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鸿陷入了沉思,这件事确实是他们这些卫所武官最担心的,如果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哗变被平定,朝廷的威望大涨,那接下来必然会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卫所的问题。
就算不会裁撤卫所,但核查军户数量,重新划分卫所屯田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再狠一点,比如裁撤一部分人数太少的卫所,或者是裁减武官的数量,到时他们将无还手之力。
“赵兄,若是光我徐州卫动手,也不可能阻断王守仁他们的粮草。”
收回了思绪后,叶鸿摇了摇头道:“虽然现在王守仁他们的粮草基本上来自江南跟河南这些产粮地,路过徐州卫的粮草不过三成,其他地方的粮草不断,根本限制不了王守仁。”
“叶兄放心,除了徐州卫,还有武昌卫、庐州卫这些地方的卫所也愿意出一份力。”
见叶鸿同意了,赵景程连忙说道:“况且叶兄也不需要完全阻断粮草,只需要多拖延一下就行了。”
“那便依赵兄你的办法吧。”
听到赵景程的话,叶鸿点了点头道,既然不需要完全阻断粮草,那就没有问题了。
………
京师。
乾清宫。
书房中,朱厚照看着奏本,眉头紧皱,自从梁储他们挨了廷杖的消息传开之后,各地官员的消极怠工就变得更加严重了。
比如湖广和江西、两广那边原本就有大量的白莲教在暗中搅动风云,之前有当地官府的镇压,那些白莲教的人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是自从梁储他们挨了廷杖的消息传开,各地官府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再加上各地卫所的推波助澜,那些白莲教便大肆扩张,一些县城甚至已经被暗中控制了。
就在这时,刘瑾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份奏本递到了朱厚照的面前:“皇爷,王守仁那边发来急报,大军粮草不继,无法启程前往岳州府。”
听到刘瑾的话,朱厚照接过奏本,对于这种情况,他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因为各地卫所都在暗中对抗朝廷,再加上官府消极怠工,粮草征收自然成了问题。
“焦芳他们的意见是让王守仁他们就地驻扎?”
看到奏本上的票拟,朱厚照眼睛微眯,虽然焦芳他们的票拟属于老成持重的建议,不过他本来想要王守仁所率领的五万京营精锐帮他镇压九溪卫和永定卫的。
因为现在想要靠其他卫所是不可能的,甚至那些卫所还有可能暗中支援九溪卫和永定卫,让九溪卫和永定卫招募足够的兵马和朝廷对抗。
所以想要平定九溪卫和永定卫,要么他御驾亲征,要么就是让王守仁他们去平叛,不过就现在的局势,想要让王守仁他们去岳州府,估计也不可能了。
“回皇爷,焦阁老他们认为现在粮草不继,王巡抚他们不宜轻举妄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瑾连忙回道。
“不动就不动吧。”
闻言,朱厚照摆了摆手道:“正好让他们镇压安氏和杨氏。”
虽然少了五万兵马,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大事,因为现在京营那边的新兵经过这两个月的训练,也勉强能用了。
再加上兵仗局那边的工匠培训已经初步踏入正轨,每个月可以铸造三千五百支火铳和四十五门火炮,等这一批工匠正式出师,产量还能再提升三成,到时一个月就能铸造差不多五千支火铳和六十门火炮。
只要一年多的时间就足够他将那八万新兵武装起来了,到时他完全可以继续招募新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几十万兵马还是养得起的,毕竟他手中的产业那么多,几十万兵马一年的粮饷也不过千万两罢了。
如今他已经不对那些卫所和地方官员抱希望了,既然那些人想搞事,那他也不介意将大明搅他个天翻地覆,无非就是重新打一遍天下罢了。
第207章 破罐子破摔的皇帝!
