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杀了黄昭，那么就是打皇帝的脸，就算到时朝廷要招抚，也会把他们排斥在招抚的目标之外，毕竟皇帝的威严不容亵渎。
“先拿下再说。”
闻言，纪衡开口说道：“实在不行就将他们送到方熙那边，给他们一个人情。”
“那就这样吧。”
吴越点了点头道：“我带人去控制黄昭和贺兰舟，你们去控制大军。”
“嗯。”
杨佑几人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拖延，要是等贺兰舟说服了其他武官，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
大营。
营帐中，贺兰舟和五个中年男子聚集在一起，如果纪衡等人看到的话，必然能够认出来，这五人正是他们五卫的卫指挥同知。
“几位，纪衡他们作战不力，陛下停了他们职，接下来由你们接任卫指挥使一职。”
放下了茶杯后，贺兰舟开口说道：“不过纪衡他们手下都有数百精锐，你们觉得该如何才能让他们束手就擒呢？”
“贺巡抚，这个恐怕不容易啊。”
闻言，镇远卫指挥同知胡楷摇了摇头道：“若是消息没有传开，想要让纪衡他们卸任并不难，可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想要让纪衡他们乖乖束手就擒，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听到胡楷的话，贺兰舟也有点无奈，以往朝廷罢免武将的流程都是严格保密的，可现在朝廷内部倾轧严重，黄昭刚刚到达大营，那些随行的兵部和吏部官员就暗中将消息传开了。
“那几位指挥同知觉得此事该如何善尾？”
收回了思绪后，贺兰舟再次开口说道，现在朱厚照已经撤了纪衡他们的职，还要押解他们进京审问，他也和不了稀泥。
“你们要干嘛？”
就在这时，营帐门口一道惊怒声响起。
听到这声音，贺兰舟的脸色一变，这是他的家丁贺棋的声音，下一刻，贺兰舟便看到贺棋被几个士卒挤进了营帐，随后数十个士卒跟着涌进了营帐。
“吴越，你想要干什么？”
看到士卒中间的吴越，贺兰舟神色阴沉道：“冲撞本官的营帐，你想要造反不成？”
“贺巡抚，下官这也是没有办法。”
听到贺兰舟的话，吴越摇了摇头道：“如今陛下要撤我们的官职，还要治我们的罪，我们反是死，不反也是死，所以这怪不得我们。”
“吴指挥使，陛下只是让你们回京问责，并不是要你们的性命，何必如此极端呢。”
听到这话，贺兰舟皱眉道：“若吴指挥使愿意退去，本官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同时本官也可以上奏为你们求情。”
对于吴越他们的造反，他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过他也没有料到吴越他们会这么干脆，他才将胡楷他们找过来，吴越他们就已经起兵了。
“贺巡抚，看在之前你没有阻止我们的份上，下官也不想跟你翻脸。”
闻言，吴越神色平静道：“接下来贺巡抚只要待在营帐之中，下官不会动你一根寒毛的。”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见吴越不为所动，贺兰舟摇了摇头，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当初他之所以选择无视吴越他们支援九溪卫和永定卫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他也看不惯朱厚照对文官的态度。
现在吴越他们要造反，他也不想浪费功夫去阻止，反正朝廷追究下来的话，他最多就是一个御下不力的罪责。
况且朝廷也不可能追究他的责任，毕竟逼反吴越他们的是朱厚照，真要追究他的罪责，朱厚照第一个走不掉。
至于吴越他们会不会伤他的性命，说实在的，他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的态度代表了大部分文官的态度。
如果吴越他们敢动他，那么吴越他们将得罪大部分的文官，再加上剩下那些文官都是支持朱厚照的，到时吴越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黄公公，下官也不想与你为敌，还望黄公公不要让下官为难。”
见贺兰舟已经服软，吴越看向了一旁的黄昭，声音平静道，无论是黄昭，还是贺兰舟，能够不动粗的话，他还是不想动粗的。
“吴指挥使，咱家是来传旨的，你们造反的话，打的是皇爷的脸。”
听到吴越的话，黄昭神色平静道：“咱家劝你们三思而行。”
“这个就不劳黄公公担忧了。”
吴越摇了摇头道：“只要黄公公不出营帐，下官等人绝不会动你一根寒毛，还望黄公公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吴越转头看向了胡楷几人，眼睛微眯道：“胡兄，同僚一场，你们是准备自己交出兵权，还是我们亲自动手取呢？”
虽然他不知道胡楷他们有没有跟贺兰舟达成合作，不过现在胡楷他们已经是卫所中的不稳定因素，若是不剥夺胡楷他们手中的兵权，他们睡着也不安心。
“吴指挥使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胡楷叹了口气道，对于吴越的选择，他还是理解的，换了他也会一样的选择，因为朝廷已经让他们五人接任吴越他们的位置。
