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巡抚平叛不力，传旨责问。”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另外蕲州卫、黄州卫、偏桥卫、镇远卫、施州卫五卫作战不利，五卫指挥使全部停职，调回京师审问，由指挥同知接任职权。”
熬鹰自然得好好熬，那些人既然敢打败战，他自然敢问责，他倒想看看那些卫所武官能有多团结，反正每败一次，他就有借口问责一次。
除非那些卫所武官敢直接起兵造反，要不然他就占据了大义，谁敢打败战，他就敢撤谁的官，这可是很要命的。
第208章 那就比一比谁更疯！
毕竟那些卫所武官并没有领头人，只不过是因为利益受损，才会抱团取暖，不过这种乌合之众也是最容易对付的。
因为他们抱团取暖的前提是利益受损了，可现在那五个卫所的卫指挥使被他停职，那就不是利益受损那么简单了，而是连命根都断了。
那些人只是抱团取暖，根本没有领头人，现在那五个卫指挥使被他停职了，也不可能有人给他们补偿，这样一来，以后其他卫指挥使想要放水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毕竟反抗成功了，那么其他人都能得到好处，可要是被停职，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损失，其他人别说给补偿了，能够不落井下石都是心地善良了。
听到朱厚照的话，梁储几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作为朝堂上的老油条，他们自然清楚朱厚照这一手的阴毒之处，朱厚照这是要逼那些卫所内乱啊。
不过与此同时，梁储几人也惊讶于朱厚照的疯狂，因为朱厚照这一手很有可能直接逼反了蕲州卫和黄州卫五大卫所，一旦这五大卫所也反了，那么其他地方卫所也很有可能因此起兵。
毕竟对于那些卫指挥使来说，只要世袭官职还在，那么家族的富贵就还在，可现在朱厚照要废了他们的官职，那他们还不如反了，毕竟九溪卫和安定卫已经反了，也不差他们这几大卫所。
不过朱厚照这一手真正阴毒的地方就在于让各卫的指挥同知接任指挥使的位子，要知道卫所可不完全是卫指挥使说了算的。
就算那五大卫所的指挥使想要起兵造反，可下面的人要是不愿意，那他们也没办法，毕竟卫指挥使的下面还有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千户、百户这些武官，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三百多人。
那些卫指挥使想要起兵，就得先摆平这些人，可是现在朱厚照让那些卫指挥同知接任，这便代表着那些卫指挥同知不可能跟着起兵造反。
毕竟不造反的话，他们稳稳可以得到卫指挥使的职位，要是起兵造反的话，那可就没了，那些人再傻也知道怎么选。
至于说收买，说句不好听的，那些卫指挥使最有珍贵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世袭官职，现在连官职都没了，他们又能拿出什么东西去收买人心呢。
不过想归想，梁储几人也没有说话，因为这件事他们也插不上手，因为作战不力被责罚是朝廷的规矩，他们也没有理由去给那些卫指挥使开脱。
“启禀陛下，今年夏粮征收只有三百二十万石登记造册，各地运送入京的漕粮只有一百一十三万石。”
就在这时，刘春起身出列道：“若是今年夏粮征收不足，边军粮饷和官员俸禄将无法拨付。”
听到刘春的话，在场的人都是神色严肃，赋税可是朝廷的命根，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征收不到赋税，不但边军的粮饷没了，他们这些官员的俸禄也没了。
要知道就算想贪污，那也得朝廷把赋税收上来，若是赋税收不上来，那他们想贪都找不到地方贪，毕竟刮地三尺也得先有地才行。
而此时朱厚照的脸色也同样阴沉，他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那些人敢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要知道之前朝廷的赋税虽然一直无法满额征收，但也能征收个七成。
去年朝廷征收的赋税总额差不多是一千五百万两银子，按照现在的粮价，差不多是三千万石粮食，一般情况下，夏粮征收会更多，差不多是一千七八百万石。
现在只征收了三百万石，只有两成不到，可以说在赋税上，大明已经算是亡国了，毕竟没有了赋税，那几十万边军就没了粮饷，都是叛乱一起，谁都扛不住。
“好！好！好！”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淡淡道：“屠爱卿，按照律法，赋税征收不力该如何处置？”
“启禀陛下，赋税征收不力，可处以罚俸或者停俸。”
听到朱厚照的话，屠勋立马回道：“另外还能禁止升迁或者取销考选资格，若是情况严重，还可贬职降级。”
“就这样吗？”
闻言，朱厚照冷声道：“朕记得故意不征赋税致朝廷税收出现重大损失为徇私舞弊罪，当初郭桓案株连数万人。”
“今日之事更甚郭桓案，屠爱卿说罚俸，那朝廷没有征收上来赋税导致边军哗变，百官饿死，这个责任谁来背？”
既然那些文官都不藏了，那就比一比谁更疯，他连那些卫所的叛乱都不在意了，更何况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臭书生。