现在的大明虽然还没有彻底烂透,不过卫所已经是尾大不掉的毒瘤了,因为卫所占据那么多的资源,却没有担负起相应的责任,导致大明需要耗费大量的财政在军队上。
而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按照之前的清丈数据,大明的卫所屯田有八千万亩左右,足足占了大明耕地总量的一成。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这些屯田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那么就代表着朝廷需要从其他地方抽调钱粮去养一支新的兵马。
可这个时代的产出是有限的,如果那庞大的卫所屯田无法起作用,再加上那些地方豪门兼并土地,偷逃赋税,朝廷只能从那些普通百姓身上榨取这笔钱粮。
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笔钱粮足以将他们压垮了,毕竟赋税本来就重,还要再多出一笔军饷,但凡再有个天灾人祸,那就是民不聊生了。
所以必须趁着他现在还有能力的时候,将卫所这颗毒瘤给切了,否则这颗毒瘤会拖着大明陪葬的,至于切毒瘤会不会让大明崩溃,那他也顾不得了。
“朱爱卿,朕之前让皇室钱庄调集粮食进京,现在调集多少粮食进京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看向了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朱宸,既然已经准备把事情闹大了,他自然得先囤粮,毕竟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是争霸的金科铁律。
虽说他现在就已经是皇帝了,不过这条金科铁律依旧适用,毕竟粮草是军队的根基,缺什么都不能缺粮食。
好在他有皇室钱庄这个调控经济的大杀器,现在那些地方官员和卫所都没有直接跟他翻脸,皇室钱庄想要调集粮食进京还是比较容易的。
现在还不像明末,天灾人祸没有那么严重,各地虽然不算风调雨顺,但也勉强算丰收,粮食还是比较充足的,整个大明有足够的粮食供他调集储备。
“回陛下,现在已经有五百四十二万石粮食储备在北直隶各大粮仓了,其他地方的皇庄也正在陆续将粮食运往京师。”
听到朱厚照的话,朱宸连忙躬身应道。
“嗯。”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你们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尽量保证粮食的运送安全。”
虽然已经囤积了五百多万石粮食,不过距离他想要的,差距还有点多,按照现在的京营支出,二十万大军出征的话,一年差不多要四百万石粮食。
不过除了军队外,他还需要保证京师百姓不断粮,现在京师每年差不多需要通过漕运采购三百万石的粮食,这些粮食是京师百姓的活命口粮。
一旦真的烽烟四起,漕运必然会断,所以他必须尽快囤积足够的粮食才行,京师是他的大本营,一旦京师不稳,他就真的完了。
要知道京营的士卒基本上都是在北直隶招募的,如果京师不稳,那京营也就不稳了,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还没有天下大乱,囤积足够的粮食,按照之前统计的数据,至少要囤积一千五百万石的粮食才算勉强够用。
因为天下一旦大乱的话,他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才能重新夺回江南,而这段时间差不多要消耗八百万石粮食,剩下的七百万石则是防备不时之需的。
毕竟天下一旦大乱,那蒙古人未必会坐视不管,而且各地大乱的话,边军的粮草也可能会出问题,所以他必须准备周全才行。
不过有皇庄和皇室钱庄,囤积粮食并不算很难,毕竟单单那上亿亩的皇庄每年就能获得三千多万石的皇庄子粒,只需要一段时间就能储备足够的粮食了。
………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便过去,梁储等人的伤势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些人逐渐回到了朝堂上。
梁宅。
书房。
梁储小心翼翼地坐在软垫上,双手撑在扶手上,坐在梁储旁边的张彩和李逊学几人也都小心翼翼地坐着。
虽然他们臀部的伤势已经好了,可廷杖不仅仅是皮肉伤,筋骨伤也同样严重,皮肉伤好恢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筋骨伤没那么快就好。
“梁兄,如今兵部和吏部、礼部的一部份权力已经被焦芳他们夺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调整了一下坐姿后,李逊学开口说道:“若是我们没有反应的话,恐怕下面的人会人心动荡啊。”
在他们养伤这段时间里,焦芳他们大肆拉拢兵部和吏部、礼部的官员,现在三部官员已经有一部分投靠了焦芳他们,要是他们再没有反应的话,其他官员说不定也会投靠焦芳他们。
“这个不好办啊,严格来说,现在焦芳他们并没有侵占到我们的地盘,一旦对他们动手,那就是无故树敌了。”
听到李逊学的话,梁储摇了摇头:“如今焦芳他们的势力不算小,若是将他们逼到陛下那边,那我们接下来就难受了。”
之前是焦芳他们求情,朱厚照才放了他们一马,要是没有焦芳他们求情,恐怕他们的损失还会更惨一些,现在他们要是对焦芳他们动手的话,恐怕会被人说他们狼心狗肺。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动焦芳他们,一旦将焦芳他们逼到了朱厚照那边,他们的局势将更加恶劣。
“这事先放一边吧。”
这时候,张彩摆了摆手道:“这几个月来,九溪卫和永定卫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各地的官府也都消极怠工,恐怕陛下已经忍耐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他们可没有忘记自己挨板子的原因,兵部尚书潘炜甚至还为此付出了性命。
现在九溪卫和永定卫那边没有平定,各地官府还在消极怠工,这个对于朱厚照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所以朱厚照早晚还会出手的。
