨的痕迹,连接的铜管弯得不算规整,接口处缠着浸油的麻丝,显然是手工拼接的成果。

  “将军,我点火试试?”陈荣贵站在工作台旁,双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语气中满是期待。

  陈锋目光扫过发动机的关键接口,点头:“试吧。要是能成,就把何记者请过来,让她好好写写,让全世界华人好好看看,咱们自由军不仅能打胜仗,搞工业,更能站在世界一流的科技前沿。”

  这话听着有些夸大,陈荣贵耳根有点发热。

  这汽油机核心零件全是德国进口,自家只做了组装和简单适配,实在算不上世界一流。

  陈锋看穿他的心思,咧嘴一笑:“待会何记者来了,你只管放开了说。

  她是记者,不懂科学,但她的笔能传到国内。

  咱们要的不是骗谁,是让那些在江南制造总局、金陵机器局里憋闷的工匠知道,不用看洋人的脸色,咱们华人也能捣鼓出这铁疙瘩!”

  陈荣贵应声,立刻俯身检查。

  他先拧开油箱盖,确认里面的提纯汽油液位充足,又扳动进气阀,将其调整到预设角度,再用扳手轻轻拧紧火花塞的固定螺栓。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点火开关,接在接线柱上,回头冲徒弟叮嘱:“盯着点油路,有渗漏立刻说。”

  徒弟连忙点头,凑到油箱下方仔细查看。

  陈荣贵深吸一口气,握住发动机侧面的摇柄,手臂发力,缓缓转动。

  曲轴带着活塞上下运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随着转动速度加快,声音渐渐变得连贯。

  他转了七八圈,手臂青筋微露,突然松开摇柄,同时按下了点火开关。

  “啪!”

  清脆的电火花声响起。

  紧接着,气缸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轰”的一声后,发动机猛地一抖,随即发出“突突突”的连贯声响。

  黑烟从排气管涌出,带着刺鼻的汽油味,工作台被震得轻微颤动,连桌上的工具都跟着嗡嗡作响。

  “成了!”旁边的年轻徒弟忍不住低呼一声。

  陈荣贵没松气,眼睛死死盯着气缸和接口,手指悬在停机开关上。

  直到发动机平稳运转了半分钟,排气管的黑烟渐渐变淡,他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陈锋:“将军,稳定了!”

  陈锋走上前,俯身听着发动机的运转声,其节奏均匀,没有杂乱的异响。

  他伸手摸了摸气缸壁,嘱咐道:“温度控制得不错,再跑五分钟,看看会不会出问题。”

  “好!”

  陈荣贵应道,又调整了下进气阀,发动机的“突突”声更显沉稳。

  陈锋等了五分钟,汽油机仍在稳定运行,当即吩咐道:“快去请何记者过来,你得给我好好吹上一通,争取把清廷那些郁郁不得志的理工科人才,都吸引过来。”

  没过多久,何凝慧就跟着传令兵快步赶来,刚踏进实验室,发动机声便传入耳中,刺鼻的汽油味也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瞬间被工作台上运转的汽油机牢牢锁住,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在地。

  紧接着,她又快步走上前,手指悬在气缸上方半寸处,想碰又不敢碰。

  “这就是......你们造的汽油机?”她声音里难掩震撼。

  之前只听说华人自由军能造火炮,却没料到连这种新式发动机都能搞出来。

  在香港时,她只在洋人的小火轮上见过类似的机械,从未想过华人也能自主研制。

  陈锋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她靠近看:“刚稳定运行十分钟,没出任何故障。”

  何凝慧凑近工作台,视线在气缸、导线和排气管之间快速移动,问道:“我在香港时,听洋行的工程师说,汽油机的核心是点火系统和气缸密封性。你们这台的点火装置是自己造的吗?能稳定运转这么久,密封工艺是不是有什么突破?”

