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许二壮接过信,小心藏在贴身衣物里,“承宗,你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这封信送到。”
“不要说拼命。”谢青山拍拍他的肩,“平安去,平安回。家里等着你。”
“哎。”
许二壮翻身上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送走二叔,谢青山回到县衙。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他要接见前来拜年的乡绅百姓。
果然,辰时刚过,县衙外就聚满了人。有各村的里正,有城里的商户,还有普通百姓。他们提着年礼,一篮鸡蛋、几只鸡、几斤腊肉,虽然不贵重,但心意真挚。
谢青山站在衙门口,拱手道:“各位乡亲,新春吉祥!”
“谢大人吉祥!”众人齐声回应。
一个老汉挤到前面,颤巍巍跪下:“大人,草民李老根,代表李家村一百二十三户人家,给大人拜年!多谢大人修渠引水,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谢青山连忙扶起:“老根叔,快起来。这是本官该做的。”
“不,不一样。”老根头老泪纵横,“草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七任县令,只有大人真心为我们老百姓做事。这篮鸡蛋,是全村人凑的,大人一定要收下。”
谢青山看着那篮还带着鸡毛的鸡蛋,心中感动:“好,我收下。谢谢乡亲们。”
接着,一个妇人牵着孩子上前:“大人,这是狗娃,在县学读书。狗娃,给大人磕头。”
狗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谢大人,狗娃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像大人一样,当个好官!”
“好孩子,快起来。”谢青山摸摸狗娃的头,“好好读书,山阳的未来靠你们。”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表达着感激。谢青山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为了这些人,他不能退缩。
中午,马万财、周福、孙豹也来了。
三人态度恭敬,送的礼也比百姓贵重。马家送了一车粮食,周家送了一箱新盐,孙家送了一筐药材。
“三位员外客气了。”谢青山道。
“应该的。”马万财笑道,“大人来了山阳,我们三家也受益良多。特别是这盐井,若真能做起来,可是千秋功业。”
周福点头:“是啊。以前我们周家做盐生意,要从外地进货,成本高,利润薄。现在能自产,利润翻了倍,还能让百姓吃上便宜盐,真是两全其美。”
孙豹粗声道:“我的药田也是。以前从外地进药材,价格贵,百姓看不起病。现在自己种,成本降了三成,看病的人也多了。”
谢青山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三家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位员外,有件事,本官要提前告知。”谢青山神色严肃,“凉州新任刘知府,对本官在山阳的做法不满,可能要刁难。”
三人脸色微变。
“大人,刘知府想怎样?”马万财问。
谢青山没说得太细,只道:“可能要查账,可能要暂停一些工程。三位要有心理准备。”
周福皱眉:“暂停盐井?那可不行!我们投入了上千两银子,刚见效益……”
“本官会尽力周旋。”谢青山道,“但也请三位理解,若真有变故,咱们要一起应对。”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头:“我们听大人的。”
送走三人,赵德顺忧心忡忡地走来:“大人,刘知府那边,三天期限快到了。”
“我知道。”谢青山平静道,“明天,我亲自去凉州府城。”
“大人,太危险了!”
“不去更危险。”谢青山看着远方,“我要当面和他谈,能拖一天是一天。”
正月初三,谢青山再次来到凉州府城。
这次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知府衙门里,刘知府正在喝茶,见他来了,皮笑肉不笑:“谢知县考虑得怎么样了?”
“下官还在考虑。”谢青山道,“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大人。”
“说。”
“第一,五千两管理费,府衙以何名目收取?可有朝廷明文?”
刘知府脸色一沉:“本官说收就收,需要什么名目?”
“第二,盐井七成利润,府衙拿走,剩下的三成,是否要交税?若交,是按十成交,还是按三成交?”
“你……”刘知府拍案,“谢青山,你在耍本官?”
“下官不敢。”谢青山不卑不亢,“只是事关朝廷法度,下官不敢擅专。若大人能出示朝廷公文,或凉州府正式文书,下官自当照办。”
刘知府气得脸色发青。他哪有什么公文?这些要求本就是私下勒索,上不得台面。
“谢青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威胁道,“本官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不答应,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下官告退。”
走出知府衙门,谢青山松了口气。他成功激怒了刘知府,但也争取了三天时间。现在,就看许二壮那边了。
与此同时,京城。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尽。礼部尚书李敬之的府邸,来了位不速之客。
“老爷,门外有位姓赵的公子求见,有要事禀报。”管家来报。
李敬之正在书房看书,闻言皱眉:“赵公子?我不认识。”
“他说是受山阳县令谢青山所托。”
谢青山?李敬之想起那个八岁的状元,殿试时对答如流的孩子。
他怎么会派人来找自己?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被带进书房。正是赵文远。
“学生赵文远,拜见尚书大人!”赵文远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李敬之打量他,“你是谢青山的什么人?”