正所谓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相比于那些卫所武官，这些文官更多就是放放嘴炮，真让他们拿出动作的话，他们退得比谁都快。
听到朱厚照这话，梁储等人的脸色都是苍白无比，他们知道，朱厚照已经疯了，因为各地官员消极怠工就是在反抗朱厚照之前廷杖打死那么多文官高层，现在朱厚照把郭桓案拿出来说事，摆明了就是在逼迫那些地方官员站队。
“传旨，命各地衙门立马将赋税征收上来。”
见屠勋没有说话，朱厚照冷声道：“若是再推脱，一律以徇私舞弊，朋党勾结治罪！”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闻言，梁储连忙说道：“赋税征收本就困难，若是因为赋税征收不力便治重罪，实在难以服众。”
“朕意已决。”
朱厚照冷漠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同时拖欠赋税，朕怀疑是有人在密谋造反，若是再没有将赋税征收上来，朕不介意派锦衣卫去地方巡查。”
“退朝吧。”
说完之后，朱厚照起身离开了文华殿，对于他来说，现在跟那些文官计较什么都是浪费功夫，既然天下已经要乱了，那就再乱一些，反正也只是多杀一些人罢了。
听到朱厚照这近乎撕破脸的话，梁储几人的心冰冷无比，朱厚照现在已经不讲任何情面了，如果下面那些人继续消极怠工的话，朱厚照绝对不介意大开杀戒的。
…
梁宅。
“梁兄，陛下怕不是已经疯了。”
拿着茶杯，张彩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朱厚照现在的反应太极端了，无论是对蕲州卫那五卫，还是对那些文官，完全是奔着天下大乱去的。
“要不我们安抚一下那些地方官吧？”
听到这话，梁储叹了口气：“若是继续硬碰硬的话，恐怕局势会无法控制啊。”
现在朱厚照已经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再顾忌天下会不会乱了，要是继续下去，那么只会两败俱伤，直到一方崩溃为止。
不过这样一来，那么必然会有一方损失惨重，要么天下大乱，逼得朱厚照不得不下罪己诏，皇权从此沦为相权的附庸，要么朱厚照平定叛乱，重新树立皇权的威望。
可是这种情况对于他们完全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处境将极其危险，到时朱厚照肯定要清除异己，而他们要么彻底投靠朱厚照，要么就被清除。
“希望他们能够听我们的话吧。”
听到梁储的话，张彩情绪低沉，现在朱厚照的态度太过强硬了，很容易激起百官的叛逆之心，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卫所不稳的情况下。
闻言，梁储也是情绪低落，如果没有那些地方卫所，那些地方官绝对不敢这么闹腾，可现在那些卫所不稳，那些地方官也就有了反抗的底气。
以往朝廷只担心边军那边出现叛乱，所以一般会让边军的总兵和参将把家属留在京师作为人质，可这次的情况太特殊了。
因为这次引起动荡的是那些地方卫所武官，而朝廷对这些卫所武官向来没有太过严格的监管，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势。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他所预料的最坏情况发展，恐怕他们文官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从今往后，他们文官也会跟武将一样受到皇帝的忌惮。
………
慈利县城外。
大营中，湖广巡抚贺兰舟看着前来传旨的太监，神色有点难看，朝廷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按照他的预料，朝廷应该会慢慢放低姿态，最后安抚九溪卫和永定卫。
可现在朝廷这个态度完全不像是要放低姿态的样子，更像是在极限逼迫，仿佛要逼蕲州卫他们这五大卫所也跟着一起造反一样。
“贺巡抚，你派人拿下那些卫指挥使吧。”
黄昭神色平静道：“咱家此次要带人回京复命的。”
“黄公公，这个有点仓促了啊。”
听到黄昭的话，贺兰舟略带恭敬道：“下官先去安抚一下其他武官，再控制各卫指挥使也不迟。”
“这个便依贺巡抚的。”
闻言，黄昭淡淡道，对于这次来岳州府，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朱厚照这次是往死里逼蕲州卫和黄州卫等卫指挥使。
若那些卫指挥使不想坐以待毙的话，那就很可能会对他和贺兰舟动手，只要杀了他和贺兰舟，那么其他卫所武官就很有可能会被他们绑上贼船。
随着京师来人的消息传遍大营，整个大营的气氛瞬间充满了火药味，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厚照的态度会这么强硬，竟然直接罢免了五大卫所的卫指挥使。
…
一个小营帐中，五个中年男子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满是懊悔之色，朱厚照的动作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按照他们的预料，面对他们的逼迫，朱厚照应该会退步才对，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资助九溪卫和永定卫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决定。