  陈荣贵按陈锋之前的吩咐,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开口:“没错,点火系统是我们自主优化的,针对吕宋的湿热气候做了防潮处理,稳定性比德国原厂的更适配本地环境。

  气缸密封用的是咱们自己改良的浸油石棉垫,反复试验了几十次才达标。

  这台单缸机最大功率能到 3马力,足够驱动小型船只或者运输车辆,后续我们还会研发更大功率的机型。”

  陈锋听着这话,觉得气势还不够,当即补充道:“这台汽油机从图纸设计到组装调试,全由我们华人独立完成,核心技术完全达到世界一流水准!”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不够酣畅,朗声拔高语调:“我们自由军的奋斗目标,是让所有核心技术,都能在世界同行前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

  何凝慧眼前一亮,抬眸看向这个高大青年,只觉得胸腔里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她见过不少洋人的傲慢,也听过清廷官员的空谈,却从未有人像陈锋这样,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台刚点火成功的发动机,说出如此底气十足的话。

  他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眉宇间的英气,配合着“突突”运转的发动机声,竟让这略显狂妄的话语,变得无比有说服力。

  何凝慧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点,却浑然不觉。

  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不是羞涩,而是被这股雄心壮志激得热血上涌。

  “陈将军,我必须把你的遥遥领先写进报道中!”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泛着星光。

  刚走过来的玛丽琳刚好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记者小姐,倒真会装模作样。

  不过是台组装的玩意,竟被陈锋说得跟华人独创似的!

  偏偏,还有人愿意信。

  陈锋坦然迎上何凝慧的目光,颔首道:“如此,便多谢何小姐仗义执言,帮我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这是我身为记者应该做的!”何凝慧用力点头道。

  陈锋笑道:“你在海上漂流数日,一路辛苦,今晚该设宴为你接风。”

  何凝慧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瞒将军,我来吕宋是临时起意,并未告知家中长辈。如今想看的、想采访的都已齐备,也该返程了,麻烦将军帮我安排一艘回香港的船。”

  陈锋想着她家里人也会担心,便点头道:“那就恕我招待不周。你跟着秦屿舟回返雁滩,他会安排好蒸汽船,派人护送你安全抵达香港。”

  “多谢!”何凝慧郑重颔首,眼底的光依旧未减。

  玛丽琳听着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悄然退出了实验室。

第141章 北撤暗策

  康纳消息倒也灵通,当晚便踩着夜色赶来自由军老营。

  他身着卡其色军装,风尘仆仆,刚跨进石屋门槛,便将宽檐帽狠狠摔在桌上。

  没等落座,厉喝已冲口而出:“陈,你真敢赌!你们华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天津是清廷龙潭,你单枪匹马劫狱?你要是折在那儿,几千移民、几座工厂,难道等着散伙?”

  这两个月美军在菲律宾群岛疯狂增兵,已经接近两万人,正逐渐掌握吕宋局势的主动权,这厮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

  没等陈锋开口,康纳又往前凑了半步,讥讽道:“你对我们美利坚的戒心,倒是藏得深啊!往返天津居然坐德国商船,躲在德租界落脚,怎么?怕我吞了你的商船维修厂股份?还是担心我在你背后捅刀子?”

  “咱们是朋友,你怎么可能害我?”

  陈锋递上咖啡,语气平淡:“清廷早就摸清了我们的关系,你的商船必定被他们盯得死死的。选德国船,不过是避避风头。放心,我绝不会靠德国人来反对你们在菲律宾的殖民利益。”

  康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些:“算你识相。我这次来,是给你带个准信。美西和约已经谈得七七八八,最迟年底就能签字。签字后我们大概会立刻对独立军动手,你负责抄北线后路。”

  “抄后路?”

  陈锋挑眉轻笑,“你们能封锁马尼拉外海防止走私,却堵不住消息流通。卢纳不是傻子,西班牙人丢了菲律宾,巴不得你们和独立军两败俱伤,大概率会偷偷把消息漏给他。依我看,卢纳早晚会提前撤军北撤,守住吕宋北部的根据地。”

  “你太高看他了!”

  康纳摇头嗤笑,“马比尼最近还在马尼拉叫板,说要率军攻城呢!”

  “那是虚张声势。”

  陈锋语气坚定,“马比尼管的是政治,打仗还得看卢纳。等你们正式宣战,我再动手不迟。你们都知道要名正言顺地拿殖民权,总不能让我打一场师出无名的仗吧?”

  “行,就按你说的来!”

  康纳微微颔首,端着咖啡却没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陈锋哪能不懂他的心思,当即轻笑出声:“商船维修厂的利润全投了船坞扩建,船队还在还维修款,确实没余钱。也就自行车工厂有分红,不过还没到下个月月初,你是想提前支取?”

  康纳咧嘴一笑,毫不掩饰:“后天我回美利坚参加授勋仪式。”

  “恭喜你啊,我的朋友。”

  陈锋冲旁边侍立的钱彪使了个眼色,问道,“这是要升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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