如今在名义上，他们才是五卫的指挥使，要是不夺了他们的兵权，吴越几人就是起兵了也不会安心，所以他们要是不交出兵权的话，吴越他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胡兄你们了。”
见胡楷这么识趣，吴越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想杀胡楷他们几人，因为胡楷他们的心腹也不少，杀了他们的话，军心会不稳的。
………
慈利县城。
县衙。
看着纪衡几人，方熙面露无奈之色，他们哗变还可以说是被假御史所逼，他们和朝廷还有缓和的余地。
可纪衡他们不一样，纪衡几人是直接起兵造反的，而且还是反抗朱厚照的命令，这无疑是在打皇帝的脸，也是在打朝廷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卫所哗变，朝廷便征调了蕲州卫、黄州卫、偏桥卫、镇远卫、施州卫五卫来平叛，现在纪衡他们也跟着叛乱，那朝廷估计要调动大军来围攻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只是想要朝廷服软，而不是想要造反夺天下，只有他们两个卫所的话，朝廷不至于大动干戈，可现在加上纪衡他们，朝廷想不大动干戈都不行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朝廷下次派来的巡抚未必愿意跟贺兰舟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知道他们这片地方的耕地并不肥沃，根本无法养这么多兵马，之前是纪衡他们几次佯败，给他们送了不少粮草辎重，他们才能够不崩溃，还能多强征数千青壮。
可下次朝廷派来的巡抚要是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他们的粮草必然不够，只要朝廷大军多拖几个月，他们就自己崩溃了。
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将岳州府、荆州府、辰州府、常德府这些地方全部拿下，这样一来，他们就有足够的粮草供养兵马了。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是哗变了，而是真正的叛乱了，因为攻城略地只有叛军才会做，到时候，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就会变成面对叛军的态度。
这样一来，以后前来平叛的大军想要再暗中支援他们，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甚至可能会直接将他们当成叛军对待，毕竟没几个人想要和纪衡他们一样成为叛逆。
“纪兄，不知你们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收回了思绪后，方熙开口说道：“是要进县城里驻扎，还是要在城外驻扎？”
虽然他很不想接受纪衡他们的加入，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容他们这么做，因为纪衡几人之所以会造反，就是因为之前帮了他们。
要是他们敢跟纪衡几人划清界线，那么他们的名声将变得臭不可闻，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帮他们，毕竟谁也不想帮一个白眼狼。
“方兄，这县城太小了，驻扎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听到方熙的话，纪衡表情凝重道：“我们想要拿下岳州府城，还望方兄你们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们之前也想过要驻扎在慈利县城，不过后来这个决定被他们给推翻了，因为慈利县城养不活他们这么多兵马，甚至连岳州府都养不活他们这么多兵马。
作为世袭的武官世家，他们的家传就是各种兵书策略，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叛乱代表着什么，朝廷会容忍方熙他们的哗变，但绝对不会容忍他们的叛乱。
所以他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兵马才能抵挡接下来的大军围剿，就算想要让朝廷招抚，那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说招抚。
按照他们的预计，他们至少要招募三万以上的兵马才能抵挡朝廷大军的围剿，不过慈利县城附近的青壮已经被方熙他们征调完了，他们想要招募更多的兵马，那就只有去岳州府城才行。
更重要的是，除了招募兵马外，他们还得找粮草，现在可不比以前了，接下来朝廷派来平叛的大军绝对不会再给他们送粮草辎重的，毕竟没人想要给他们一样成为叛逆。
所以他们接下来必须拿下岳州府城，甚至连周围的府城都得拿下，要不然是无法供养这三万兵马的。
至于为什么来找方熙他们，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想要拉方熙他们上贼船，方熙他们虽然哗变了，但在朝廷眼中并不算真正的叛军，和他们并不算一路人。