“这个也不好办啊。”
听到张彩的话,梁储再次摇了摇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了。”
现在的局势太过危险,如果他们随意插手,恐怕会弄巧成拙的,因为九溪卫和永定卫那边已经不是一两个卫所的问题,而是所有卫所的问题。
如今的情况是朱厚照在熬鹰,而那些卫所武官就是被熬的那只鹰,现在那些武官已经如同绷紧的弓弦,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局势就很可能彻底失控。
他们想要干涉的话,要么压制朱厚照,让朱厚照服软,要么压制那些武官,让他们乖乖接受朝廷的裁撤,不过这两样都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要是能够让朱厚照服软,他们之前也不至于被打个半死了,而那些卫所武官更不可能听他们的话,毕竟他们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更别说他们这些文官了。
而且现在那些卫所武官也已经被朱厚照压到了极限,他们要是贸然动手的话,那些人估计会瞬间崩溃,到时候天下大乱的锅就是他们来背了。
“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听到这话,张彩不禁眉头紧皱,按照梁储的说法,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这样的话,他们的威望将大幅下降。
毕竟现在那些地方官员都在消极怠工,就等着他们出来做主,要是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干,那其他人怎么看他们,以后他们还怎么领导其他文官。
要知道大明不比之前的朝代,之前的朝代有丞相和宰相,而丞相和宰相是文官之首,可以名正言顺地统领百官。
可他们不一样,大明如今没有丞相和宰相,他们只是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在名义上,他们只能统领部门内的官员,其他官员并不属于他们的统领范围。
如今那些官员之所以愿意听他们的,就是因为他们愿意给那些官员出头,可现在那些官员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要是他们不能为那些人出头,那些官员又凭什么听他们的话。
“先看看陛下要怎么做吧。”
闻言,梁储摇了摇头:“陛下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了。”
现在整个大明就跟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朱厚照已经不可能在意他们的态度了,以前在意是因为担心江山动荡,可现在江山已经动荡了,朱厚照又何必在意他们呢。
闻言,张彩几人的心都是一沉,在这个江山动荡的时期,他们的作用也越来越小,现在不比土木堡之变的时候,土木堡之变的时候,勋贵武将都没了,皇帝只能靠他们。
可如今他们根本影响不了那些卫所武官,朱厚照完全没有必要理会他们,毕竟就算听了他们的意见,那些卫所武官也不会乖乖接受朝廷的裁撤。
看着张彩几人的脸色,梁储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因为他们对朱厚照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安抚各地的地方官员,让他们不再消极怠工,可这个却是那些地方官员无法接受的,那些人之所以消极怠工,就是因为朱厚照廷杖打死二十多个文臣高官。
现在他们不率领那些人跟朱厚照对抗也就算了,要是再帮朱厚照安抚那些地方官,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叛徒,以后他们还怎么立足?
可是他们不帮朱厚照安抚那些地方官的话,他们又没有其它作用了,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做不做都是错。
………
早朝。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神色冷漠地看着下方的梁储等人,现在他已经破罐子破摔,放弃了依靠梁储他们这些文官平定动荡的想法。
如果梁储他们愿意乖乖干活,那他不介意留梁储他们一命,要是他们不识相的话,他也不介意再来一次杀鸡儆猴,如今他连天下动荡都不在意了,更别提梁储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了。
现在不比明初了,明初的时候,因为蒙古人的统治,有治国之才的人相当稀少,所以在刚立国的时候,朱元璋还要请那些文人出仕。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一百多年的科举,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就算杀了梁储他们,只要多开几场恩科就足够安抚人心了。
而此时下方的梁储等人感受到朱厚照那冷漠的目光,一个个感觉如坐针毡,他们从没有从朱厚照的身上感受到这种目光。
“启禀陛下,湖广都指挥使司传来奏本,目前九溪卫和永定卫尚据城而守。”
这时,兵部尚书姚征起身出列道:“蕲州卫、黄州卫、偏桥卫、镇远卫、施州卫五卫已经多次进攻,但却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
听到姚征的话,朱厚照面露冷笑,锦衣卫和东厂都有探子在岳州府,现在岳州府的局势,他比谁都清楚。
蕲州卫和黄州卫那五卫说是损失惨重,实际上是每次攻城就做做样子,然后丢下一大堆的辎重和粮草就跑,完全就是给九溪卫和永定卫送补给。
按照锦衣卫和东厂探子的回报,最近九溪卫和永定卫在慈利县城强征了好几千的新兵,正是缺少兵器粮草的时候。
有了蕲州卫和黄州卫他们这些卫所送的辎重和粮草,九溪卫和永定卫完全可以将这些新兵武装起来,有了足够的兵力,反抗也就更有底气了。
当然了,想归想,朱厚照也没有直接说出来,现在他是在熬鹰,若是直接撕破脸的话,那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