“学生是谢青山在江宁府的同窗。”赵文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谢青山托学生转交给大人的密信。他说,此事关乎山阳两万百姓生死,恳请大人务必亲阅。”
李敬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渐渐凝重。
信很长,写了十几页。从山阳的贫困,到修渠的艰辛;从百姓的期盼,到刘知府的勒索;从陈仲元的打压,到寒门的困境。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看完信,李敬之沉默良久。他早就知道陈仲元在朝中结党营私,打压异己。
但没想到,他的手伸得这么长,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更没想到,谢青山在山阳,居然做出了这样的政绩。
修渠三十里,灌溉万亩田;兴办学堂,让贫寒子弟读书;开凿盐井,平抑盐价……这些事,别说一个八岁的孩子,就是几十年的老吏,也未必能做得到。
而刘知府的勒索,更是触目惊心。
每年五千两“管理费”,盐井七成利润。这哪里是官员,分明是土匪!
“赵公子,”李敬之放下信,“这封信的内容,你可知道?”
“学生知道。”赵文远点头,“许二壮送信来时,说了大概。学生与谢青山是同窗,深知他的为人。若非被逼到绝境,他不会写这样的信。”
李敬之沉吟片刻:“信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谢青山,让他坚持住。这事,老夫管了。”
赵文远大喜,跪下磕头:“学生代谢青山,代山阳百姓,谢过大人!”
送走赵文远,李敬之重新拿起那封信,仔细又看了一遍。
他在朝为官三十年,见过太多贪官污吏,也见过太多有志之士被排挤打压。
但像谢青山这样,八岁就能做出如此政绩,又敢直面强权抗争的,还是第一个。
“此子,国之栋梁啊。”他喃喃道。
但如何帮他?陈仲元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大员,在朝中党羽众多。
自己虽是礼部尚书,正二品,但礼部清贵,实权不如吏部。而且皇帝对陈仲元颇为信任,想扳倒他,难。
李敬之想了很久,忽然有了主意。
第44章 :擢升凉州同知
正月初六,大朝会。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永昌帝端坐龙椅,听着各部奏报。
轮到吏部时,陈仲元出列:“启奏陛下,去岁官员考绩已毕。凉州府新任知府刘文彬奏报,山阳县令谢青山,年少轻狂,擅改祖制,与民争利,扰乱地方。请陛下下旨,革去其职,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骚动。谢青山是八岁状元,名满天下,怎么突然要被革职?
永昌帝皱眉:“谢青山?朕记得他,殿试时对答不错。他在山阳做了什么?”
陈仲元道:“他擅自修渠,占用民田;推广所谓‘新作物’,破坏农时;开凿盐井,违反朝廷专卖;兴办学堂,浪费公帑。更甚者,他向当地富户借贷,许以重利,有损官声。”
说得条条是罪。
这时,李敬之出列:“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李爱卿请讲。”
“臣近日接到山阳县令谢青山的奏报。”李敬之从袖中取出谢青山的信,当然,是删减过的版本,只保留政绩部分,删去了控诉刘知府和陈仲元的内容。
“谢青山在山阳,修渠三十里,灌溉万亩田,使数千灾民得以活命;推广耐旱作物,储备粮种,以备荒年;开凿盐井,平抑盐价,百姓得实惠;兴办学堂,让贫寒子弟读书,开启民智。此乃实打实的政绩,何来‘扰乱地方’之说?”
陈仲元反驳:“李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谢青山所做之事,看似利民,实则坏法。修渠占用民田,可有补偿?推广新作物,可有依据?开凿盐井,可有朝廷许可?兴办学堂,可有师资?这些都是问题!”
两人在殿上争执起来。
其他大臣有的支持陈仲元,有的支持李敬之,分成两派。
永昌帝听了一会儿,摆手道:“好了,不要吵了。谢青山的事,朕知道了。这样吧,派人去凉州查一查,若真如陈爱卿所说,再革职不迟;若如李爱卿所说,则当嘉奖。”
陈仲元心中暗喜。派人去查?派谁?还不是他吏部的人?到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料,李敬之道:“陛下圣明。臣举荐一人,可担此任。”
“谁?”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守正。”
陈仲元脸色一变。王守正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刚正不阿,从不徇私。而且,王守正和李敬之是同年,关系密切。
“王守正?”永昌帝想了想,“也好,王爱卿公正严明,就让他去。”
“陛下!”陈仲元还想争取。
“就这么定了。”永昌帝起身,“退朝。”
散朝后,陈仲元阴沉着脸回到吏部衙门。幕僚过来问:“大人,怎么了?”
“王守正要查谢青山。”陈仲元咬牙,“这个老顽固,油盐不进。若让他查出什么,对我们不利。”
“那怎么办?”
“写信给刘文彬,让他做好准备。该销毁的销毁,该打点的打点。”陈仲元眼中闪过狠色,“还有,派人盯紧王守正,看他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