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47节

  他更没想到,一个女人的死,能让二十万昭夏军红了眼,能让二十万人同时跪下,能让二十万人同时喊出那一声“夫人”。

  他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将士,看着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忽然有些怕了。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关城门!快关城门!”他嘶声喊道,“弓箭手准备!快!”

  杨振武抱着月娘,一动不动。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冰凉,没有温度。

  他想起她骂他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夹菜的样子,想起她生孩子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村口等他的样子。

  张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将军,夫人走了。让她安息吧。”

  杨振武没有说话。

  周野也走过来,眼眶通红:“将军,二十万将士在看着你。你得撑住。”

  杨振武慢慢站起来,把月娘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开始变凉。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月娘,等我,我带你回家。”

  他转过身,抱着月娘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像怕惊动她。

  身后二十万将士自动让开一条路,默默看着他们的将军一步一步走回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风停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有杨振武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一下。

  城楼上,教主还在嘶喊:“关城门!快关城门!”

  但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是二十万个红了眼的疯子。

第154章 :我妻子也疼

  杨振武抱着月娘,把她轻轻放在自己的马上。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但脸上还带着笑。他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头发拢了拢,手指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拔出马上的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通红的双眼。他把剑举过头顶,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在咆哮:

  “兄弟们!杀了那狗娘养的!为夫人报仇!”

  二十万人齐刷刷举起兵器。刀枪如林,剑光如雪,遮天蔽日。

  吼声震天动地,像二十万个惊雷同时炸开,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

  “报仇!”

  “报仇!”

  “报仇!”

  铁血军的将士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的将军跪了,他们的夫人死了,他们要把这口气从敌人身上讨回来。

  定边军在左,镇辽军在右,两翼包抄,像两把巨大的钳子,要把胜国大营夹碎。

  白龙营冲在正前方。刘洋带着三千人,每人腰间挂满了手雷,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他们在距离营门五十步的地方停下,点燃引线,用力扔出去。

  “轰轰轰轰”

  一片接一片的爆炸,火光冲天,烟尘滚滚。营门被炸得粉碎,木屑横飞。

  架子上的红巾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有的被炸飞,有的被埋在土里,有的浑身着火,惨叫着往下跳。后面的白龙营继续扔,手雷像雨点一样落进敌营。

  胜国大军虽然还有十万人,但士气早就没了。教主站在城楼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看着下面那些疯了一样的昭夏军,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腿都软了。

  “顶住!给本天王顶住!”他嘶声喊道。但没人听他的。他的士兵也在退,也在跑,也在喊救命。

  昭夏军冲进大营,见人就砍。铁血军的刀快,定边军的枪狠,镇辽军的箭准。杀得胜国兵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脚踢开;有人转身就跑,被一刀砍翻;有人举起双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捅了个对穿。

  二十万打十万,还是正规军打溃兵,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到两个时辰,胜国十万大军尽数被歼。营地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教主被活捉了。他被五花大绑,押到杨振武面前。红袍破了,红巾歪了,脸上全是血和泥,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两个士兵把他按跪在地上,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动。

  杨振武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剑。剑上还在滴血,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他看着教主,教主也看着他。

  教主忽然笑了。那笑容疯狂,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杨振武,你赢了。但你妻子回不来了。”

  杨振武一剑刺进他的肩膀。教主闷哼一声,血从伤口涌出来,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杨振武拔出剑,又一剑刺进他的另一侧肩膀。教主身体晃了晃,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

  “疼吗?”杨振武问。

  教主没有说话。

  杨振武又一剑刺进他的大腿。教主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倒下去,被两个士兵死死架住。

  “我妻子也疼。”杨振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又一剑刺进教主的大腿。教主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响,但就是不叫。

  杨振武一剑接一剑,刺在教主身上,没有一剑是要害。

  肩膀上,胳膊上,腿上,腰上,每一剑都不深,但每一剑都疼。

  教主浑身上下十几个伤口,血把红袍染成了黑红色,但他就是不叫,只是笑。那笑容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人,嘴角全是血。

  “你杀了我吧。”教主嘶声道,声音像破风箱。

  杨振武停下剑。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教主哈哈大笑,笑得浑身发抖,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更多。

  他看着杨振武,又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告诉谢青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王富贵只是运气不好,却不比他弱。”

  他咬断了舌头。

  血从嘴角涌出来,他的身体慢慢软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嘴角还带着笑。

  杨振武站在那里,看着他,久久不动。

  “王富贵……”他喃喃道。

  他转身,声音像冰碴子:“拖出去,喂狗。”

  三天后,大军休整完毕。

  朝廷伤亡三万人,胜国十万大军尽数歼灭,教主死了,莲花教彻底覆灭。

  杨振武把月娘埋在了自家小院旁边。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亲手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先妣杨门陈氏月娘之墓。”碑文是他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重。

  他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家里。

  家还在,但已经不成样子了。门被踹烂了,窗户碎了,桌椅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

  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但枝丫被折断了。灶台上还有没做完的饭,早就馊了。墙上的年画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鲤鱼。

  杨继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杨继宗躲在哥哥身后,不敢看。

  杨小妹在杨振武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杨振武走进去,把倒下的桌子扶起来,把碎了的碗扫到一边,把歪了的凳子摆正。

  他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馊了的饭。那是月娘最后做的一顿饭,还没做完,就被抓走了。

  他在灶台前站了很久。

  晚上,孩子们睡了。杨振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辉。风很轻,吹得枣树叶沙沙响。

  他想起月娘在的时候,每到秋天就打枣,一边打一边骂他:“你就知道吃!打完仗也不回来帮忙!”他想起她站在村口等他的样子,每次他回家,她都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水。

  他想起她给他夹菜的样子,嘴上骂着,筷子不停。他想起她生孩子的样子,疼得直叫,嘴里还在骂他。

  他靠在枣树上,闭上眼睛。

  梦里,月娘来了。她还是那副泼辣样子,头发挽着,衣裳整齐,脸上带着笑。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当家的。”

  杨振武看着她,说不出话。

  月娘伸手摸摸他的脸,手冰凉。

  “好好照顾孩子。我要走了。”

  杨振武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走。”

  月娘摇摇头,笑了。

  “咱们下辈子再做夫妻。你照顾好自己,不许续弦。”

  杨振武本来挺难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最后一句,虎眸一睁,大声道:“我杨振武是这样不要脸的人吗?背信忘义的人吗?你放心,我会好好把孩子养大,此生只有你一妻!”

  月娘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知道。我就说说。”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像雾一样散开。

  “当家的,我走了。”

  杨振武猛地睁开眼。天亮了。枣树上落了一只鸟,叫了两声,飞走了。

  他坐了一夜,浑身僵硬。他站起来,走到月娘的墓前,站了很久。

  “你放心。”他说,“孩子们有我。”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汴京,皇宫。

  谢青山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山东来的急报,已经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第二遍看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一句话没说。第三遍看的时候,他把信放下,走到窗前。

  信很长,把山东的事写得很细。月娘怎么被抓,怎么被逼,怎么从城墙上跳下来。杨振武怎么跪,怎么疯,怎么把教主捅了几十刀。最后教主咬舌自尽,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王富贵只是运气不好,却不比他弱。”

  王富贵。

  谢青山愣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许家村,那个王大户的儿子,整天穿着绸缎衣裳,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王富贵。

  他想起村塾里,王富贵带着人堵他,骂他是拖油瓶,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他想起县试的时候,王富贵落榜,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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