朱厚照若是逼迫太甚，很有可能会将他们五大卫所一起逼反，到时候就是整个岳州府沦陷了，说不定再有其他卫所的支持，整个湖广都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现在朱厚照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料退步，他们反而被架在了火堆上烤，毕竟他们敢反，可他们下面的人未必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反。
“几位，接下来该怎么办？”
蕲州卫指挥使纪衡声音低沉道：“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们就真的完了。”
如今朱厚照停了他们的职，让下面的指挥同知接任，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么到了京师，他们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现在贺兰舟他们肯定有防备了，不好动手啊。”
听到纪衡的话，施州卫指挥使杨佑眉头紧皱，现在贺兰舟正在安抚其他武官，他们想要动手的话，那就必须先解决贺兰舟。
更重要的是，现在起兵的话，下面的人未必愿意跟着他们起事，尤其是那几位指挥同知，他们可是这次最大的受益者，肯定不会跟着他们胡闹的。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闻言，纪衡表情严肃道：“我们手中有两千多兵马，若是动手的话，成功的概率不小。”
他们这些卫指挥使手下都养着两三百个亲兵，再加上他们的心腹，足足有两千多兵马，要知道现在一个卫所也就剩一千多人，他们五大卫所的兵马全部加起来也就八千多人。
听到这话，杨佑几人都是眉头紧皱，正如纪衡所说的，如果他们这两千多人突然动手的话，成功的概率相当高。
可这样一来，他们就是叛军了，他们之前虽然暗中支援九溪卫和永定卫，可他们并没有想过要直接造反的。
“几位，现在我们可没有选择的余地。”
看到杨佑几人的表情，纪衡也知道杨佑几人在想什么，于是再次说道：“如今黄昭已经在大营里了，要是不动手的话，我们就只能去京师了，到时生死可就不由我们了。”
听到纪衡的话，杨佑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正如纪衡所说的，现在他们还能掌控手下的亲兵和心腹，如果动手的话，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可要是现在不动手，等贺兰舟安抚好了其他武官，那么他们再想动手就迟了，毕竟他们手下那些心腹未必愿意跟着起兵，一旦贺兰舟安抚了这些人，他们再动手就没有希望了。
第209章 这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那就动手！”
过了一会后，偏桥卫指挥使田稷咬牙道：“既然朱厚照他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了。”
他本来是没有造反的想法的，不过现在不造反的话，他们就要被押解进京了，他们的家族全靠他们身上的卫指挥使一职，一旦卫指挥使一职没了，那么他们的家族也就全完了。
要知道因为卫指挥使一职的世袭，他们的家族占据了至少上万亩的屯田，连耕种都是役使卫所里的军户去做的，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一旦失去了卫指挥使这个世袭官职，那么他们的家族将失去一切，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家族这百年里可没少得罪人，失去了卫指挥使这个世袭官职，他们的家族估计得被那些仇人连根拔起。
这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更别提他们手中还有两千多兵马了，至于起兵后会有什么结果，他们也顾不得了，总比失去指挥使这个官职要好一些，大不了就是满门抄斩。
“我的营帐离贺兰舟的大营最近，若是动手的话，成功的可能很大。”
闻言，镇远卫指挥使吴越开口说道：“不过黄昭跟贺兰舟两人要怎么办？”
以他们现在手中的兵力，突然动手的话，成功的概率很高，不过该如何处置贺兰舟和黄昭却是一个大问题。
不同于九溪卫和永定卫的哗变，他们的起兵是故意叛乱，所以他们起兵的话，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而如何处置黄昭和贺兰舟两人就是一个大问题。
杀两人倒是容易，不过其中的风险却不小，毕竟两人的地位摆在那里，更重要的是，贺兰舟是文官，而且还是地位相当高的文官。
之前他们暗中支援九溪卫和永定卫的时候，贺兰舟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贺兰舟勉强算是他们同一阵营的。
一旦杀了贺兰舟，那么他们必然会得罪那些愿意站他们这边的文官，毕竟人家都暗中支持他们了，结果他们翻脸就不认人，这让其他文官怎么看？
至于黄昭，对方是传旨太监，代表的是皇帝，杀倒是不难，不过他们并不想和朝廷彻底翻脸，他们更多还是抱着朝廷来招抚他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