如果朝廷先招抚方熙他们，让方熙他们从背后进攻他们，那他们就腹背受敌了，所以他们必须将方熙几人也拉上贼船，到时朝廷就只能将方熙他们也划入叛军的阵营，他们也不用担心腹背受敌的风险。
第210章 重现郭桓案的惨状
听到纪衡的话，方熙几人的神色都阴沉了下来，都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们也不是傻子，纪衡一开口，他们就猜到了纪衡他们的打算，无非就是要将他们一起拉上贼船。
相比于纪衡他们这种主动造反，他们只是被逼的，朝廷招抚他们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甚至等到朝廷扛不住的时候，还可能会让他们升官加职。
毕竟现在整个大明的卫所都支持他们，朝廷也不可能因为他们就激起众怒，就像之前派纪衡几人来围剿他们一样，更多只是做做样子。
可一旦派兵和纪衡一起攻下岳州府，那他们的性质就变了，由原来的哗变直接变成叛军，到时朝廷也不会再容忍他们，毕竟哗变可以原谅，但叛变必须杀一警百。
不过猜到归猜到，方熙几人也是犯起了难，因为他们此时也没得选，要是不派兵，那他们就得先面对纪衡几人的进攻，哪怕纪衡几人不打他们，他们在其他卫所中的名声也毁了。
到时候其他人面对他们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毕竟没人愿意帮一群白眼狼，更重要的是不派兵跟纪衡他们一起攻打岳州府，他们也扛不了多久。
因为他们现在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而卫所的屯田要三个月后才能有收获，要是没有拿下岳州府和周围的府城，一个多月后，他们手下的兵马就该溃散了。
而且就算他们能够勉强撑到三个月后的收获期，可收获的屯田子粒也不够他们手下兵马的用度，因为他们现在手下有近七千兵马。
别看他们两卫的屯田有近二十万亩的屯田，可是因为这些屯田刚刚清丈完成，他们这边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屯田子粒全收起来根本不可能。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慈利县城周围的青壮都让他们强行征调了，这一季的耕种缺少青壮，地里的粮食产量肯定大减。
而且慈利县城因为与各土司接壤，百姓的数量本来就少，现在又被他们强行征调了这么多青壮，哪来这么多粮食供养他们这七千人，所以他们其实也没得选。
“纪兄，若是我们对岳州府城动手的话，朝廷绝对不会再容忍我们了。”
沉默了片刻后，方熙开口说道：“不知你们准备怎么应付？”
“征兵。”
闻言，纪衡表情凝重道：“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只有割据一方，让朝廷不得不招安我们，我们才有一条活路。”
听到这话，方熙和孙博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纪衡他们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准备走割据藩镇的路子了。
“那就依纪兄你们的吧。”
过了一会后，方熙才开口说道：“我们可以派两千兵马相助，不过华容以西的县城要全部归我们。”
听到方熙的话，孙博几人都没有反对，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只要纪衡他们拿下了岳州府城，朝廷必然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纪衡他们身上，他们在后方也可以慢慢发展。
“可以。”
闻言，纪衡点了点头，其实他们早就做好了方熙他们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甚至他们连岳州府城都准备让给方熙他们了，只不过方熙他们的胃口比他们预料得要小很多，只要了华容以西的地盘。
“既然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建议立刻出兵，别让岳州府城那边有准备的时间。”
这时，施州卫指挥使杨佑开口说道：“洞庭湖那边有洪哨、沅江哨、明山哨三大水师哨所，要是能够拿下这三大哨所，我们就能够以水师为核心，割据洞庭湖周围的府城。”
“那我们可以先进攻常德府，常德卫只有一千多兵马，拿下的难度不大。”
听到这话，方熙开口说道：“沅江哨、明山哨皆在常德府治下，拿下常德府后，我们可以趁势拿下明山哨和沅江哨。”
“另外洪哨的粮草补给也是常德府供给的，拿下常德府，洪哨也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到时我们还可以借助水师之利突袭岳州府城。”
“那就这样吧。”
听到这话，纪衡点了点头，进攻常德府也不错，反正常德府迟早要拿下，先拿下也不错，而且拿下常德府还可以顺势拿下三大哨所。
…
将纪衡几人送出了县城后，方熙几人再次回到了县衙，一个个脸色无比阴沉，纪衡他们的叛乱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孙兄，这贺兰舟和黄昭要怎么处置？”